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 蛟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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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屍體身上穿著深紫色的潛水服,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雇傭兵裏的那幾個蛙人,身上穿的好像也是這樣的潛水服,而且看剛才那具屍體,身上的骨骼雖然被碾碎了,可它的頭顱,卻是完好的。

想到這些,我突然有種非常不妙的感覺,梁厚載也轉回頭來,對我說一聲:“快走!”

我們兩個趕緊將梁子拉起來,朝著另一側的洞口摸了過去。

的確不能再待下去了,誰知道那具屍體會不會突然活過來,如果它是一具邪屍,我和梁厚載說不定還能對付,可現在,誰知道那些雇傭兵到底是些什麽東西!

還有一件事讓我無法理解,如果說,那些雇傭兵擁有如此強悍的生命力,為什麽當梁子他們在二龍灣展開突襲的時候,他們不是頑強反抗,而是選擇飲彈自盡呢,就算梁子他們再怎麽善戰,這些雇傭兵單單是靠著那股強大的生命力,也完全足夠扭轉戰局了。

我又想起了雇傭兵身上的銘牌,那個“葬”字,還有那些數碼編號,難道真的意味著他們隸屬於某個組織?難道說,是他們的組織高層下了死命令,他們一旦被人發現,就要將自己毀滅?

是什麽樣的組織才能制造出這種怪物一樣的雇傭兵,又是什麽樣的組織,可以如此輕易地讓一個人自甘放棄生命?

這時候,我又想起馮師兄曾說過,羅有方背後可能有人在接應,在他身後,可能有一個秘密組織,我又想起羅有方偷煉活屍的事,又再次聯想到那些怪物一樣的雇傭兵。

羅有方、組織、葬、活屍、怪物,這些似乎有什麽關聯,可又好像毫不相關的詞織成了一張大網,不斷在我腦海中出現,好像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壓住了我的心臟,擠住了我的肺,讓我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讓我難以呼吸。

我心亂如麻地走在洞穴裏,一邊還在擔心著,那個身子像蛇一樣被壓碎的屍體會不會跟上來。

平生第一次,我有了一種類似於心力交瘁的感覺。

我知道,在這樣一個環境裏,我首先應該想的是怎麽保命,可這種感覺就是不合時宜地出現了。

悉悉索索……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我們三個同時停了下來,大氣都不敢出地站在原地。

聽那聲音,好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距我們前面不遠的地方快速爬行,那個聲音顯然就是朝我們那邊來的,而且它的速度很快,幾乎就是一眨眼的時間,它就到了我的耳旁。

借著火光,我就看到一個腮幫上長滿了章魚觸手的嬰兒臉以極快的速度爬了過來,它好像對我沒什麽興趣,直接從我腳邊穿了過去,可當它到了我身後的時候,悉索聲卻突然停下了。

空間太狹窄,我的體格比梁厚載大很多,沒辦法向他那樣隨意的轉身,我看不清身後的情形,但我能猜到,那個嬰兒臉樣的東西,恐怕是盯上了梁子。

緊接著,我就聽到背後傳來“啪、啪、啪”三聲,之後悉悉索索的聲音再次響起,並以極快的速度離我們越拉越遠了。

我長出了一口氣,看樣子,剛才的聲音應該是梁厚載在梁子身上貼了三張靈符。

可梁厚載卻似乎更加緊張了,我聽到他在後面焦急地喊:“道哥快走,要屍變!”

乍一聽這話我還沒反應過來,可轉念一想,那個嬰兒臉似的東西,不會是去找盤在石鐘乳上的那具屍體了吧?

那具屍體極可能會屍變成撚地屍!

我也不敢耽擱了,趕緊朝著洞口那邊俯沖,在我身後,梁子和梁厚載的腳步聲也變得急促起來。

出了洞口,我們面對的又是一個布滿窟窿的石壁,可這面石壁上的絕大部分洞口都堵上了一層厚厚的黃泥,那些泥巴常年被粘液浸染,上面還帶著一抹抹的墨綠色,整面石壁上,只有一個洞口是敞開的。

而在我們背後的洞穴中,又傳來一陣呼呼啦啦的聲音,就像是一條蛇正在滿地的粘液中蹚過。

那具屍體果然還是屍變了!

在這種時候,我沒辦法再考慮太多,直接鉆進了那個敞開的洞口,盡管我也能聞到,在這個洞口的深處,正不斷飄來濃烈的屍臭味,弄不好在這個洞穴的盡頭,還有一具更難對付的邪屍。

梁子跟在我身後,用手戳了戳我的後腰,之後又把什麽東西塞進我手裏,我低頭一看,那是幾張靈符。

梁厚載也在後面沖我喊:“鎮屍符!”

