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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零一章 斷頭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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仉二爺看了老楊一眼,說:“我這身煞氣,老楊可能扛不住。”

就在仉二爺說話的時候,我感覺到那些炁場已經在我們周圍形成了包圍圈,但在這以後,它們沒有繼續靠近,矮騾子應該就藏在霧氣中註視著我們。

我做了一個繼續前進的手勢,老楊的腿有些發軟,走路變得吃力,仉二爺就將他扛在肩上,帶著他向前走。

仉二爺一動,周圍的炁場也跟著動了,它們先是快速後退了一段距離,之後又慢慢圍了上來。

它們果然還是對仉二爺有所忌憚。

我試著感應了一下,在離我們很遠的深山裏,盤踞著一道很重的怨氣,那裏應該就是大崖。

杜康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純黑色的小盒子,對我說:“如果圍上來的是矮騾子,這東西應該有用。”

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盒蓋,盒子裏面墊紅色的鵝絨,而在這一小片紅色中間,是一截斷了的蠍尾。

至少從形狀上看,那應該就是一截蠍尾,可它卻有我的食指那麽粗,而且尾鉤上應該還帶著陽毒,從上面散發出很烈的陽氣。

他小心翼翼地將蠍尾拿出來,又從地上抓了一把泥土,將其均勻地灑在蠍尾上。

期間仉二爺朝杜康這邊看了一眼,我看到仉二爺皺了一下眉頭。

片刻之後,杜康將蠍尾上的土都抖落在地上,又將那截蠍尾小心放回了盒子裏。

“放心吧,一會就散了。”杜康一邊將盒子收入口袋,一邊對我說。

他沒有騙我,一分鐘過後,那些怪異的炁場果然漸漸遠離了我們。

我問杜康:“它們怎麽走了?”

這也怪不得我會疑惑,畢竟在我看來,剛才沾染過蠍尾的泥土除了陽氣稍微重了一些之外,幾乎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杜康笑了笑,說:“這是黃群路上的蠍子尾,能震懾陰陽。矮騾子這東西,膽大包天,只怕閻羅殿裏的小鬼。那些泥土沾了蠍尾,就有了黃泉路上的味道,矮騾子聞到那股味道,就以為是小鬼來抓他們了。”

其實杜康說了這麽多,還是沒說清楚矮騾子為什麽突然離開。

我肯定不相信什麽閻羅殿、小鬼之類的,或者說就算我信,也無法考證這些東西是不是真實的。

當然,傳承不一樣,信仰也不一樣,杜康既然提到了閻羅殿,就說明他們那一脈應該出現得比較晚了,至少在佛教傳入中原以後。

在杜康說話的時候,仉二爺就時不時地朝他這邊看。

杜康察覺到了仉二爺的目光,沖仉二爺笑了笑,仉二爺立即將臉扭到了一邊。又一次自討沒趣,杜康無奈地嘆了口氣。

矮騾子走了,大霧卻依然沒有消散的跡象,而隨著我們越發深入,霧氣中漸漸出現了陰氣。

那是一股直接彌散在空氣中的陰炁場,我也無法找到它的源頭。

粱厚載說,這裏之所以出現陰氣,還是因為邪神的炁場淤積不散,大量邪祟受到這股炁場的吸引而在這個地方逗留,又加劇了盤根在這裏的陰氣。但只要進了邪神的領域就看不到邪祟了。

我們離怨氣的源頭越來越近,空氣中的陰氣也越來越重,可路上的植被卻越發稀疏起來。雖然附近也長了一些樹,可這些樹木不是長得奇形怪狀,就是已經枯死。

邪神的存在,對生態果然是有影響的。

中途,我看了看表,卻發現秒針已經不動了,我朝著粱厚載晃了晃帶著表的手腕,問他:“這也和邪神有關系嗎?”

粱厚載點頭道:“在邪神的地界上,只有日出日落,但時間是不存在的。”

我沒聽懂:“什麽意思。”

粱厚載說:“大概就是說,所有用來記錄精確時間的東西都會失效吧,我猜應該是這樣。”

這時候,我身後傳來了老楊的聲音:“前面就是大崖。”

他現在還被仉二爺扛在肩膀上,說話的時候氣息不太連貫。

我朝著前方看了看,卻沒看到懸崖之類的東西。

老楊從仉二爺的肩頭滑了下來,他活動了一下腿腳,覺得沒什麽問題了,才走到我身邊,指著地面說:“看到這些柴火,就說明快到大崖了。”

我這才留意到地面稀稀拉拉地散落著一些幹樹枝,這些樹枝被人修剪過,過於散碎的枝杈都被折斷了,只留下一根光禿禿的桿。

杜康湊了過來,看了看地上的禿柴,對我說:“這是矮騾子留下的,他們應該是提醒族群裏的其他人,不能再向前走了。”

我點了點頭,繼續向前走。

越靠近大崖,植被就越稀疏,三十分鐘以後,地上已沒有禿柴,看來連矮騾子也不敢深入到這片區域。

不時有游魂從我的視線中飄過,它們身上的炁場和空氣中的陰氣完全吻合,但僅僅是幾只游魂,無法形成這麽大面積的炁場。

直到我們穿過最後一片稀疏的死樹,我才明白陰氣是怎麽來的了。

就看到前方有一群厲鬼似的鬼物正團聚在一起,不時朝空中揮灑著什麽東西,從他們手裏扔出來的東西,看起來像是發黃的紙錢,但那東西是靈質的,沒有實體,上面帶著很醇厚的陰氣。

“紙錢”飛離鬼物的手掌之後,就快速飄向了遠方,它們在飄動的過程中快速消失,而上面的陰氣則揮散到了空氣中。

我指了指那些鬼物,問粱厚載:“這些鬼物是厲鬼嗎?為什麽它們身上只有陰氣,沒有其他的邪炁呢?”

