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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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跟班之一”看著也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少年的筋骨已經全部拉開,高過裘媛媛一頭,如今灰頭土臉的站在她面前,一臉黑乎乎的火藥灰,只留一雙亮晶晶的眼白茍延殘喘占據著唯一的亮色。

他狠狠的吸了下鼻涕——眼淚憋回去,七扭八歪的從鼻孔裏流了出來:“姜大哥已經死了。”

裘媛媛不大清明的腦子再次當機。

“小跟班”憋的鼻涕橫流,幹脆低下頭咬著牙,面目扭曲的狠狠抹把眼睛,一把抹完:“走!”

裘媛媛下意識的跟在他身後,一步深一步淺的跟著:“死了?”

男孩緊抿著嘴唇,下巴抿出了一個坑坑窪窪的圓弧。

裘媛媛又問:“死透了嗎?”

這話可能是戳了男孩某條神經,猛的停住腳步,苦大仇深的瞪著裘媛媛,一回頭,發現只有一條殘影往相反的方向奔去。

風中飄飄蕩蕩留下一句話:“給我向楊生傳個話,我過幾天回去。”

那殘影貌似是剛剛問他“死透了嗎”的千金大小姐。

裘媛媛一路拂花掠影,跳到城門口的一座酒館樓頂,再往前就不行了,瑰匿人已經攻進來。

一點預示也沒有,早上人們都還在柴米油鹽裏混日子裏,轉眼烽火狼煙就無家可歸了。

無家可歸還是好的。

瑰匿人一個個五大三粗,男女齊上陣,舉著比砍柴刀,切豆腐似的一刀一個,尋常人那見過這場面,那沾著人血的大刀往面門上一揮,登時身首分離,血如泉湧,人就這麽軟綿綿面條似的倒下去。

一個漢子眼睜睜看著自家妻兒在幾步遠的地方被人殘害,漢子雙目發紅,舉著鋤頭嘶吼著沖上去。一只箭從天而降,直接穿胸而過,漢子沒明白怎麽回事,就直挺挺的跪地上,一命嗚呼了。

摟著孩子一臉驚恐的年輕母親,羽箭穿胸而過,她整個人都往前撲倒過去,快觸地的一瞬又飛快的轉身,肩膀朝地,滑出好遠,孩子被她緊緊的護在懷裏。但著地的肩膀正是她受傷的肩膀,裘媛媛眼睜睜的看著她抽搐兩下,不動了。

她懷裏的孩子還是個奶娃娃,扯著嗓子哭的撕心裂肺。

另一邊,一個女孩尖叫一聲從高樓上直直墜下,掉下來摔成好大一團紅花。

整個小鎮宛如人間地獄,數不清的羽箭從天而降,直奔前方逃命的平民百姓,帶著火的箭落在屋裏燎起一場嗆人的煙火,人們連細軟都來不及收拾,哭爹喊娘的集體奔命。

裘媛媛悄無聲息的挪到一瓦房的煙囪後面。

那死去的母親睜大著眼睛,一只手還緊緊的攥著繈褓的一角,孩子的哭聲太小了。在這喊打喊殺、房屋倒塌的聲音裏,這樣的情況下,一個嬰兒的啼哭也只有母親才能聽見,可她的媽媽已經死了。

裘媛媛像只貓一樣,從屋頂一躍而下,悄無聲息的落在嬰兒旁邊,小心翼翼的抱起這個孩子。

身後有一陣涼風襲來,裘媛媛就地一躍,翻身的一瞬一腳蹬在那在她背後使刀子人的臉上,借力跳出好遠,也不戀戰迅速跳上樓頂,消失在鱗次櫛比的屋檐上。

這孩子許是哭累了,嚎了一陣子後便在這不大舒服的懷裏嚶嚶嚶的睡著了。裘媛媛退出那一地獄之後並沒有馬上離開,她摸著到了林府,她之前聽姜是才說過一會,鎮守閘瀾的是一個姓林的大將。

裘媛媛倒要看看是什麽樣的老糊塗連敵軍進城了還不露頭,還沒進門,裘媛媛已經聞到到濃重的血腥味,她心道不妙。將懷裏癟著嘴巴睡的可憐巴巴的小崽子安置在房梁上,踩上青灰色的屋瓦,貓著腰繼續往前去。

院子裏果然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地的人,一眼掃去,裘媛媛看見了姜是才。

還沒看清時她心底就一涼,看仔細了更不願相信,順著歪脖子棗樹跑下去,那身中數箭,一身衣裳已經分不出顏色的男孩,不是姜是才是誰。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直楞楞的盯著屍首看。彼時屋裏又傳來腳步聲,等那腳步聲的主人和身邊人說話時裘媛媛才聽見動靜,忙攀上棗樹,輕巧的上了房頂。

只見那屋裏走出的是一文一武,文的身上穿的是南國的朝服,裘媛媛瞧著眼熟,一時又想不起來是誰,卑躬屈膝,對一人點頭哈腰。裘媛媛想了好久,看他這一番作態忽然想起來了,大抵全世界的惡人都這麽副王八樣,所以也就眼熟。另一個身上穿著鐵甲,看著恨不能將人整個圍在身上的樣子,肯定不是南國的盔甲,這一身盔甲走起路來十分有質感,看著就重,這人趾高氣揚的,用鼻孔與另一人說話。

正好剛上來的時候順手摸了把弓箭,羽箭搭上弓弦,裘媛媛屏氣凝,神寒光森然的箭頭往那卑躬屈膝人的腦門比劃。

“誰!”

