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百六十四章 你一個人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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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看得出來,這一次的考試失敗,最難過的不是我,而是我媽。

那些年,為了我以後要走的路,我爸媽做了很多的犧牲,也放棄了很多東西,所以,為了不辜負我媽,我決定覆讀。

也就是在同一年,粱厚載進了國內最好的美術院校學純藝,羅菲的成績超一本線六十多分,也進了一所很好的大學。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就是這麽大!

在我覆讀的這一年中,生活完全回歸到了平靜狀態。

覆讀期間,我換了一所學校,為了方便上學,我搬回家屬院和爸媽同住,而師父也再次搬到了我們家隔壁,每天給我做飯,保證我的營養。我依然每天都要晨練,由於晨讀時間提前的緣故,我每天都要早起半個小時。

剛開始師父還會像過去一樣在我晨練的時候給我指點,可後來他好像變懶了,常常是我晨練完了,他才起床給我做飯。而且我發現師父的身體好像越來越差了,他總是不停地咳嗽,而且每次咳嗽的時候都是一副很痛苦的樣子。

我勸他把煙戒了,可他卻反問我:“你能把飯戒了嗎?你能戒,我就能戒。”

我見勸不了他,就每天放學以後削一個梨,放在師父的寫字臺前。有一天,我發現師父的寫字臺上多了一本名為《三藝》的書,這本書是師父自己寫的,裏面記錄了他這些年研究了一些菜譜,還有造紙、造棺材的詳細步驟以及每一步的註意事項。

師父說,他寫的這本書不光是留給我的,也是為了讓這三門手藝在守正一脈更好地傳下去。

偶爾,我也會和粱厚載、劉尚昂聯系一下,粱厚載會非常頭疼地聊起他那幾個奇葩的舍友,劉尚昂聊的全都是他和老包出外勤的時候遇到的驚奇或者是驚險,反倒是我沒有什麽新鮮的東西可以聊了。

我和羅菲也有聯系,但我們不打電話,一直以來都是互傳書信。每次羅菲寫信,信封上寫的都是仙兒的名字,一個信封裏也永遠有兩封信,一封是給仙兒的,另一封給我。

每一次,我的信裏都是寥寥幾句話,仙兒手中的信紙上卻是密密麻麻的字。而且每次開封之前,仙兒都會先把我的信過目一下,她的信我卻從來沒看過裏面的內容。

不過寫信聊天都不是我那一年覆習生活的主要部分,在這一年中,我也體會了一下每天早上六點半上學,晚上十點放學,一進教室就把自己埋在書堆和試卷堆裏的生活。剛開始的時候很不適應,覺得非常累,可習慣以後也就無所謂了。

不過有時候回過頭去想想,那一年確實是很累的,說真的,我到現在也十分佩服那些在這樣的生活中熬過整整三年的人。我知道會有人說這是死學習,說這些天天埋頭苦讀的孩子走上社會以後,很多都幹不過社會青年。

其實這種說話完全就是將個例當成了泛例,的確,在我長大以後,一些在中學時代混跡街頭的孩子也有了自己的事業,有些人甚至家財萬貫。而那些天天埋在課本裏的人,也有混得很不好的。可從總體上來看,還是他們的生活和生存狀態更好一些。裏面也不缺身價雄厚的金主。

我想,那些上學的時候不學習,卻在成人、走向社會以後取得成功的人,大概是因為他們有一種敢打敢拼的精神吧,除此之外,這個人也一定是能吃苦的。而那些將三年時間全部埋在書本裏的人,其實也就是在這三年裏養成了一種吃苦耐勞的精神,而他們之中的成功者,也大多是那些敢於挑戰,不管碰到什麽困難都能硬著頭皮沖上去的人。

所以有時候我會覺得,探險精神和耐受力才是一個人能否成功的關鍵吧。當然,這種話我也不敢說得太死,因為我本身也不是一個成功人士。

我沒上覆讀班,而是在高三的一個普通班級裏跟讀,剛開始的時候,我幾乎什麽都不會,考試的時候,很多題幹我都看不明白,更別說是解答了。

用了一年的時間,我補了整整三年的基礎知識,直到最後三個月成績才開始突飛猛進似地提升,那時候我媽對我充滿了期望,因為以我當時成績上升的速度,到高考的時候,肯定能考上一個比較好的學校。

我剛開始覆讀的時候,學校裏聲稱掌握了可靠消息,說那一年的高考在七月,可零六年四月份的時候,學校突然下了通知,說這一年的高考時間又改到了六月初。

我上小學剛畢業的時候,趕上小學從五年制改成六年制,上初中的時候,又趕上初中四年制變三年制。這樣一來,我小學上了五年,初中上三年,九年義務教育變成了八年。覆讀的時候,又趕上了高考提前。

