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百六十三章 一縷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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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道長的話弄得我雲裏霧裏的,我忍不住問:“可你剛才不還說,那個法身就是吳相松的嗎?”

“啊,法身是他的。”陳道長一邊拿捏著措辭,一邊對我說:“不過捏,相松不是金仙,其實我也不知道金仙是個什麽仙,可我們老一輩留下的傳承裏頭,就是把那種法身叫成金仙法身。相松這孩子也算是個有大機緣的人,他那個法身和你的天眼一樣,也是生下來就有的。不過你的天眼對你沒有造成什麽副作用,他那個法身確實要占據他的一部分元神的,你看他整天馬馬虎虎,跟腦子不夠用啊似的,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這種體質啊,叫天生靈根。”

這時候,我師父從旁邊說了一聲:“老陳,別和有道說話了,讓他好好休息。”

陳道長點了點頭,對我說:“對,你泡的這個藥,身子越放松,就越容易吸收藥性。睡一覺吧,說不定能你睡醒了,黑水屍棺就回來了。”

聽他們這麽一說,我還真覺得有些困頓了,索性就把頭靠在了木盆的邊緣,閉上了眼。

怎麽說今天也算是又從生死邊緣走了一遭,心理上的大起大落讓我有種說不出的疲憊,剛閉上眼沒多久,我就沈沈地睡著。

在我還沒有完全陷入夢境的時候,隱約感覺到有人正往我的浴盆裏添熱水,那股熱流順著我的肩膀落入浴盆,讓人渾身都覺得無比舒適。

在睡夢中,我又一次見到了一世祖。

至今我還能非常清楚地記得那個夢境,當時我知道自己已經睡著了,也知道我所能看到的應該是一片黑暗。

可我閉著眼,去能看到周圍的情形,木盆裏的熱水在深冬的寒氣中揚著弄弄的白霧,在離我不遠的地方,爐竈上放著一口大鍋,旺盛的火苗將鍋裏的水燒得翻騰不止,鍋裏一樣揚起了很濃的白霧。

但師父和陳道長卻不知道去哪了。

這時候,我感覺有人正拿著一把木梳子給我梳頭,因為從小討厭理發,我的頭發一直以來都比較長,盡管我平時極少花費精力去打理頭發,可梳子從頭皮上劃過的感覺,我還是熟悉的。

我轉過頭去看的時候,就看到一世祖搬了一個馬紮坐在我身後,見我回頭,她還很溫和地沖我笑了笑:“別亂動。”

自從第一次見到一世祖至今,已經有好幾個年頭了,這些年,我有時候會覺得,也許多年前和一世祖的那次照面只是我自己的幻覺,也許她並不存在。

可時隔這麽多年,當我再一次在夢中見到她的時候,她依舊是原來的樣子,還是那麽溫和,那麽真實。

我楞了一下,然後就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趕緊朝水盆裏看了一眼,才發現夢裏的我雖然也在泡澡,可身上卻整整齊齊地穿著衣服。

我長長松了口氣,想對一世祖說話,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

一世祖拍拍我的肩膀,依舊溫和地對我說:“別亂動,一會就好了。”

我將脖子靠在木盆的邊緣,一世祖就用一把木梳,反覆地梳著我的頭發。我心裏有很多疑惑想問她,飯我張了張嘴,還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過了沒多久,一世祖停止了梳頭的手勢,在我身後說:“你這一次,也算是因禍得福吧。咱們寄魂莊建立了這麽多年,該來的劫,終究還是來了。有道啊,你可要守住你的本心,別被邪念鉆了空子。”

我也不知道一世祖口中的“劫”是指的什麽,只是覺得她的話語中蘊藏著一股本真的力量,樸實、讓人內心平靜,但又非常威嚴。

而且我也覺得奇怪,一世祖明明是個古人,為什麽說話的時候用的全是白話?

一世祖竟然看穿了我的心思,她笑了笑,說:“我哪是什麽古人,只不過在世間徘徊了千多年的殘魂罷了。好了,該醒了,大家都等著你呢。”

一世祖的話音剛落,我立刻就從夢中清醒過來,接著就感覺人中的位置一陣生疼。

此時我師父正用力掐著我的人中,還一臉緊張地盯著我,呼喚我的名字。

見我睜開了眼,師父先是松了一口氣,接著又問我:“有道,沒事吧?”

我怔怔地看了看周圍,才發現不僅是我的師父和陳道長,連仉二爺他們也全都來了。我也不在浴盆裏,而是被我師父他們弄到了炕上,拿手一摸,炕還是溫熱的。

我朝師父眨了眨眼睛:“我剛才見到一世祖了。”

師父先是楞了一下,接著就開始趕陳道長他們,說是有話要對我說,讓他們先出去回避。

陳道長被我師父推出門的時候,嘴上還嘀咕了一句:“幹麽呀這是,還神神叨叨的。”

直到所有人都離開屋子之後,我師父關上門,又快速回到了炕沿上,語速有些急切地問我:“你見到一世祖了?”

