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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一十七章 黑白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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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了,這家夥竟然還有怨氣,如果沒有這顆糖,等到陰風打散他身上的陽氣,他就徹底完蛋了。

我擺了擺手,示意李壬風躲在廚房的角落裏,隨後又湊到窗前,朝著外面觀望。

此時,一個個身穿大紅襖子的村民們已經整齊地跪在地上,對著陰風吹來的方向不停地磕頭。

看到他們的舉動,我不禁皺起了眉頭,現在陰氣的源頭已經離他們非常近了,雖說他們大多有一些修為,但在如此精純的陰氣面前,那麽低微的道行,根本沒有任何用處。

眼看著陰氣馬上就要將所有人包攏起來,我正打算出手,忽聽遠處出來一陣響亮的吆喝聲。

那些人說得是古漢語,我聽不懂什麽意思,只看見三五個穿著九封山道服的人從小路上沖了出來,他們一邊疾奔,一邊朝村民用力地擺手,雖說聽不懂他們的語言,但我大概能猜到,他們是在驅趕這些村民。

之前領頭的那個老人跪直了身子,一臉茫然地看著那幾個人。

最濃的一道陰氣已經過來了,一時間陰風大作,外面的溫度劇降,可我依然沒有看到鬼物。

既然沒有鬼物,這道陰氣是怎麽來了?

那幾個穿道服的人沒再理會村民,各自拿出了法器,在陰風中胡亂折騰起來。

剛開始我還以為他是在跳大神呢,但漸漸地,我發現他們的動作雖然散亂,但也不是絲毫沒有章法。有幾個人揮動拂塵和木劍,一邊揮舞一邊慢慢地後退,他們好像是在與某種看不見的東西短兵相接,看勢頭,這幾個人好像漸漸抵擋不住了。

我留意到在這群人中,有一個年紀在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一直沒有行動,他一手攬著拂塵,另一只手倒提木劍,就站在那靜靜地看著。

直到其他人退到了他的身邊,他才喊了一句聽不懂的話。

這時候,和他一起來的人紛紛讓開,而他則提劍上前,胡亂揮舞一番之後,陰氣竟然快速變淡了,僅僅幾秒鐘功夫,剛剛還強橫不可一世的陰炁場竟然完全消散,而他則甩了甩木劍,那動作,看上去就像是甩掉沾在劍上的血。

可這家夥一沒有凝練念力,木劍上也沒有靈韻,按說根本無法打散陰氣,可陰氣的的確確就是被他驅散了。

我心裏正疑惑,就看見一幹村民快速將他圍了起來,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麽。

他們的話我還是聽不懂,只看到每個人都是一副劍拔弩張的表情,似乎想要對這個剛剛救了他們的人動粗。

說話聲音最大的還是那個帶隊的老人,他的雙手不停地比劃著,看起來非常激動。

剛剛將陰氣驅散的中年人對他說了些什麽,他嘆了很長的一口氣,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說道:“什麽陰兵過路,那是山神啊,我們祖祖輩輩在這生活幾百年了,全靠山神庇佑,才能……”

好不容易聽到了我能聽懂的語言,可老人話說到一半就打住了。

不只是他,連同周圍的村民和那幾個穿道服的人,也在同一個瞬間噤聲。

所有人的動作就像是被定格了一樣,有的人手還停在空中,有人想要跺腳,可擡起來的腿,卻遲遲沒有落下去。

如果不是外面的棚布還在輕微地搖晃,我還以為時間都靜止了。

我回頭看了眼李壬風,他正縮在廚房角落裏朝我這邊看,眼睛一眨一眨的。

看樣子,此刻被“定住”的,只有廚房外面的那些村民。

過了一小會,李壬風又輕手輕腳地湊到我跟前,小聲問我:“外頭怎麽沒動靜了?”

我對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前後大約經過了十分鐘左右,我朝著外面觀望,那些人依然處於定格的狀態,李壬風也朝往外看一眼,他轉過頭來,張口想要說話,我瞪他一眼,他又將嘴閉上了。

從村路那邊傳來一陣很輕盈的腳步聲,因為外頭極靜,那聲音傳到我耳朵裏,顯得特別清晰。

有兩個飄飄蕩蕩的身影出現在了村口那邊,我下意識地拉著李壬風退到廚房的陰影中,遠遠地朝外面觀望。

從村路上過來了兩個人,一個穿著黑色的長袍,另一個,則是一身白色短衣,他們的腳步又請又快,雙臂絲毫不甩動,整個人看起來就是飄乎乎的,在月光的照耀下,這兩個人看上去,就像是前來勾魂的黑白無常。

另外我還註意到,他們背後都插著一根很長的布幡,穿黑衣的那個人背後是白幡,另一個則是黑幡,我能感覺到,這兩根布幡上都帶著非常強的靈韻,應該是兩件厲害的法器。

沒猜錯的話,這兩個人,應該就是羅有方口中的黑白雙丁了。

他們徑直走到人群前,黑丁伸出一只手,像拎小雞仔似地將剛才說話的老人拎了出來。

白丁看著那個老人,很無奈地嘆了口氣:“每次到了節骨眼上,怎麽都有這麽難纏的家夥呢,咱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到教主身邊呢。”

聽到他說話,我身上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好像是刻意捏起了嗓子,聲音又尖又細,就像是個唱京劇的花旦,而且舉手投足之間都透著一股子讓人難以忍受的媚氣。

黑丁隨手將老人扔在地上,說:“這是最後一個上年紀的九封山門人了,處理了他,沒有哪個鳥人還能充當老村長。娘比催的,真晦氣!”

