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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零二章 夜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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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劉尚昂就湊了過來,他看了看我,又看看地上的符印,過了好半天才問我:“這就成了?”

我長出一口氣,點了點頭:“應該成了。”

梁厚載又跑過來問我剛才做了什麽,我就把我對這個八卦圖的一些分析,以及堵住坤位就是堵住夜魔的生機這些事完完本本地說了一遍。

劉尚昂朝著眨了眨眼睛,說:“你現在催動番天印都不會腿軟了?什麽時候變這麽厲害了?”

我沖他笑了笑:“這次的特訓還是很有效果的。”

劉尚昂又想說什麽,可梁厚載卻攔住了他,搶先問我:“可是到頭來,我們還是沒有喚醒首領女兒的意識啊,等到符印的靈韻消失,夜魔好像還是會出來吧?”

剛才只顧著封住夜魔的生機,卻把最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首領女兒的意識,這才是鎮壓夜魔的最大關鍵,可是現在……

我又是擔心,又是疑惑,將視線轉向了石臺那邊。

沈思片刻之後,我問梁厚載:“如果你是夜魔,被封住了最後一線生機之後,你會怎麽做?”

梁厚載:“困獸猶鬥,拼死一搏。”

說完這八個字,他先是沈默了一會,之後又對我說:“我覺得,番人留下的這支降魔杵,就是在夜魔完全蘇醒的時候防止夜魔沖脫封印,可是現在,降魔杵好像也快壓不住它了。”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地面上的裂痕。

此時我在想,也許只要封住了夜魔的生機,首領女兒的意識就會蘇醒,也許,只要坤位的光夠亮,被深埋在地下的夜魔,也能看到浮現在我們頭上的壁畫。

但我也很清楚,像這種事,從來沒有僥幸可言。

我心裏正想著這些,就感覺地下傳來一陣急促的震蕩。

震感轉瞬即逝,可我們幾個都已變得非常緊張,一個個俯著腰,緊盯著地面上的裂痕。

就在震蕩出現的那一瞬間,我們都看到裂痕附近的碎土跳動了一下。

幾秒鐘之後,地面下方再次傳來了震感,這一次的震感比上一次要強得多,也要持久得多,我眼睜睜地看著石臺下的土壤微微隆起,地面上的裂痕霎時間寬了很多。

我屏住了呼吸,盡力壓制著心中的緊張和恐懼。

震顫再次消失了,可我們知道它還會出現,而再次出現的時候,脆弱的石臺可能就要被整個頂翻了。

我一手拿著番天印,另一只手抽出了青鋼劍,梁厚載拿出了靈符,劉尚昂從背包裏抽出了一根黑驢蹄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震感很長時間沒再出現。

劉尚昂突然想到了什麽,快速從背包裏取出了一些藥棉,扔給了我和梁厚載,然後我就見他用藥棉塞住了自己的耳朵。

剛才太緊張,一時間也忘了這裏曾傳出過尖銳的長嘯聲,如果長嘯再起,我們離聲源這麽近,又沒有保護措施,耳膜肯定就保不住了。

我放下青鋼劍,用最快的速度堵住了耳朵,當我再次拿起青鋼劍的時候,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已經什麽都聽不見了。

也就在這時候,地下傳來了有史以來最為強悍的震顫,我能感覺到一股強勁的力量從地底沖了上來,重重地撞在了石臺的底部。

在這一瞬間,石臺附近的泥土被高高拱起,碎土橫飛,一縷縷黑煙從土壤的裂痕中湧了出來。

煙霧中夾雜著大量陰氣,以及一股強橫到無以覆加的怨氣和暴戾,這三種炁場混合在一起,對我的影響是巨大的,在那一瞬間,我幾乎感覺到了絕望。

那種絕望,是對我整個人生的絕望,在這一念之間,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活過一次,從小到大,只是像行屍走肉一樣游離於人世間。

好在我還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趕緊默念三屍訣,強行讓心智恢覆到正常狀態。

我身旁的梁厚載望去,就見他一臉沮喪的表情,我立刻用青鋼劍拍了一下他的後背,他轉過頭來看著我,我用青鋼劍指了指隆起的石臺,梁厚載這才清醒了一些,他朝我點了點頭,念起了穩定心神的口訣,因為耳朵被堵死,我也不知道他念的是什麽。

趁著石臺還沒有被頂翻,我又跑到劉尚昂跟前,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這一掌我用了不小的力氣,他剛才還是一副渾渾噩噩的樣子,現在就捂著肩膀,露出一副呲牙咧嘴的表情,透過棉花,我都能聽到他喊疼的聲音。

