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百九十六章 北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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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7號,立冬,我叫上了鬼娃和老楊到家裏來吃餃子,過了今天,我就要去北邙山了。

鬼娃已經將《三屍訣》背得滾瓜爛熟,道德經也能很順暢地背下來了,養心功他剛剛開始練習,我已經將所有的要領都教給了他。

吃飯的時候,我將一小塊黃玉太歲肉連同家裏的鑰匙都交給老楊,讓他督促鬼娃好好用功,學習上如果有問題,可以打電話給我們,只要時間合適,我和梁厚載一定會給他指導。另外,鬼娃的夥食也不能草率,冰箱裏已經儲備了足夠的牛羊肉,夠鬼娃吃一陣子的了,前幾天我給鬼娃訂了羊奶,明天應該就開始送了,讓老楊每天留意一下門外。

整頓飯,我都在喋喋不休地囑咐這些東西,老楊聽著我的話,不斷笑著點頭,讓我放心走。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們一行人就出了家門,我和梁厚載以及仙兒、羅菲打算坐火車先去洛陽,劉尚昂則帶著青鋼劍和一幹法器,開車上路。

剛一出門,老楊家的房門就被打開了,鬼娃穿著秋衣秋褲跑了出來,抓著我的胳膊問我:“師父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快的話也就幾天,慢的話,就不好說了。”我將鬼娃推到902室門口,說著:“你在家要好好用功,我回來可是要檢查功課的。好了,快進屋吧,外面冷,別著涼了。”

鬼娃有點不情願地進了門,在我們進電梯之前,他就一直湊在門縫上盯著我看。

我沒去看他的眼睛,這些年,我總是匆匆回家,又匆匆離開,這樣的眼神我見了太多次,可每次看到,心裏都很不是滋味。

將要出小區的時候,我回頭朝公寓樓看了一眼,鬼娃正趴在九樓的窗戶上,朝我們這邊張望。

他一直目送我們離開小區門口,臨出門的時候,我朝鬼娃揮了揮手,讓他回屋。陽臺上畢竟要冷一些。

當鬼娃離開窗戶的時候,我輕輕嘆了口氣,如今,在我的心底,又多了一份牽掛。

沒記錯的話,那時候洛陽應該還沒有通動車組,我們那次坐得應該是特快,劉尚昂走公路,速度反倒要比我們快一些。

寫到這才發現,我因為一時疏忽差點把李壬風給忘了,他沒和我們一起做火車,而是選擇和劉尚昂一起走的高速。

說起來,李壬風這輩子應該就只坐過兩三次火車,第一次是他十歲那年跟著有奇師兄回寄魂莊,最後一次,則是劉尚昂和蕭壬雅結婚,他從寄魂莊趕到山東。他坐火車竟然會暈車,而且暈得非常厲害,坐汽車反倒沒什麽事。

鬼娃入師門的時候莊師兄之所以要提前帶著他來,也是因為他沒辦法和其他人一起坐火車。

我們從洛陽站出來的時候,劉尚昂和李壬風已經在站外等著了,來的路上我提前聯絡了胡南茜,她也來了。

幾年不見,胡南茜還是老樣子,歲月好像根本不能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我知道她現在已經五十多歲了,可看起來跟一個二十五六的年輕人完全沒兩樣。

胡南茜一看到我們,就朝我們這邊用力地揮手,還喊:“小兒!往這看往這看,在這呢。”

我走到她跟前的時候,她又對我說:“我手頭有個大單子,你有沒有興趣?”

我笑著說:“這次來河南還有別的事要處理,不一定能騰出時間來。”

“沒事沒事,不著急,你先辦你的事,單子我給你留著。”胡南茜說著說著,視線又轉到了仙兒和羅菲那邊:“你真是有福氣啊,帶得這倆妮兒,看著都可帶勁!”

仙兒為了配合她,還特意撩了一下頭發。

我問胡南茜:“都準備好了吧?”

胡南茜點頭:“給你們弄了一輛小車,坐四五個人沒問題。北邙山那邊的情況我也打聽了一下,好像也沒啥不對勁的地方。”

這時候劉尚昂湊了過來,對我說道:“我比你們早來幾個小時,也了解一下北邙山那邊的情況,入冬以後,那邊的游客比平時少了很多,但確實沒有什麽異常情況。我的建議是,先不著急上山,在北邙山附近轉一轉,摸摸底。”

我問劉尚昂:“摸底要多長時間。”

劉尚昂伸出一根手指:“一天。”

我想了想,說:“你一個人去吧,等確定能上山了通知我們。咱們人太多,目標比較大,我擔心,如果葬教的人提前埋伏在那裏,咱們集體出現的話,可能會暴露。”

劉尚昂笑了:“我也是這麽想的。我開著胡前輩的車過去,你們最好找一個人口不太集中的地方落宿。”