身後突然有人爆喝一聲,裘媛媛手端的四平八穩,輕輕一松,羽箭破風而去,直接沒入脖頸,大動脈和氣管一道被打了個對穿。旁邊的盔甲人噌的拔出鐵劍。可惜裘媛媛沒時間對付他,她緊接著搭上第二根弦,直接朝身後人的腦袋上去。

轉頭一看這人還帶了群小分隊,裘媛媛的眉毛動了動,第二箭放出去後,轉身就逃。

好在這群瑰匿蠻子身寬體胖,加上一身堡壘般的鐵盔,裘媛媛跳了兩下就把人甩開了。可恨她練武時不用功,是個半把手的半吊子,若今兒在這人的是楊生,肯定連那個用鼻孔說話的王八蛋也給端了。

裘媛媛咬咬牙,迂回的繞回來,踩上房梁,抱上那癟著嘴的奶娃娃。好死不死的,這崽子一上她身“嗷”的一嗓子叫喚起來,裘媛媛罵了聲“祖宗”,腳底抹油,撒丫子就逃。

剛剛有人在圖爾頓的眼皮底下殺了他身邊的人,作為一個以殘暴上位,又及其自負的將領,遇到這種事自然是怒不可遏,像個移動的城堡一樣在士兵間來回穿梭。一言不發,但已經黑成碳的臉色叫一幹人等噤若寒蟬,生怕一個不小心被他一拳頭捶出腦漿。

這時,一陣嬰兒啼哭如炸雷般向起,“移動的城堡”圖爾頓陰狠的眼睛望上一擡,正見房梁蹲著個眼熟的身影。

裘媛媛與他四目相對,不約而同的想著怎麽把對方弄死。

“渣滓們,”裘媛媛聽他說“誰能把她的腦袋給擰下來,我就把這座城給他。”

裘媛媛掐著時間朝他露出個鄙夷的笑,撈起哇哇大哭的熊孩子彈簧似的跳開,一只長劍正落在她離開的地方。

裘媛媛回頭丟了個得意且欠揍的表情,圖爾頓也露出了這麽個表情,她猝一回頭,一個渾身裹著黑布宛如一只黑烏鴉的人迎面跳過來,手中一只齒輪狀的鐵器甩手而來。

速度太快,裘媛媛又沒設防,再躲閃已經來不及,裘媛媛伸手一擋,利刃破皮的瞬間,養尊處優的細皮嫩肉立刻疼的她一縮,左手頓時卸了力,右邊邊差點順手把孩子也給丟了下去。

不給她反應的時間,一排閃亮的暗器整整齊齊的劃過來。裘媛媛低咒一聲,撈緊了長著大嘴嗷嗷哭個不停的奶娃娃,順著屋脊往下滾。

手臂上的暗器都沒時間去拔,幾圈滾下來都要紮進骨頭了。裘媛媛頂著一腦門的冷汗堪堪停在屋檐,抽空看眼熊孩子,哭還很有勁。

身後的人窮追不舍。裘媛媛縱身一跳,一層的小瓦房,不高,下面還有個油布棚子遮著。

身後的風聲越來越近,裘媛媛也沒時間去看了,爬起來就跑。拼了老命的,爭分奪秒的鉆進一個窄巷裏,幾乎與此同時的,她錯身躲進拐角的一瞬間,一排齒輪狀的暗器叮叮叮的紮進墻裏。

這巷子及窄,若是身上沒有累贅裘媛媛還能撒丫子跑,現在懷裏有個定位的吱哇亂叫熊孩子,她只能側著身子,腳不沾地的一條道橫到底。

好在她雖然弱的慘不忍睹,渾身破綻,但勝在輕巧,等她穿過這一狹隘的夾縫,那黑烏鴉裝扮的暗器兄猜到夾縫的另一端。裘媛媛疼出一腦門的汗,臨走時還抽空朝他豎了個中指。

在這兒待了幾日,不說出門了,裘媛媛連那小院子的第二道門都沒出去過,可以說是非常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了。

這會暫時擺脫了黑烏鴉,轉頭一看,不知是來了那條街,周圍空無一人,腳下兩人寬,人工開鑿,用以浣衣洗菜的小河上孤零零的飄著具浮屍艱難的往下游去。

這條窄巷拖不了多久,裘媛媛稍稍楞了會,立刻發揮她那“聰明才智”——天下再大也不過個圓。掉頭往蜘蛛網般的窄巷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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