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二十三章 三十年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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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師伯每走出四五米的距離都會停下腳步來,皺著眉頭似乎在想什麽事,過上一小會之後,他才邁開步子繼續向前走。可到了後來,師伯就要站在原地,沈思很長時間才動腳,可走不了幾步,他又會停下來。

我覺得,師伯大概還在想,見到我師父的時候該說些什麽。

就這樣走走停停了很久,我們才來到了墓道的盡頭,這是一個死胡同,在我們面前的一塊石壁上,刻著一個小篆體的坤字,除此之外,只有那面石壁的左側掛著一支點亮的火把。

而我的師父,此時就抱著青鋼劍和番天印,倚靠在石墻下小睡。

我不知道師父是怎麽走到這來的,可看他的樣子,這一路上肯定經歷了不少事情,如果不是累到了極點,師父絕不會在這樣一個地方睡覺。

我們過來的時候,師父聽到了聲音,猛然睜開眼睛,他先是看到了我,之後目光從我身上掃過,落在了師伯的臉上。

師父看到師伯的那一剎那,先是楞了一下,之後他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我那個一向怪裏怪氣的師伯,此時也變得十分局促,他的手背在背後,卻不停用右手的拇指掐著左手手掌,他猶豫了很久,才很勉強地朝我師父露出一個笑臉,又過了很久,才慢慢說了一句:“師弟,你也老了。”

師伯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有些顫抖。

而在那一刻,我師父已是老淚縱橫。

兩個此生最親近的人,卻在三十多年的歲月中相望於天涯,我至今也沒有辦法去理解師父和師伯再次相見時心中是怎麽想的,畢竟,對於人生還不足三十年的人來說,也不可能有他們那樣的經歷。

王大富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之後他又叫上梁厚載和梁子,拉著我們退到了最近的一個拐角處。

師父和師伯許多年沒見,的確需要一點空間。

直到走遠了一些,我才聽到師父對師伯說:“唉,三十多年了,確實老了……”

王大富領著我們走到拐角另一側的時候,我已經聽不到師父的聲音了。

梁子朝師父師伯他們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問我:“哎,你那個師伯什麽來頭啊?怎麽感覺他怪裏怪氣的,之前從那個墓室裏出來的時候,他瞪了我一眼,我背後就好像被什麽東西附上了似的,就跟……跟被鬼壓了似的。他是不是對我施了什麽邪術啊?”

我沒好意思告訴梁子,他當時就是被鬼壓了,只是對他說:“別瞎說!我師伯這人,刀子嘴豆腐心,你接觸多了就好了。”

開玩笑,那可是我師伯,我可以覺得我師伯不好,可別人說師伯不好我是不樂意的,雖然梁子是朋友,可他不但說師伯的不是,還說我們守正一脈的傳承是什麽邪術。也就是我這些年跟著師父,脾性被磨得沒什麽棱角了,要是放在過去,我這會可能已經跟他吵上了。

我和梁子說話的時候,梁厚載就在一邊環抱著雙臂,低著頭,好像在想什麽事。

我戳了梁厚載一下,問他:“想什麽呢?”

梁厚載擡頭看我一眼,問我:“道哥,你不覺得那個人很奇怪嗎,你師伯離開坡道之後,他為什麽扮成你師伯的樣子,出現在王爺爺上面呢,他這麽做有什麽目的呢?”

說真的,這個問題我還真是沒思考過,可聽梁厚載這麽一說,我也覺得不太對勁了。

當時那個黑影是在我師伯出現在洞口之後才消失的,也就是說,他對我的師伯十分懼怕,可這不是重點,以師伯當時的速度來看,爬完整段坡道也就是三四分鐘的時間,也就是說,在這之後的十餘分鐘裏,那個黑影就一直趴在那裏,等著我們慢慢接近。

我沒記錯的話,當時在坡道上,我是先看到了王大富向右移動,之後才聽到師伯的呼喊聲,而在這段時間裏,那個影子也和王大富一樣正緩緩向右移動著,他這麽做,似乎也是要騙過王大富,將自己偽裝成我師伯的樣子。

他騙過了我王大富,也騙過了我們所有人,直到師伯的聲音響起,在我們都沒反應過來之前,王大富舉槍射擊。

可他僅僅是騙過我們而已,卻沒有作出其他舉動,如果他想偷襲我們,這樣的舉動完全說不過去,而且如果他要偷襲的話,也應該從隊伍最末的梁子開始下手,當時坡道上的光線很暗,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可以有很多辦法,可他為什麽要出現在我們前面呢?

那個人到底想幹什麽?