我點了點頭:“嗯,在夢裏,一世祖說,說該來的劫數還是來了,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當時聽一世祖說那番話的時候,我只是覺得平靜,可當“劫數”這兩個字從我自己嘴裏說出來的時候,我卻莫名地緊張起來。

一世祖口中的“劫數”,到底是指什麽?

我師父緊緊皺起了眉頭:“劫數?你具體說一說。”

我搖頭:“一世祖只是說有劫數,但也沒說劫數是什麽呀。”

師父又問我:“那一世祖有沒有說,你背上的黑水屍棺還能不能恢覆了?”

被師父這麽一問我就更緊張了,傻子都能聽得出來,我泡過藥浴之後,黑水屍棺根本沒有恢覆過來。

但緊張歸緊張,我心裏還算是比較清醒,對師父說:“一世祖沒說,但她說,我這次是因禍得福。”

師父沒再說話,趕緊讓我坐起來,又快速掀開了背上的衣服,然後我就聽到師父如釋重負的地長出一口氣。

我知道,黑水屍棺大概是恢覆如初了,於是也跟師父一樣松了口氣。

師父將我的衣服重新蓋好,對我說:“也不知道你這孩子有什麽好,一次次地得先祖庇佑。明年鬼節的時候回寄魂莊,你記得給一世祖多燒兩柱香火。”

雖然話是這麽說,可我聽得出來,師父的語氣中是帶著欣喜的。而我也很認真地沖師父了點頭。

師父拿出旱煙來,劃一根火柴墊上,吞吐一口雲霧之後才問我:“一世祖還說什麽了?”

由於剛才的夢境非常清晰,我幾乎不需要過多的回憶就把整個夢境詳細陳述了一遍。

在聽我說話的時候,師父的表情一直很平靜,直到我把話說完,他才自言自語地說:“殘魂……原來是這樣。”

他一邊說著這樣的話,一邊心事重重地站了起來,對我說:“不管怎樣,既然一世祖讓你守住本心,說不定,你的本心,就是渡過這場劫數的關鍵所在。”

我問師父:“師父,你知道劫數是指的什麽了?”

我師父很幹脆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之後他突然又笑了:“也沒必要知道,反正該來的總是會來,看開點。你現在能動嗎?今天晚上有慶功宴,能動的話就跟著我,去好好熱鬧一下。”

我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從炕上下來走了兩步,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師父則朝我打手一揮:“走!”,說完他就推門出了屋子。

慶功宴是在市裏唯一一個上星的酒店裏舉行的,不過說實話,雖然是帶了星級的飯店,可菜品大多刻意追求形式,味道只能說還可以,反正比我師父做的差遠了。但好處是這樣的酒店往往有很大的包間,足以容納很多人。

那天晚上,師父又喝大了,我試著阻擋他喝酒,可仉二爺他們都強勢得很,非要跟我師父喝,我根本就攔不住,後來索性就不攔了。

酒店對面正好就是市裏的電影院,我們幾個小輩吃完飯就跑去看電影了,留下他們一幫老頭繼續在酒桌上大殺四方。

我從小到大也沒看過幾次電影,就連那一次看的是什麽片子也忘了,只記得零三年的時候,電影院還很破,墻壁上刷的還是那種最老式的白油漆,身子在上面蹭一下就能蹭一身白,坐在安全通道附近的位置,還能聞到廁所裏的味道。碩大的放映廳幾乎被我們幾個人包場,除了我們之外,只有在後排的位置上有一對卿卿我我的小情侶。

大概是一零年,要麽就是一一年的時候,市裏的電影院才重新改建,據王大朋說,改建後的影院和過去的老電影院已經完全不一樣了,裏裏外外都很有商業化的氣息。

可惜那時候我已經離開了家鄉,到渤海一帶做起了自己的生意,由於做的行當比較特殊,平時忙得很,就算過年過節回一趟老家,也常常待不了多久,以至於改建後的電影院我一次也沒去過。

等我們幾個看完電影回到飯店的時候,包間裏除了打掃衛生的服務生,一個人都沒有了,我們跑到樓下一看,莊師兄和馮師兄也開走了,積雪化了一半的地面上還留著兩道長長的車轍。

就在我們離開飯店的這兩個小時時間裏,師父他們竟然舍下我們幾個自己走了。

反正第二天也沒什麽事,加上我有點饞電腦了,就拉著一幫人跑到王大朋的網吧裏玩了一個通宵。

其實王大朋的網吧在過完正月之前就沒開過業,但劉尚昂有網吧的鑰匙。

元宵節過後,很快就到了開學季,原本孫先生是打算等抓住劉文輝之後,就帶著我們幾個去四川,劉文輝雖然被我們抓住了,可那件事所帶來的風波,用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才徹底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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