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百七十四章 誰是江湖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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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老板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接過了糖塊,吃了下去。

他體內的陽氣受損,守陽糖入口即化,緊接著,我就看他露出了一副十分痛苦的表情。

我怕他把糖吐出來,就對他說:“忍著點,吐出來就沒用了。”

他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我,可依舊閉著嘴巴,強忍著筮草催生出來的苦澀。

我估計,讓他無法置信的,應該就是守陽糖怪異的味道吧,畢竟守陽糖從外形上看,應該是一塊味道甜美的奶糖。

五六分鐘過去,守陽糖的苦味大概是散盡了,董老板這才長舒一口氣,指著躺在六樓樓道口的邪屍問我:“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這一次,他的語氣中完全沒有了之前的高傲,但他依然沒有放低自己的身段,一番話說下來不卑不亢。

看得出來,董老板應該是個骨頭很硬的人,即便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依舊不想向我低頭。不過我覺得這種人還是很討人喜歡的。

我沖他笑了笑,對他說:“在我們這個行當裏,大家都管它們叫做‘邪屍’,你眼前的這種邪屍是一種新出現的品種,流屍。像這樣的東西,其實是極少出現在地面上的,普通人一輩子也見不到一次。”

董老板沈默了很長時間,又問我:“它是鬼嗎?”

我說:“邪屍是邪屍,鬼是鬼。兩種東西是不一樣的。董老板,其實這些事情呢,你也不必去探究,我估計從此以後,你應該不會再碰到這種事了。”

董老板似乎還不死心,又問我:“真的有鬼神?”

看得出來,他雖然表面上冷靜,但經歷過今晚的事,即便是他這樣的人,世界觀似乎開始被顛覆了,十五分鐘之前,他還是一個視我為江湖騙子的無神論者,可是現在,他的信念已被動搖。

我長出了一口氣,對他說:“那要看你如何去定義鬼和神了。其實說實話,你別看我在這個行當裏做了這麽久,但我也說不好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神靈,因為不管是我還是我的先輩們,沒有一個人見過神靈,也沒有一個人能真正修煉成神。既然誰也沒見過,又有誰能證明他們的存在?”

董老盯著我好一陣子,又將視線轉向了樓道口的流屍,緊緊皺起了眉頭。

很顯然,我沒有說服他。

我在心裏稍稍整理了一下措辭,又對他說:“在古代的時候,天上打雷,人們就說是雷神顯靈。即便科學已經解釋了雷電的成因,但在一些地方,依然有人信奉雷神。那我問你,你覺得真的有雷神嗎?”

董老板沈思了一會,充滿不確定地搖了搖頭。

我說:“在我們這個門派裏有一句很古老的話,叫‘神出於愚’。這四個字呢,不好解釋,但你可以理解為愚昧的人能夠創造神靈,也可以理解為神其實是人用意念創造出來的,這是一種唯心論。我也沒辦法評論這句話是對還是錯,但我覺得,所謂的鬼啊,神啊,都只是現在的科學無法解釋的東西吧。”

一旁的粱厚載對我說:“你這一堆話用四個字總結,就是‘相信科學’唄。”

對,我就是想告訴董老板,要相信科學。但我覺得在這種情形下讓他相信科學,就好象別人問我有什麽理想時,我蹦出一句“我希望世界和平”一樣,猛一聽很無聊,稍微一想又好像很崇高,可仔細想想你就會發現這句話根本就是一句廢話。

鑒於以上原因,我才跟董老板羅嗦了這麽多。

好在這番話對董老板來說似乎很受用,他皺著眉頭,陷入了沈思狀態,過了一會他又問我:“不確定神的存在,那鬼呢?你的朋友之前不也是說,這棟樓裏還有一只厲鬼?”

我回應他:“鬼啊,好像有人說,所謂的鬼物就是一種等離子體吧。”

董老板:“那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鬼?”

我說:“你覺得有就有,你覺得沒有就沒有。反正不管有沒有,這和你的生活本身也沒有任何關系,你根本沒必要去探究這種問題。”

董老板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沈思了很久,突然對我說:“剛開始,我還以為工地上的事只是我的競爭對手弄出來的一場鬧劇,莊老板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很詫異,我不認識他,他怎麽弄到我的電話的?當時就想,他肯定也是對方的人,包括後來你們來找我,我都認為是對方給我設下的圈套。我……誤會你們了,在這給你們道個歉。”

在零八年那會,個人信息洩露就已經不罕見了,可董老板竟然因為我莊師兄能弄到他的電話而懷疑莊師兄,說起來也真是有些不可思議。

不過我也沒點破,只是問他:“對了,在我們之前,你還請了多少人來過?”