在當時那個年代,幾次關於教育的重大變革全都被我趕上了。也不知道我是幸還是不幸。

高考前的一個星期,我爸媽在學校附近租了日租房,我上學變得更方便了,卻吃不到師父做的飯菜,他為了整理《三藝》這本書,沒和我們一起搬進日租房裏。

高考當天,我爸媽將我送到了考場門口,我朝考場大門走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卻發現我爸媽的表情都有些奇怪,好像有點失落,又好像欲言又止。

我想,他們大概是覺得,也許我這次考完試以後就真的要離開家了吧,所以才有些不舍。我走回去,給了他們一個大大的擁抱,告訴他們別擔心,萬一我真的考上了,我也會選一個離家比較近的學校。

直到我覺得爸媽臉上的表情好了一點,才轉身走進了考場。

都說高考的考場是一個很容易讓人緊張的地方,但我沒什麽感覺,畢竟站在講臺上監考老師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可又不是兇神或者屍魃,有什麽好緊張的。

有人說高考的時候之所以緊張,其實是擔心考試結果不如人意,擔心自己發揮不好。說真的,如果我也有這樣的心態,這些年在行當裏行走,不知道已經死了多少次了。

最後一門考完,我也和考場上的絕大多數人一樣松了口氣。終於考完了,接下來就是三個月的假期,估計在這時候,粱厚載他們也快放假了吧。

原本我打算今天晚上先回家和師父聚聚,明天一早就去王大鵬的網吧,玩上他整整一天,好好給自己放松一下。

回到日租房的時候,我從窗戶朝屋子裏望去,發現我爸媽不在,行李也沒了。我知道我爸媽一定是回了家,也沒多想,就騎著自行車回到了家屬院。

一進家門,我卻看到我爸媽雙雙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兩個人都是哭喪著一張臉。

我覺得氣氛有點不對頭,就問我媽:“怎麽了,媽?咋這表情呢?”

我媽擡起頭來看著我,仿佛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對我說:“你師父走了。”

剛開始我還沒反應過來,以為師父是出差了或者什麽的,可幾秒鐘之後,我才將我媽說的話和她臉上的表情聯系起來。

那一刻,好像有一道雷電從天而降,重重劈在了我的頭頂上。

可我還是不相信我媽的話,嘴唇顫抖著問我媽:“我師父他……去哪了?”

這時,我爸擡起頭來:“你師父一年前就診斷出了肺癌晚期,他原來還打算親手把你送進學校大門的,可……可沒想到,沒扛到那一天啊,你考試的前一天……唉!”

我這才明白,我爸媽為什麽在一周前租下了學校附近的日租房,為什麽在這段時間裏,師父一直沒有出現,一個星期前,師父恐怕就已經快要不行了……

我瘋了一樣地從沖出家門,回到了那個我生活了很多年的老家屬院。

寄魂莊的很多師叔師伯全都在師父家裏,我一點也顧不上他們,沖進了師父的臥室。

此時師父就靜靜地躺在床上,就好像睡著了一樣,當風從屋門口吹進來的時候,師父的眼睫毛和額前的頭發還在微微晃動著。

我似乎是刻意地忽視了師父蒼白的臉色,我以為他還活著,只是睡得太沈,大家都叫不醒他。直到我撲上去,握住師父的手掌時,感受到從他手心上傳來的冰冷和僵硬,我才知道,師父他真的走了。

我趴在師父窗前,像個瘋子一樣沒了命地哭,沒了命地喊,到現在,我也無法用某一個詞匯去形容當時的心情,那時的我好像心臟被人用刀片一片片地割碎了一樣,還對躺在床上的師父充滿了埋怨。

以前如果我像這樣大哭,他一定會罵我沒出息,沒有男人的樣子,可是這一次,他卻根本不理我,不論我怎樣,他都沒有一丁點地反應。

趙師伯和夏師伯好像在我身旁勸我,但我根本聽不到他們說了些什麽。

我也不知道自己後來是怎麽停下來的,只記得我趴在師父的我床上睡了過去,也可能是昏了過去,當時的思維完全是混亂的,很多事真的記不住了。

在昏睡中,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又回到了六歲前住的那個筒子樓,師父站在筒子樓的天井裏,他穿著一身灰黑色的衣服,在天井裏晾曬一些剛剛洗好的被褥,還有他穿了幾十年的那件舊軍裝。

我問師父怎麽把平時穿的衣服洗了,師父笑了笑,說:“該洗洗了,不然你師祖要罵我邋遢的。有道啊,我要去見你的師祖了,你以後啊,一個人好好的。”

師父說完這句話,我突然從夢裏醒來。在我睜眼的一剎那,我還以為師父的離世也是一場夢,可我慌慌張張地爬下床,來到師父的臥房,出現在我眼中的依然是師父沈睡不醒的畫面。

他走得太突然,讓我完全沒有一丁點的心理準備,後來我聽趙師伯說,其實在我上一次回寄魂莊的時候,師父已經感覺到自己大限將至了,那半年他讓我待在寄魂莊裏,和我一起查找古卷,似乎也只是想用這半年的時候多陪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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