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百九十八章 幾十年前的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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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麽靜靜地站在門的另一邊,因為有了仉二爺的交代,我們三個也都沈默著。

約莫一分鐘過後,對面傳來了拉動門閂的摩擦聲,大門開啟之後,我意外地發現門的另一側竟然沒人。

我疑惑地望向仉二爺,仉二爺沖我笑了笑:“老龍家的人就是這樣,神神叨叨的。”

說著,他就邁進了門檻,我們三個緊跟上二爺的步伐。

門的另一側是一個不算別致的小院子,院子裏養了幾盆花,門前掛著鳥籠,屋頂上還趴著幾只曬太陽的黑貓。

仉二爺快走到門前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他擡頭看著其中一只黑貓,自言自語地說:“這只貓……和若非養的那只一樣啊,沒想到在這個年頭,還能找得到第二只。”

我問仉二爺:“這種貓很特別嗎?”

仉二爺點了點頭:“非常特別,這種貓不但能通靈,還能看穿陰陽虛幻,它們和你一樣,生下來就是天靈開光,極其難得。”

他這邊正說著話,就有人拉開了屋門,我和仉二爺同時朝屋門那邊看,就見一個穿著沖鋒衣的老人從屋子裏走了出來。

他帶著墨鏡,我也不知道他的視線落在仉二爺身上還是我身上。

雖然看不到他的眼神,但這個人卻給我一種十分特別的感覺,那種感覺,像是冷漠,又像是冷靜。我覺得,他似乎是一個對任何事情都不太關心的人,似乎沒有任何事情能讓他那平靜如水的內心產生波動。

仉二爺盯著他看了一會,皺起了眉頭:“十幾年不見,你怎麽還是這副熊樣?”

那人笑了笑,摘下了墨鏡。

我終於看到了他那雙周圍布滿皺紋的眼睛裏,讓我意外的是,他的眼神中透著一股熱忱,那是一股帶著無限執著的熱忱。

粱厚載湊到我跟前來,小生對我說:“杜康。”

原來他就是杜康。

杜康一直沖仉二爺笑著,嘴上還說道:“你這個老不死的怎麽也來了?難道你還怕我欺負這幾個小輩啊?”

看起來,杜康對仉二爺似乎比較熱情,可仉二爺對他就比較冷淡了。

仉二爺斜著眼睛看著杜康,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說:“你這個人太危險了,我不來,就怕他們幾個著了你的道。”

聽到仉二爺的話,杜康顯得有些無奈:“老仉啊,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在記恨我?當年的事,只是一場誤會。”

“當初就是因為你,老九他們幾個全都死了,你現在告訴我是誤會?”仉二爺瞪著眼睛說道:“你還記得他們為什麽死嗎?還有老辛,他當年是什麽樣的身手,要不是因為你,他也不至於變成一個廢人。”

杜康從鼻子裏長出一口氣,沒說話。

這時候,屋子裏傳來一個極蒼老的聲音:“好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老仉啊,進來吧,我沏了茶。”

聽到這個聲音,仉二爺似乎變得有些激動,他避開了杜康,快速進了屋門,然後我就聽到屋子裏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這陣笑聲聽起來十分嘶啞,它不屬於仉二爺,也不屬於剛才說話的那個人。

杜康回頭朝屋子裏望了一眼,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唉,都過去這麽多年了……”

正說著,他將視線轉向了我,問我:“你就是老柴的徒弟吧?”

我朝杜康抱了抱拳,說聲“是”。

杜康又看了看我身後的粱厚載和劉尚昂,最後朝我們招了招手:“都進來吧,屋子裏沒有外人,你們隨便坐。”

跟著杜康進了屋子,我才發現屋裏坐了很多人,他們大多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這些人似乎都見慣了大風大浪,每個人的眼神中頭透著一種尋常人沒有的平靜。

我們進屋的時候,他們只是朝我們這邊看了一眼,之後就依然各忙各的,抽煙的抽煙,喝茶的喝茶,沒人理會我們。

而杜康也沒有向我們多做介紹,只是回過頭來,又對我說了一句:“都是自己人,你們隨意。”

這時候,裏屋那邊傳來了仉二爺的聲音:“老辛,你這腳,好了?”

接著就聽一個聲音說:“十年前就能下地走路了,前年胳膊也好了,嘿嘿,我現在啊,和正常人沒大區別。”

我朝裏屋的方向看一眼,又看向杜康,杜康沖我點頭,示意我可以過去。

我來到裏屋,杜康也跟在我身後。

雖說是裏屋,可窗戶卻是朝南開的,正午的陽光順著窗沿撒到了靠窗的小床上,在這臨近盛夏的時刻,這樣的陽光竟能給人一種冬日暖陽的感覺。

說起來,自我進入這個小房子裏以後,就一直沒有覺得熱,正相反,在路過客廳的時候,還有一絲陰冷的感覺。

床上放著一張紅木打造的小幾子,上面有茶盤,一個面容消瘦的老人正往茶壺裏面添開水,另有一個身材魁偉的中年人坐在他對面,目不轉睛地看著茶壺中翻滾的茶葉。

仉二爺站在床前,目光落在哪個消瘦老人的臉上。

我知道,這個消瘦的老人,就是仉二爺口中的“老辛”了。

老辛添好了水,將茶壺放下,又慢慢地轉向我,朝我抱了抱拳:“這是守正一脈的新任掌門吧,有禮有禮。”

