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陳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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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吃力地坐起來,就看見梁厚載和劉尚昂就一左一右地躺在我身邊,他們的胸口很有規律地起伏著,正沈沈地睡著。在我們身子下方,還墊著一個厚厚的海綿墊子,摸起來很軟,上面還帶著我的體溫。

我長長松了一口氣,我還活著,梁厚載和劉尚昂還活著。

我用手撐著地,想站起來,可當我的手將要落在海綿墊上的時候,卻摸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包袱。

就是一個普通的包袱,看起來沒什麽特別的,在包袱旁邊還放著我的襯衣和外套。

我打開包袱,就看到裏面陳放著一面五角形的黑色旗子,旗上繡著一個純白色的“艮”字,而在這枚五角旗旁邊,還有一張字條。

字條是平鋪著展開的,我很容易就能看到上面的文字:“柴師弟,恭喜你收了一個好徒弟。這面艮字幡,就算我送他的見面禮了。”

這時候我師父已經繞過三清殿,一眼看到了我們三個,我發現師父的眼睛都是紅紅的,他三步並兩步地朝我沖了過來,一臉焦急地問我:“怎麽了這是,出什麽事了?那邊的銅甲屍是怎麽回事,你們沒事吧?”

我師父因為焦急,連說話都是語無倫次的,我就是看不得他這樣,趕緊拿起我身邊的包袱遞給他,說:“師父,你看這些東西……”

我師父看到那面黑旗的時候,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他顫顫巍巍地拿起那面旗,又拿起那張字條,最後又看著我,突然笑了。

當時我師父臉上的笑容,要多詭異有多詭異,看的我心裏麻嗖嗖的。

夏師伯和趙師伯這時才從三清殿後面走了過來,兩年沒見,趙師伯看上去又蒼老了很多,夏師伯還是原來的樣子,身上還穿著那件大紅色的中山裝。

趙師伯和夏師伯一邊朝我們這邊走,一邊在討論著什麽,剛開始他們離我比較遠,很多話我沒聽清楚,只聽到了後半段對話。

就聽我趙師伯很不爽地在說:“當今世上,除了他趙宗典,敢把銅甲屍弄到道觀裏來的,就沒別人!”

夏師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朝我趙師伯擺了擺手,說:“你也別急著下結論,這一次的事,也未必就是趙宗典幹的。再說了,孩子們沒事,就比什麽都強啊。”

兩位師伯從三清殿後面走出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到我們三個了,也是在看我們的時候,夏師伯和趙師伯同時長長松了一口氣。

夏師伯來到我師父身邊的時候,我師父把那張字條遞給了他,趙師伯也湊過來看。

就見我趙師伯嘆了口氣,又很不屑地說道:“虧了他還記得有道入行的事,我還以為他早就把寄魂莊給忘了呢!”

我瞪大眼睛看著我的兩位掌門師伯,就問:“師伯,你們怎麽來了?”

夏師伯此時正對著那面黑旗發楞,還是趙師伯對我說:“今天是你入行的日子,你師父原本是怕趙宗典那老小子不回來,讓我和你夏師伯來帶你入行的。”

其實聯想到那面黑旗,以及趙師伯和夏師伯前前後後說的這些話,我也知道,留下字條的人,就是我的同門師伯,趙宗典。

之後我又聽趙師伯對我師父抱怨:“不就是入行嘛,找個普通的邪屍也就行了。他趙宗典至於弄這麽大陣仗,還要搞個銅甲屍出來?你看看有道都傷成這樣了,還有那兩個小子,看樣子也遭了不少罪。”

我師父卻依然是一臉的笑意,漫不經心地回應著:“不礙事,不礙事。小孩子嘛,受點苦也是好的。”

聽著我師父的話,我心裏就不停地打鼓。鬧了半天,那具銅甲屍就是我師伯為了帶我入行,特意為我準備的。我師父還說不礙事,他是不知道,就為了入這麽個破行,我們三個剛才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這時候仙兒也醒了,她在我肩膀上露出上半身來,長長伸了一個懶腰:“哈……睡得好爽啊,現在幾點了?”

碰到銅甲屍的時候,我怎麽喚她都不醒,現在她倒是生龍活虎了,我心裏氣,不想理她。

這時候她看到了夏師伯手裏拿的旗子,很驚奇地說:“那不是趙宗典的招魂幡嗎?”