對於此,沒有人能給出答案,連在我看來最聰明的梁厚載,在思考了一陣之後也嘆了口氣,似乎是放棄思考這個問題了。

其實我現在最擔心的事,是那個黑影會不會再次出現。

還有那幾個蛙人的離奇死狀,也讓我內心無法平靜下來,到底是什麽東西,能將一個人的全身骨骼全部壓碎?

不過擔心歸擔心,我卻沒感覺到怕,畢竟現在師父師伯都在我們身邊。

幾分鐘之後,師父舉著一支火把過來了,他沒說話,只是朝我們招了招手,示意我們過去。

我們來到那面刻著坤字的石墻前,師伯正在那面墻上摸索著,好像在尋找什麽東西,他臉上的表情有些焦急。

我問師父:“師伯在幹嘛呢?”

師父搖了搖頭:“不知道,應該是在找墻上的機關,不過這座墓好像被人動過手腳,有些東西變得和過去不一樣了。”

過了一陣子,我就看到師伯敲了敲那面墻壁,在他敲擊的地方立刻有一個瓦片脫落下來,在瓦片內,則是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孔洞,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鑰匙孔。

這時候王大富也走上前去,他從脖子上取下一個長方形的掛墜,並將那個掛墜插進了墻壁上的孔洞裏,用力一擰。

就聽到石墻中傳來“啪”的一聲悶響,緊接著,王大富巴粗了掛墜,正面石墻在劇烈晃動了一下之後,緩緩陷入了地下。

在墻壁另一側,是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墓室,從中散發出強烈的腐臭味和滔天的怨氣。

我師父拿出幾塊糖,讓我和梁厚載含在嘴裏,之後他又分別給了王大富和梁子一塊糖,當我師父將糖塊遞給梁子的時候,還問了一句:“你怎麽也進墓了?”

梁子憨憨地笑了笑,也沒多說話。

在這之後,我師父和師伯就一人舉著一支火把,進了墓室。

和王大富居住的那個墓室相比,眼前這個墓室確實要大得多,可墓中卻沒有棺材,在巨型石板鋪成的地面上,陳放著一個兩人高的巨大龍頭骨架。

說那是龍頭骨其實並不確切,至少在這副頭骨的額骨兩側沒有想象中的鹿角,只在額頭中央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突起。

早就聽師父說過,蛟和龍的樣子是不太一樣的,至於兩者間的區別具體是怎樣的,師父大概也說過,可我記不太清楚了。

一看到那個頭骨,我師父就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好重的怨氣!”

師伯在旁邊笑了笑,說:“當初我第一次到這來的時候,也被這蛟骨嚇了一跳,也不知道這具屍蛟曾受了多大的痛楚,才能激發出這樣的怨氣。想想建立這座墓的人也真是厲害,竟能將一具屍蛟給活剝了。還好這種墓穴不是給死人用的,不管是誰葬這地方,受了屍蛟這股怨氣的影響,再加上墓穴裏本身陰氣極重,很容易催生出屍魃來。”

說實話,在龍王墓裏,又是踞胎屍又是鬼眼鍬的,如果真弄了一具屍體進來,很快就會變成撚地屍,然後被鬼眼鍬吃掉。除非,放入墓中的屍體被什麽東西隔離起來了,不管是踞胎屍還是鬼眼鍬都碰不到它,只有這樣,屍身不壞,才有機會在長年累月中受龍王墓氣場滋養、洗滌。

這時候我突然想起了王大富睡覺用的那口棺材,於是問我師伯:“王爺爺住的那個墓室裏,不是有一口棺材嗎?”

師伯“嗯”了一聲,說:“當初我也以為那棺材裏可能鎮著什麽不好的東西,或者是建墓的人刻意將自己的屍身葬在那裏,以便於有一天能將自己練成屍魃,因為屍魃這東西,是帶著一些生前的記憶的,如果真能變成屍魃,也算是一種長生吧。當然,我的這些推想後來都被證明是錯的,當我將棺材的棺蓋推開的時候,才發現那裏面除了一些殉葬品什麽都沒有。而且那棺材是黑曜石打造的,裏面還被刻上了咒文,那些咒文似乎是古藏語的,我雖然看不懂,不過大概能猜到這些咒語是用來擋邪煞的,那口棺材在龍王墓裏放了不知道多少個年頭,可裏面的氣場,至今都非常純凈。”

我師父聽完師伯的話,點了點頭,說道:“那口棺材,應該原就是給人睡的,龍王墓中有大玄機啊,的確需要有人長期守在這裏。”

師父一邊說著話,一邊將視線投向了王大富那邊。

可王大富並沒和我師父對視,從進入墓室之後,他就一直盯著蛟龍的頭骨出神。

而在看到眼前這個王大富的時候,我師父似乎一點都不覺得意外,也不知道之前師伯對他說過什麽。

王大富對著蛟骨發了一會呆,之後他臉上的表情就變得疑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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