梁厚載肯定也意識到了,等我們進入洞穴深處的時候,說不好會面臨被前後夾擊的危險境地。

我一邊向著前面俯沖,一邊將鎮屍符塞進了褲子口袋裏,一手平舉著火把,騰出另一只手伸到背後,扯下了背上的繃帶,將黑水屍棺整個露了出來。

之後我又沈著一口氣,在心中默練定禪,以最快的速度勉強達到思存境界。

洞穴先是變得越來越狹窄,之後又變得寬敞起來,當我們沖出洞穴的時候,眼前又是一個遍布著發光綠網的大型洞窟,而在這個洞窟的中央,則陳列著一堆巨大的骨骼。

濃烈的屍臭味就是從那些骨骼上散發出來的。

那是一排巨大脊椎骨,以洞窟的中央為中心盤轉成了一個類似於漩渦的形狀,每一塊骨骼都有一個成年人那麽高,這些骨頭在這個地方似乎經歷過無數個年代,棱角幾乎被歲月侵蝕得不成樣子,呈現出灰黃色的骨骼上還帶著大片的斑紋。

我站得很遠,就能感受到這幅骨骼上散發出來的強橫炁場,它似乎是在刻意彰顯著曾有過的那股巨大力量,我師父說龍王墓裏可能有一具屍蛟,這些骨骼,也許就是蛟龍留下來的。

小時就曾聽我師父說過,蛟龍這種東西在古時候的一些深山老潭裏偶爾也是能見到的,師父說,蛟龍一旦進入江河,就會興風作浪,澤野千裏,如果遇到雷電暴雨,那些修行百年的大蛟必將扶搖直上騰躍九霄,渡劫後可化為龍。

我想,我這輩子也未必能見到蛟龍渡劫的景象,也不會知道一條活著的蛟龍,會是怎樣一種攝人心魄的存在,可僅僅是這一堆骨骼所展現出的那種壓迫感,就讓我手腳都有些發涼。

可在這一副骨骼中,卻唯獨沒有頭骨,也沒有留下爪子一類的骨頭。

梁子和梁厚載顯然也是被眼前的情景給震住了,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我們三個就這麽一動不動地站在洞口外,誰也沒有說話。

可我們這邊不出聲,身後那陣嗤嗤啦啦的聲音卻在慢慢地靠近,直到它出現在我們身後的洞穴中時,我們三個才回過神來。

我這才想起來身後極可能還有一具邪屍,而且它現在恐怕已經追上來了。

我趕緊拉著梁子和梁厚載朝洞窟深處跑,在奔跑的過程中,梁厚載脖子上的一張靈符和梁子背後的三張符幾乎是同時脫落了,我回頭朝身後的洞口張望的時候,親眼看見這四張符飄在空中,在一瞬之間被某種力量點燃,頓時化作灰燼。

就連梁厚載胸前的繃帶也被點燃,好在僅僅一瞬間那火就熄滅了。

梁厚載緊緊皺起了眉頭,對我說:“我的辟邪符抗不住這裏的陰氣。”

我朝身側不遠的那堆骨頭看了一眼,之前在洞口的時候,梁厚載的辟邪符還沒出問題,可一到了龍骨附近,突然間就燃了。

這些巨大的骨頭上的確有很重的屍氣,可我卻沒感覺到多少陰氣。

不管怎麽說,我們都不能離這些骨頭太近了。

整個洞窟,除了我們進來的那個洞口,三面都是石壁,我只能帶著他們跑到離骨堆最遠的角落裏,之後就緊貼著石壁,註視著遠處的洞口。

梁厚載又拿出了靈符,先在梁子身上貼了三張,又在他自己身上貼了三張。

和我預計的一樣,離骨堆遠了一些,辟邪符上的靈力就不會像之前那樣,在一瞬間徹底耗盡。

我問梁厚載:“你還有幾張符?”

梁厚載目視著洞口的方向,音色有些沈重地回應我:“辟邪符全都用光了,鎮屍符還有不少。”

事情變得有些麻煩了,等會離開這個洞窟的時候,我們還要經過龍骨,到了那時候,所有辟邪符全部耗盡,就連修行多年的梁厚載都抗不住龍王墓裏的強烈屍氣,更不用說梁子了。

就在這時候,遠方的洞口中傳來一陣粘液被翻動的聲音,透過骨堆間的縫隙,我就看到一條蛇一樣的東西扭動著身子爬了出來。

它就是那具曾盤在石鐘乳上的屍體,它渾身的骨頭全都碎了,只能靠著肌肉的收縮一點一點向前蠕動,它在距離龍骨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緊接著,我就見它原本應該是腰部的地方猛地收縮了一下,上半身呼的一下就直立起來。

它的手臂中沒有骨骼的支撐,當身子立起來的時候,軟塌塌的胳膊和手掌晃個不停,它胸腔中的骨頭和肩胛骨全都碎了,整個身子看上去又細又長,顯得頭部不成比例地巨大,它的頸椎骨大概也碎裂了,碩大的腦袋就歪在一邊,流著粘液的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我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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