其實剛才我就隱約猜到了,那面黑乎乎的旗子也許就是招魂幡也說不定,可我也只是猜測,當仙兒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裏也還是吃了一驚。

夏師伯將招魂幡交給我師父,我師父又將它交給我,一邊對我說:“這面艮字幡,是六支招魂幡中威力最大的一支,只可惜你體質純陽,無法催動招魂幡。不過,既然你師伯把這面幡送給你了,你就好好留著它吧。”

就在我師父說話的當口,道觀裏又來了很多人。

馮師兄、莊師兄來了,和他們一起來的,還有一群道士打扮的人。

領頭的是一個年紀很大的清瘦老道,他看到我師父之後,就一陣風似地跑過來,用手裏的浮塵打了我師父一下,又用很重的鄉音吼我師父:“你個老柴頭,你想幹麽你這是?你說你徒弟要入行,我好心好意地把道觀借給你,你給我弄成這個熊樣,你看看我這地板,細碎細碎的,這可都是文物啊!還有那個銅甲屍,你怎著回事啊!”

他說話的時候雖然氣勢洶洶的,可剛才用浮塵打我師父的時候,卻一點力都沒用,就跟鬧著玩似的。

我師父就笑嘻嘻地朝他抱拳,嘴上還說著:“陳道長,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你放心,銅甲屍我們會處理的,毀了這裏的東西,我也……”

老道士連忙擺擺手,把我師父打斷了:“不要緊,不要緊。咱倆誰跟誰啊,不就是破了幾塊地面磚嘛,補一補就好了。銅甲屍嘛,就讓我那些笨徒弟處理吧,要不我養著他們幹麽使呢,你說是吧?”

我也納悶了,這個老道士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怎麽一轉眼,態度就變成這樣了?

就聽他接著對我師父說:“那個麽,你要真是過意不去,三屍訣的手抄本,你再給我一份。”

我師父被他弄得苦笑不得的,只是不停地搖頭:“不太好吧,三屍訣,畢竟是我們寄魂莊的傳承。”

老道也朝我師父搖頭,說:“有什麽不好的,三屍訣,本來就是從我們道家傳進你們寄魂莊的。你現在再把它交給道家,這叫麽呢,這叫物歸原主!行,你也別不好意思了,就這麽著吧!”

我師父被他弄得一臉無奈,朝我夏師伯看了一眼,我夏師伯也是很無奈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千年前從道家傳進寄魂莊的三屍訣手抄本,又流回了這間道觀。

當時我心裏就在想,這老道士臉皮真夠厚……

我剛有這種想法,老道士就瞪了我一眼:“熊孩子,你說誰臉皮厚!”

這一下我也楞住了,這老道士怎麽也會讀人心啊,這個世界上是不是還有很多會讀心的人,那還讓不讓人活了!

我師父就幫著我打馬虎眼:“他剛才不是說的你。”

老道朝身後望了一眼,氣悶悶地對我師父說:“老柴頭,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啊。想當年,要不是我幫你推算,你能收得了徒弟?啊,你徒弟住在哪,我幫你算的。你徒弟被老太太索陽身,我幫你算的。你徒弟要認你當幹爺爺,還是我幫你算的。現在你徒弟罵我臉皮厚,你過河拆橋,不把我當回事了,還幫他打馬虎眼?他剛才不是說的我?你回頭看看,這地方的老、道、士,除了我,還有誰?難道你也是道士啊?”

我也是這時候才知道,我師父當年能每次都做到未蔔先知,原來都是托了這個老道士的福。

我師父被他弄得一點脾氣也沒有,一邊說著回去以後一定重重地罰我,一邊把我背起來,一陣風似地出了道觀。

好像我師父如果不這麽幹的話,老道還會借機再要點什麽東西。

不只是我師父,馮師兄和莊師兄也抱起了梁厚載和劉尚昂,和趙師伯、夏師伯一起,快速逃離了道觀。

還沒等我們走多遠,我就聽見那個老道士在後面朝我師父喊:“你什麽時候把抄本送過來啊?”

我師父沒理他,就是背著我跑。

直到上了馮師兄的車,我師父還趴在車窗上向外張望,好像是擔心那個老道士會追過來似的。

趙師伯坐在副駕駛的位子,就催著馮師兄趕緊開車。

一直到車開出了一段路,師父和趙師伯見老道士沒追上來,才齊齊松了一口氣。

莊師兄也開車跟在我們後面,我通過後玻璃朝後面看的時候,發現一向沈穩的夏師伯也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我心裏好奇,就問我師父:“剛才那個老道士是什麽來頭啊?”

我師父瞪我一眼:“什麽老道士?陳道長是你的長輩!”緩了緩之後,我師父又嘆了口氣:“不過老陳也是,這麽大年紀的人了,還是個吊兒郎當的性子。”

這時候趙師伯回過頭來,對我說:“以後你見到陳道長,可是要放尊重點,千萬別讓他抓住什麽把柄。”

我就問趙師伯:“那個老……陳道長很厲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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