董老板嘆了口氣:“我哪裏請過人啊,就是不久前我老家的人聽說了這事,給我介紹了一個村裏的神漢。那人根本就是一個騙子,他來了以後又是燒香又是做法,還拿顏料當雞血到處灑。其實當時我就知道他是騙子,可人畢竟是我的一個發小給介紹的,我又不好直接趕他走。後來他在我這住了一個星期,說什麽工地上的邪祟厲害,他一個人對付不了,又拉了好幾個江湖騙子到我這來騙吃騙喝。到最後,我實在是忍不了了,才把他們全都趕走。”

我說:“之前你不是說,有一個江湖騙子失蹤了,這事是真是假?”

這一次,董老板點了點頭:“這是真的,就是那個人說邪祟只在晚上出來,還說白天抓不住邪祟,必須晚上來,而那幫江湖術士好像很聽他的話,自從他這麽說了以後,就沒人敢晚上過來了。直到幾天前,我要將那些人趕走的時候,這個人非要向我證明工地確實有邪祟,就趁著晚上一個人進來抓邪祟了。當時是我送他來到工地的,他進來之前囑咐我,不見他出去,絕對不要進來,結果我等了一整晚都沒等到他,第二天早上進來找的時候,也沒找到他。之前我一直以為他是趁我們不註意溜了,現在想想,這個人可能真是有點道行的。”

那個人恐怕沒有開溜啊,這地方又是鬼物又是邪屍的,如果他到了這棟樓上,能跑得掉才怪了。

想到這,我的視線又挪到了流屍那鼓鼓囊囊的肚子上。

流屍腹中的積食,會不會就是那個失蹤的人?

我沒有把這個想法告訴董老板,只是問董老板:“那個人身上有沒有什麽明顯的特征?”

董老板想了想,說:“他長得很普通,好像沒有什麽明顯的特……哦,對了,那個人不管幹什麽,手裏總是拿著一把這麽長的小尺子,還說那把尺子就是他的法器。他進工地的時候穿著一件中山裝,那把尺子就插在上衣口袋裏。”

董老板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比劃出了一個十來厘米的長度,這種長度和鋼筆差不多的尺子,確實可以插進上衣口袋裏。

我點了點頭,又指了指流屍,對董老板說:“死者為大,雖然是邪屍,可死後也是要入棺的,而且裝邪屍的棺材比較特殊,造價不菲。”

董老板:“沒關系,你告訴我要什麽樣的棺材,我去買。”

我笑了笑,說:“這種棺材只有我能做,當然,材料錢和手工費你都是要出的。還有啊,你看,你工地上的事情也處理的差不多了,等流屍入棺的時候,結一下尾款吧?”

董老板點頭。

在這之後,是長達十分鐘的冷場,我和董老板都沒再說話。

直到王磊重新粘好了自己的臉皮,我才讓他背起小張,和我們一起下樓,我打算今天晚上就回工作室趕制一口棺材,明天一早讓流屍入棺。

從下樓到離開工地的這段路上,董老板一直刻意和王磊保持著距離,他顯然是被王磊的真實面目給驚到了,但也僅僅是驚而已,對於王磊,董老板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恐懼。

我越發覺得董老板這個人不簡單了,在他的身上我總是能看到幾分淡定,今天晚上經歷了這麽多他都能保持基本的理智,就足以說明他是一個承受力非常強的人。

這樣的人,一定是見慣了大風大浪。

與我先前估計的一樣,董老板果然不只帶了小張一個人,我們來到的工地大門前,他就伸出手,對著高大的鐵門連拍三下。

“哐——哐——哐——”,鐵門連續響了三次,董老板又高喊一聲:“來個開門的!”

沒過多久,門外就傳來一陣腳步聲,透過門下的縫隙,我看到幾個人影擋住了穿縫而過的燈光,緊接著,外面響起了開鎖、鐵鏈在門把上滑動的聲音。

大門被打開,我才發現門外竟然聚集了二三十號人,連中午我在酒店見到的幾個人也都出現了。

董老板回頭看了我一眼,臉上的表情稍顯尷尬。

我則沖他微微一笑,表示我能理解他的舉動。

就在這時候,有一個董老板中午接待過的“貴客”迎了上來,他先是用很輕蔑地眼神看了我一會,而後笑著問董老板:“老董,怎麽樣,抓現形了吧?”

董老板立即將那個人拉到一旁,嘴上還說著:“別說了,都是誤會。”

那人就用一種很稀奇的眼神看著董老板,可董老板也沒解釋什麽,讓人將小張擡上了一輛車,然後對我說:“你明天過來的時候,給我打電話。”

說案他就匆匆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那二三十個人似乎都沒有料到董老板從工地出來以後會是這樣的反應,一個個地楞在了原地。而我們幾個也沒敢久留,避開人群,回到了王磊的小奧拓上。

伴隨著一陣“嗚突嗚突”的噪音,奧拓終於被發動起來,我們又行駛在了濱海開發區荒寂的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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