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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袁青被絆倒後，朝中再無一人能阻擋周広穹的腳步，更何況有卓搖的扶持更是如虎添翼。老皇帝死後他一步登天，越發放縱，身邊的人本就少的可憐，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個個都離他而去，只剩一個同樣無處可去的卓搖。兩人猶如冬夜裏無處安眠的刺猬，互相傷害互相取暖，維持著有事沒事彼此紮一刀的日子。不知不覺就過了十幾年，一路走來，關系好像撒了酵母的面團，不知什麽時候起開始悄然變化。

他以為自己喪失了愛與被愛的能力，不想貧瘠的荒原裏悄然生出一朵嬌花。

這花兒還生錯了性別。

發覺自己對卓搖的感情不同時周広穹不將這一點點細微的變化放在心上，待到根深蒂固，名為卓搖的參天大樹已經在他心底生根開花，要拔出，就得掏心。

事至如今，他這輩子都不能放過卓搖了。

“別哭了，”卓搖慣於隱忍，悲從心來疼的渾身麻痹，眼睛裏籠統就擠出那麽兩滴淚。他幼年唯恐母親擔憂，學會隱藏情緒，長大後發現自己的情緒並不能影響什麽，跟懶得浪費表情，再後來，面具戴久了也就摘不下來了。

周広穹擦去他眼邊的兩滴淚，扯扯他的袖子：“來，陪我說說話。”卓搖不動。

“來嘛，我也就這麽些日子了。”

卓搖聞言立刻瞪他一眼，周広穹從裏面看見微妙的譴責，莫名像吃了顆糖一樣甜蜜蜜的。

周広穹：“我知道你心裏怪我，耗著你，捆著你，我也想過......閑雲野鶴的日子，但你知道......算了，我就是不甘心，你知道，我為了如今的風光遭了多少罪。”

“卓搖，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你好好過，我聽聞、聽聞你與安定走的近，想來你也是崇敬他的，不然也不會為他做事，日後我死了必是他繼位，你跟著他，或者去其他地方。”

“........想來，都是比在我身邊瀟灑快活.....”

“閉嘴。”卓搖咬牙切齒的打斷他。

周広穹飛快的偷瞄他一眼，眼角眉梢都藏著絲有恃無恐的竊喜。

他又扯扯他的袖子：“我在奈何橋前面等著你，就是跳畜生道我也要跟你一起。我聽聞大雁最為鐘情，下一世我們就做兩只大雁。”

..........

周広穹的死期比太醫意料的要早了一天。還是當天當值的小太監發現的，撞開門進去發現皇帝已經死在床上，硬是忍著滿腔歡喜，誠惶誠恐的在門口絆了個狗吃屎然後滿皇宮的喊皇帝駕崩了。

周広穹死之前的時日裏卓搖一直在身側服侍，如今人死了卻不見他蹤影，皇帝剛死，人人都沈寂在手忙腳亂的歡愉中，將他這個不輕不重的奸臣忘在了二門外面，有能耐的圍著楊生團團轉，沒能耐的圍著死皇帝團團轉，總之沒人能想起這個風光一時的卓搖。

待葬禮進行到尾聲，眾人都在皇陵外跪成一片的時候，才得知卓搖自縊在自家梁柱上了。

被發現的時候已經僵硬的扳不正了。

他的葬禮倉促而樸素，樹倒猢猻散，他門前一片荒涼，哭喪的守靈的一水都是花錢請來，沒有朋友沒有至親，正如他當初說“若違此誓，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楊生立於一片素稿的院子中，身後是鬼哭狼嚎般的哭嚎，他接過卓府小廝遞過來的信紙，展開掃了一眼：只求合墓。

小廝眼睛哭的又紅又腫，充滿期盼的望著他。

楊生將信紙丟給身後的金如君：“你去做，悄悄地。”

小廝又眼淚汪汪的望向眼下一圈青黑的金如君。

已經三天沒合眼的金如君：“.....”早料到他要公報私仇。

。

三天前是周広穹的葬禮，全城悲鳴。三天後楊生登基，舉國同慶。

一席黃袍加身，楊生立於高墻之上，太監在不遠處尖著嗓子宣讀著所謂聖旨，城墻下人頭攢動，人群歡呼聲隨著太監演講似的宣讀一波高過一波。太監可能第一次見怎麽大的場面，滿面紅光，渾身的肥肉像是集體被調動了，隨著自己的聲音波動著。

金如君瞅著，歡樂道：“人吶，善變的東西。”笑的兩聲，他的目光慢慢挪開，移向城門下的人群，一眼望去一個個破衣爛衫，都長的差不多。

“前天哭的是他們，今天笑的也是他們。”他嘲諷道。

楊生沒搭理他。金如君頗傷懷的又嘆一聲，見他還要像個大家閨秀似的傷春感懷，楊生開口道：“確定人在哪兒了？”

“西北部的閘瀾，放心好了，哪兒有親信。”

楊生頷首，又朝下看了眼，轉身離開，禮部的人早在門口等了半晌，見人出來了，小碎步的就趕過來：“吾皇萬歲，這是禮部廢了好些日子為您命的尊名，您挑......”