粱厚載搖頭:“不清楚,也許它們身上的其他炁場,都被邪神奪走了吧。師父給我的那本書上說,邪神是將一切接近它的邪氣都吸入自己的領域。”

杜康走了過來,對我說:“這裏的邪神智商很高,它奴役了這些鬼物,讓它們將陰氣散播出去,這樣一來,就會有其他邪祟靠近這裏。當這些鬼物身上的陰氣所剩無幾以後,就會變成普通的游魂,在林子裏四處游蕩。它們被束縛在這裏,其實也很痛苦,對於鬼物來說,撒出去的那些陰氣,就相當於他們身上的血和肉。你可別想著驅散這些鬼物,你只要動了他們,邪神立刻就知道有人進來了。”

說到這,杜康指了指老楊,笑著對我說:“現在老楊應該又聽到叫魂的聲音了,這些鬼物要找一個替死鬼,好頂替自己做這些事情。”

我望向了老楊,發現他躲在了仉二爺的身後,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緊張。

杜康看著老楊,臉上竟然露出了非常愉悅的笑容。

我不由地皺起了眉頭:“這很好笑嗎?”

沒想到杜康竟轉過頭來,狠狠瞪了我一眼。

其實從杜康拿出黑蠍尾的那一刻開始,我就覺得他身上好像發生了某種變化,那時候我也說不上來他到底是哪裏變了,只是覺得他好像已經不是他自己了,不管是說話時過於急促的氣息還是語氣,都不像他之前的樣子了。

仉二爺沖我揮了揮手:“有道,你不用理他。”

我朝仉二爺那邊看了一眼,又望向了杜康,他的視線已經從我身上移開,此時正盯著那些鬼物出神。

粱厚載從口袋裏拿出一張辟邪符,貼在老楊的後背,又給了老楊一張疊成三角的符箓,讓老楊放在上衣的口袋裏。

有了辟邪符,陰氣無法再侵入老楊體內了。可惜這次來貴州的時候走得太急,我沒帶守陽糖。

老楊看不到鬼物,但辟邪符幫他屏蔽了鬼物的叫魂聲,他這才長舒一口氣,臉色變好了一些。

我等到老楊緩過勁來,才對他說:“十米開外就是懸崖,咱們從這下去嗎?”

老楊搖了搖頭,指著左手邊的一個小山頭對我說:“那裏才是大崖,咱們從那走。”

我朝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就看到山頭上立著一個扁長的青石,那塊石頭已經被風化得不成樣子了,就連底部都受到了腐蝕,懸崖這邊的風勢很大,它在山頭上搖搖晃晃,好像隨時都會滾落下來。

老楊說:“那塊石頭就是以前的斷頭臺,它在這地方有千來年了吧。聽上一代的老人說,這塊斷頭石,就是這座山的鎮山石,有了它,妖怪才不會出來為害鄉親。”

經他這麽一說,我也註意到了,這一帶的陰氣、怨氣都很重,唯獨那塊石頭所在的區域炁場十分平和。

明明是一個斷頭臺,卻屏蔽了附近所有的邪炁場,這確實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更離奇的是,作為劊子手行刑工具的一部分,那塊石頭上竟然沒有血煞之氣。

老楊說完話以後就一直站在原地,看看仉二爺,又看了看我,似乎如果我們不先動身,他也沒有勇氣朝山頭那邊走。

我沖老楊點了點頭,率先朝山頭走了過去,直到仉二爺動身,老楊才緊緊跟了上來。

路過杜康身邊的時候,我留意了一下他臉上的表情,他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愉悅,而是興奮了。

他這樣的表情,讓我越發覺得他不是一個可靠的人。怪不得當初我說和杜康一起進山的時候,仉二爺說杜康這個人靠不住呢。

從山下朝斷頭臺這邊看,只能看到一個隆起的小山包,可來到斷頭臺近處時,我才發現這個山包像是被人從中劈開了一樣,在山頂的另一側,就是幾乎筆直的崖壁。

我將一只腳踏在山崖邊緣,小心探出身子觀望,在我的腳下,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淵,別說是下去了,光是看一眼就讓人頭昏目眩。

身後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我回頭望去,就見老楊正彎著腰在山頭上逛有,眼睛一直在地上掃視著,好像在尋找什麽。

仉二爺跟在老楊身旁,粱厚載在劉尚昂他們則站在離老楊很遠的地方,默默地看著老楊。

剛才我只顧著俯視崖壁了,好像在這段時間裏,我錯過了一些事情。

我從懸崖邊退了回來,向朝老楊那邊走,仉二爺看到了我的舉動,超我擺了擺手,示意我別動。

於是我也和劉尚昂、粱厚載一樣停在了原地,遠遠地看著老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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