在這種事情上,劉尚昂是行家,他怎麽說,我們就怎麽做。

告別了胡南茜,我們就到比較荒僻的郊區住了下來,等待劉尚昂的消息。

那一天,好像沒有什麽讓我記憶深刻的事情,唯一有些印象的,就是李壬風在旅店裏突然抓狂,起因是他在研究一套老風水書的時候發現那本書其實是個殘本。

說起來我也習慣了,李壬風在我家睡沙發的時候就經常這樣,莫名其妙地抓狂,一抓狂就不停地拍自己腦袋。起初我很擔心他,還設法聯絡了黃有奇師兄,有奇師兄讓我不用管他,他從小就這德行。

見他抓狂了幾次,我也就沒再當回事,反正他那腦袋就像是鐵打的一樣,無論如何都不會受傷。

到現在,一天不見他發幾次狂,我都覺得他不正常了。

不過不得不說,李壬風在風水堪輿方面確實是個天才,別看他平時糊裏糊塗,常常丟三落四的,可一談到和風水有關的東西,他總能說出很多驚世駭俗的見解,有時候還說什麽,現在這些和風水有關的書全是瞎扯,只有追溯到兩千年前,才能找到真東西。

我對風水方面的東西沒什麽研究,至於他的這番話有多少依據,我也不好妄下定論。

在市郊閑了一整天劉尚昂才打來電話,說北邙山一帶在近期確實沒有任何問題,但在幾年前,曾有人在山頂上看到過幻象。我問他是什麽幻象,他讓我直接去翠雲峰的上清宮,見了面再說。

當我們一行人趕到上清宮的時候,劉尚昂早就到了,他一個人站在門口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我發現他的背包也是癟的,來之前顯然沒做太多的準備。

我繞過門口的香爐,來到劉尚昂身邊,劉尚昂指了指天上的雲彩,對我說,曾有人在這裏看到過仙女劃龍舟。

“仙女劃龍舟?”我不禁失笑:“糊弄人的吧。”

劉尚昂也笑了笑:“我也覺得是騙人的。”

我問他:“這就是你說的幻象?”

劉尚昂:“那倒不是。我聽一個線人說,在幾年前,翠雲洞裏曾飄出過七色彩霧,當時很多人都看見了,而洞裏頭當時沒有人。我就在想,那道彩霧,會不會就是羅……線索?”

當著李壬風的面,他沒把“羅有方”這三個字說出來。

李壬風平日裏暈暈乎乎的,其實就算劉尚昂把羅有方的名字說出來,估計他也直接忽略過去了,不會當回事。

我回頭看了李壬風一眼,朝門口那邊揚一揚下巴,徑直走了進去。

說什麽七色彩霧,我相信這道彩色的霧氣是有可能存在的,可它只可能是人造,如果說它是幻象,還能被那麽多人看到,我是堅決不信的。

劉尚昂兩步小跑到了我前頭,一路領著我們朝翠雲洞那邊走。

翠雲峰的上清宮在零八年的時候還沒有重修,到處都是一副陳舊的樣子,有些地方能看到用青石轉磊起來的小墩子,中間壓一些黃土,上面點著香火。

煙火繚繞間,我感覺眼前的景物也變得恍惚起來,劉尚昂在前面不遠不近的地方走著,他的腳步和平時似乎不太一樣,太輕、太柔,仿若幻象。

我心裏不由得警惕起來,朝梁厚載看了一眼,就見梁厚載右手插在口袋裏,那裏面裝著辟邪符。

青鋼劍和番天印現在都在劉尚昂車上,我身邊沒有能用的法器,也偷偷摸向了口袋裏的符箓。

今天劉尚昂處處透著不同尋常,我隱隱預感,走在我前面的人,可能根本不是劉尚昂。

這時候,跟在我身後的李壬風沒頭沒尾地說了句:“仙氣裊裊。”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就見他擡頭望著天空,一臉癡呆的模樣,再看看前面的劉尚昂,他還是默默地走著,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香火的味道越來越重了,我的感官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變得分不清前面的路,我覺得我們好像已經離開了上清宮,又好像根本就是在原地打轉。

過了很久,劉尚昂才帶著我們來到了翠雲洞,“洞”指的是窯洞,洞外磊起了青石磚墻,中間開一個紅色的小門,門口有一副黃底黑字的對聯。

上聯是:在陽世任憑你奸險毒辣害人智謀深似海。

下聯:到陰曹難逃我剜拔剮炸懲兇冥律法如山。

沒有橫批,在門洞上方,只有一塊寫著“翠雲洞”三個字的金字石匾。

劉尚昂站在門口,背對著我,我試探著問一聲:“不進去嗎?”

“只有一座老君像,有甚可看的?”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也變得和平時不一樣了,聽起來十分蒼老。

我心裏一緊,在口袋裏的手抓住三張封魂符。

這時候,我身後也傳來一個很蒼老的聲音:“不過是個煉丹的地方,如今只供了一座不是他的塑像,有甚可看?”

我回過頭,就看到一個面帶紅光的老道士正朝我們這邊走過來,他身上道袍看起來已經十分破舊,下巴上的胡須也是亂糟糟的,臉色如同剛在莊稼地裏忙碌一天的漢子般通紅。

說真的,只從表面上看,他倒像是一個乞丐,可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他身上有種異常輕盈的感覺,不是說他走路的姿態輕盈,而是當我看到他的時候,我自己好像要飄在空中了,仿佛整個身子都失去了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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