見他恢覆正常了,我趕緊從背包裏拿出一塊守陽糖塞進他嘴裏。

守陽糖不能幫他穩定心神,但從他胃裏湧出來的那股強烈苦腥味,至少能時刻提醒他現在的處境。

夜魔的沖擊暫時沒能將石臺頂翻,當震蕩消失以後,降魔杵上散發出了很強的靈韻,地上的裂痕竟然緩緩地變窄了。

可是很快,夜魔又一次發起了沖擊,即便耳朵裏塞了藥棉,可夜魔那淒厲無比的長嘯還是傳到了我的耳朵裏,還是一樣的刺耳。

在長嘯聲中,一陣劇烈的震蕩從地底傳來,接著就聽“嘭”的一聲巨響,沈重的石臺竟然被整個頂翻。大地碎裂,降魔杵飛到了空中,不斷地打著轉,一個奶白色的東西沖出了地面,在它的後面,是一連串滾滾黑煙,如同一條黑色巨蛇,遮住了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金光。

借著明亮的光芒,我能清晰地認出那個奶白色的東西是一個面具,敏度曾說夜魔的面具是用石頭打造的,表面十分粗糙,我看不清面具上的紋路,不知道它的表面是不是如敏度說的那樣粗糙,我只能看到面具上有一雙紅色的眼睛和一張紅色的嘴,血一樣的紅。

此時那只面具就正對著我,畫在上面的紅色眼睛無法轉動,但我能感覺到,它現在正在俯視著我。

夜魔似乎也知道,剛才就是我催動了番天印,斷了它最後一線生機。

而我也很清楚,現在正在和我對視的,就是夜魔本尊,那張面具,只不過是它的一張假臉。

剛才那樣的絕望感再次出現了,各種各樣抱怨的念頭在我腦子裏不斷徘徊著,我抱怨師父讓我一個人進入夜冢,抱怨劉尚昂在進來的時候為什麽沒有帶夠口糧,抱怨師父奪走了我的童年,讓我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樣正常地上學、生活,抱怨師父為什麽沒有早點把秘籍給我,如果我能多研習幾年,也許就能應對現在的狀況,抱怨幾年來的練功生涯太苦太累,師父太苛刻、太嚴格,讓我早早就對術法的修行失去了興趣。

雖然腦海中總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地抱怨這,抱怨那,但我還是靠著三屍訣強行保留了幾分清醒。

我不斷提醒自己,所有的怨念都是假象,在人的所有情感中,唯獨怨念是最不真實,最脫離本心的。

從很小的時候我師父就對我說,當一個人開始習慣於抱怨的時候,離萬劫不覆也就不遠了。因為怨念其實就是一種被扭曲了的本心,充滿了虛妄和假象。

怨和恨原本就是兩個概念,恨是由心而發,而怨,則完全是由外力影響而產生的一種情緒。師父說,一個習慣於怨的人,往往都是自認為沒有能力改變的人,他們在行動之前就已經放棄希望,因為強烈的怨氣帶給人的,就是絕望,但這種絕望也是虛假的,因為希望還在那裏,只是你沒有看見。

但怨念這種東西又非常強大,它可以很容易地控制一個人的內心世界,因為怨念這種情緒往往出現在人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我一邊背著三屍訣,一邊分心去想著這些事情。

這樣竟然出奇得有效。當我發現心中的抱怨全都是假象的時候,心境自然而然就平覆了下來。

在夜魔影響我心智的時候,我的思想和它的意識好像有著某種連接,它能察覺到我漸漸擺脫了它的影響,而我也能感覺到它的疑惑。

在疑惑之後,就是一股兇悍的殺意。

一感覺到這股殺意,我就立即後撤了幾步,就看見一道黑煙從我剛才站立的地方呼嘯而過,我距離那道煙霧一米多遠就能感覺到上面散發出的刺骨寒意。

這時候我突然想起了石門外那些被冰封的人,如果被這道煙霧觸到,我估計我也是那樣的下場。

一擊不中,夜魔心中立即竄起了怒火,我不但怠慢,立即拉著梁厚載和劉尚昂後退。

劉尚昂的火把此時已經掉落在地上,我來不及撿起來,只是奮力拉著他們後退。

這時候,夜魔中斷了對我的影響,意識之間的連接也突然中斷了,這一下,我就無法弄清楚它想幹什麽了。

梁厚載和劉尚昂此時也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恢覆過來。

梁厚載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看了眼落在地上的火把,不禁皺了一下眉頭。

我還沒想明白他為什麽要皺眉頭,突然就見火把上的火焰霍的一下旺了起來,它越燒越旺,最終形成一道粗壯的火舌,朝我們襲了過來。

火舌從我們頭頂上掠過,我們三個同時俯身躲避,然後就見那條火舌從半空中折了個彎,又朝著我們卷了過來。

隔著好幾米我都能感覺到火舌上的灼熱,要是被這種火撩上一下,估計就跟被鋼水澆個滿頭差不多效果。

我們三個立即蜷起身子,就地打了個滾,狼狽地避開了火舌的第二次攻勢。

可我們還沒爬起來,火舌再次卷了過來,番天印是我催動的,夜魔的生機也是被我堵死的,所以它格外照顧我,這一次火舌放棄了劉尚昂和梁厚載,直接朝我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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