他的語氣、舉止和白丁完全相反,渾身上下透著幾分粗野,嗓門也不是一般得大。

“唉,”白丁很做作地嘆了口氣,嘴上說著:“怎麽每次到了這個節骨眼上,都出事呢,黑哥哥,你說,會不會是教主早年收來的這些游魂不頂用啊?要不,咱們再去收一些來吧?”

黑丁瞪他一眼:“你懂個屁,教主收來的這些游魂,全都是千年前住在這裏的村民,要是沒有他們,咱們根本找不到那條古道。特娘的,現在就只有何老鬼知道古道在哪,他倒是真會藏,咱們找了他幾個月,連根毛都沒找見!”

白丁平白遭了罵,作出一副很委屈的樣子,扭扭捏捏地走在黑丁跟前,一句話也不說。

黑丁還在自顧自地說著:“這老頭子不能用了,回頭我去外頭抓個老貨進來,充個人數算了!”

聽到他的話,白丁很緊張地向他擺手:“不行不行,教主說了,讓咱們千萬別把事鬧大,萬一讓左有道提前知道了風聲,他說不定就不會再來九封山了。”

他用那樣的嗓音說出我名字的時候,我又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不過他的話我聽明白了,羅中行看來一早就像想我引到九封山來,還好黑白丁派出去的人是羅四叔,如果換成一個心思更縝密點的人,說不定我就上當了。

雖說我也不知道羅中行引我過來是想幹什麽,但我知道,一旦我落在這一黑一白兩個人手裏,肯定沒有好結果,他們身上的殘留的念力異常精純,我的修為和他們相比,根本不在一個級別上。

也還好我開著天眼,不然的話,感知不到他們身上的念力,我現在說不定已經沖出去了。

黑丁這時顯得有些不耐煩了:“那你說怎麽辦,這老頭子已經沒法用了,你沒聽見他剛才說的是什麽鳥話?”

白丁討好他似地笑了笑:“不就是說了幾句白話嗎,我覺得也不打緊。要不,咱們再給他一次機會,看看明晚他怎麽表現,要是明天也是這個樣子,咱們就出去抓人去。嘻嘻,要不是教主囑咐過不能亂來,我早就想出去逛逛了。”

“隨你便,”黑丁看著地上的老人,恨恨地說:“如果他明天還是這樣,我就收了他的魂,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好了好了,黑哥哥怎得還動怒了?”白丁晃著黑丁的胳膊:“都這麽晚了,咱麽也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啊,還得找何老鬼呢。”

黑丁悶悶地“哼”了一聲,氣呼呼地朝村路那邊走了,白丁也扭捏著轉過身,飄飄蕩蕩地跟在黑丁身後。

直到他們走遠了一些,空地上的人才重新動了起來,他們好像已經完全忘了剛才發生過什麽,一個個垂著腦袋,如同行屍走肉般地朝村子那邊走去。

村民離開以後,幾個穿道服的人也沿著他們來時的那條小路離開,和村民一樣,他們離開的時候,身子看起來也非常僵硬。

直到外面的人全走光了,從剛才就想說話的李壬風才湊到我跟前,悄悄問我:“師叔,我怎麽覺得,他們好像在演戲呢?”

我將窗戶合攏,點了點頭:“他們就是在演戲,每天都在反覆地演繹同一出戲,一出發生在千多年前的戲。”

李壬風似乎聽懂了我的話,也默默地點頭。

快到二更天的時候,我才拉上李壬風,小心翼翼地回到了何紅藏身的那間小土房。

剛進門的時候沒看到何紅,只聽到桌子底下有一陣悉悉索索的微響,我俯下身子一看,就見何紅正躲在那裏,當時她一臉緊張,還端著信號槍,將槍口對著我和李壬風。

後來她看清來人是我們兩個,才長松了一口氣。

我將她從桌子下面撈出來,又從背包裏拿了一些壓縮餅幹給她。

她看樣子已經很久沒吃過正常的食物了,抱著沒什麽味道的壓縮餅幹一陣狼吞虎咽,我怕她噎著,又給了她一瓶水。

食物總是能讓人的心境變得平穩下來,我見她的氣色好些了,才問她:“古道在什麽地方?”

乍聽到我的話,何紅險些將嘴裏的餅幹沫和水全噴出來,她瞪大了眼睛,十分驚訝地看著我,在驚訝之外,還有一丁點慌張。

看樣子,她應該知道黑白丁口中的古道在哪裏。

何紅就這麽盯著我,過了好半天,才試探性地問:“什麽古道?”

我不打算向她隱瞞什麽,找了一條破木凳子坐下,將之前聽到的、看到的,都極盡詳盡地陳述出來。

何紅一手拿著吃掉半包的壓縮餅幹,一手拿著水瓶,一直到我把話說完,她的姿勢都沒變,而她的眼神,則隨著我的陳述變得越發慌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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