我也趕緊對他行了抱拳禮。

和客廳裏的那些老人一樣,老辛身上也有一種非常淡然的氣質,就連他說話時的口吻,都透著一股淡淡的平和。

坐在幾子另一側的中年人沖我笑了笑,用略微嘶啞的聲音說:“你就不用回禮了,我們這些人吶,都是行當裏的罪人,受不得你的禮。呵呵,你們可以叫我老謝。”

一邊說著,他還起身跟我握了握手。

我禮貌性地朝著他笑一笑,心中卻不禁疑惑,他為什麽說自己是行當裏的罪人呢?而他在說完這番話之後,仉二爺也沒有向我們解釋什麽。

老辛給在場的每個人都倒了一杯茶,由仉二爺分給了大家。

除了我們剛進屋的時候老辛和老謝說了幾句話,在後面的時間裏,大家都是默默地喝著茶,裏屋變得和客廳一樣安靜。

直到一壺水快倒幹了,老辛才對仉二爺說:“老仉啊,當年的事就是一場誤會,你不要在責怪杜康了。”

他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仉二爺的眼睛,仉二爺嘆了口氣,點點頭。

雖然我不知道幾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我知道,以仉二爺的性子,恐怕沒有那麽容易原諒杜康。

老辛盯著仉二爺看了一會,也嘆了口氣,片刻之後又對仉二爺說:“這邊的山路可不是一般的險,毒蛇,毒蟲,大山最深的地方還有矮騾子,你們要去的那個地方已經封閉了上百年了,只有一條路能通過去,可那條路啊,險之又險。老仉,雖說你們幾個都是有本事的人,可那樣一個地方,靠著兩條腿,卻是走不進去的。”

仉二爺沒說話,靜靜地聽著。

老辛頓了頓,繼續說道:“要進去的話,只能從大崖下去,可通往大崖的路十幾年前就沒了。”

我看得出來,老辛好像話裏有話,又或者,他心裏有些話,不太方便說,但又必須說出來,但他還沒想好措辭。

仉二爺皺起了眉頭:“老辛,有話直說吧。”

老辛點了點頭,說道:“羊場的老楊答應給你們做向導,帶你們進山。十五年前,他在走夜路在林子裏迷失了方向,曾誤打誤撞地走到了大崖那邊,天亮以後,他才循著太陽的方向回到了大路上。現如今,老楊應該是唯一一個去過大崖的人了。但是,他有一個條件。”

仉二爺:“什麽條件?”

老辛說:“老楊說,大崖那邊危險重重,這次給你們做向導,那可是把命都賭進去了。他這輩子別無所求,就希望他的孫子能走出大山,他的條件就是,給他的孫子安排一個好去處。”

“可以,”仉二爺先是幹脆地答應了,隨後又問道:“他孫子今年多大年紀?”

老辛:“不到十歲。”

仉二爺:“父母呢?”

老辛說:“老楊的兒子原本在外面打工,後來染上了賭,欠下一屁股債,跑了。孩子的母親改嫁,現在是老楊帶著他。”

仉二爺又問道:“你說的那個老楊,在村裏還有什麽親人嗎?”

老辛想了想,說:“他還有一個大哥,但兩人年輕的時候因為分家結下了好大的仇怨,現在幾乎不來往。”

仉二爺再次點頭:“沒問題,這孩子交給我來管。如果老楊能活著回來,我連他一起養著。”

老辛喝完了杯子裏的最後一口茶,對仉二爺說:“你們現在就動身吧,杜康知道羊場怎麽走。另外,你們去羊場的時候別開車,那條路走不了車的。”

“行,那我走了。”仉二爺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的茶杯放在了小幾上,招呼我們幾個動身。

在仉二爺出門的時候,老辛又說了一句:“我以後就待在龍家了,有時間來找我喝茶。”

仉二爺沒有回應,徑直出了門。

我覺得,仉二爺和老辛、杜康之間,好像有著某種解不開的心結。認識仉二爺這麽多年,在我的印象中,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不管是眼神還是表情都帶著幾分無奈。

其實回想起來,仉二爺之所以在來的路上一句話都不說,似乎也是在盤算著如何如面對杜康,或者說,如何面對他和杜康之間的種種糾葛。

我們前腳離開老龍家,身後就響起了關門聲。

我回頭望去,就看到一個與我年紀相仿的年輕人也跟了出來,他正抓著門上的銅環,慢慢將門關上。

杜康沖我笑了笑:“這是我徒弟,叫蓋棟。”

蓋棟也看向了,笑著點了一下頭。

羊場村在小鎮的西側,村子和鎮子之間由一條很窄的土路連著,車確實是開不進去的。

走上土路之前,杜康先到百貨店裏買了些餅幹、糖果之類的東西,另外還買了一塊鮮肉和一塊臘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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