他們的皇帝並不想看，腳步稍頓了下就走了。

小太監急了，這要是交不了差回去又得挨板子。

“等等，”晚一步出來的金如君摁住這太監的頭頂“皇上不想換名字，這玩意兒，”他在案板上敲敲“你隨便選一個回去交差得了。”

小太監：“我、我......誒!大人大人!”

。

若是在平日，酒足飯飽之後，這渾身羊騷子味兒的大漢裘媛媛肯定不放在眼裏，可她被下了藥。裘媛媛暈暈沈沈，驚險躲過幾回，手足宛如千斤重，牛似的喘著粗氣。

菜萊納華獰笑一聲，頸骨擰的劈裏啪啦：“夠辣，我喜歡!”接著餓虎撲食一樣從天而降。

只聽“噗呲”一聲，菜萊納華大叫一聲，裘媛媛抱緊他，將刀又忘裏送幾分。他又大叫一腳將裘媛媛踢開，刀子也連同人一起離開，他悶哼一聲，捂著肚子站起來。

裘媛媛被他一腳踹出一口老血，趴著地上哼哧哼哧的掙紮想爬起來，菜萊納華一瘸一拐的走過來。

“去你老子的!”又踹她一腳。

裘媛媛這一刀子把他給惹火了，再次擡起腳是朝著腦袋踩，這時忽聽一聲：“哎！幹什麽的！”

兩人皆是一驚，裘媛媛趕緊就地一滾，沒讓他踩到，大喊一聲：“救命！他是瑰匿人，想殺我！”

來人是住在山腰的獵戶，年輕力壯，聞言捏著手裏的鐵三叉就沖了過來。

菜萊納華身上有傷，為逃追捕又無武器傍身，自知打不過，調頭就跑。

裘媛媛怕他逃了，手中的匕首丟出去，丟了個空，只得大喊：“抓住他！他是個人販子！”

兩人追趕著消失在草林裏，裘媛媛被他踹的直咳血，這會緊張感消除了，更是疼的喘不過氣來，咬著牙關硬忍著。等了好一會，將才那獵戶又小跑著回來。

“人、人跑了。”他喘著氣道。

裘媛媛咬著牙：“.....算了。不知壯士可願收留小女幾日，改日定當重謝。”

壯士：“.....”呆了好一會，狂點頭“願、願願意。”

裘媛媛稍松一口氣：“那麻煩.....”

“姑娘你長的真好看，姑娘你有丈夫不？”

裘媛媛：“.....有。而且有兩個，一個是家裏定的，一個是我私自定的，你問的是哪個？”

壯士：“......”

此壯士名為二壯，在家排行老二，人如其名，又二又壯。他家中兄弟姐妹五人，男丁叫壯，女娃叫妹。二壯父母健在，可以說是這烏七八糟的國家裏一處凈土了。

二壯的母親年過四十，因為下地勞作年紀看起來更大一些，笑呵呵答：“什麽凈土，不過是家裏老三有出息，在軍中當官，能罩著點。誒對了。”

裘媛媛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姑娘，你有沒有夫婿啊？”

裘媛媛:“......”

門外的二壯：“娘，人家有兩個！”

二壯的老母：“？！”

裘媛媛又是搖頭又是擺手：“我沒有。我不是。他.....嘶——”

“誒，別急別急，”壯母安撫她坐下，將湯匙放進碗裏，輕嘆一聲：“俺曉得了，俺知道，你們大戶人家和我們平民老百姓肯定不一樣，家裏頭又得那麽錢，一個夫婿肯定不夠用是不是。”

“不是，我.....”

壯母拍拍她的肩膀：“誒，俺明白，俺曉得。俺沒得別的意思，原本想將我家老三說給你，可我家老三硬氣，肯定不願做小，要不，要不......哎！你看我家老二怎麽樣？？”

裘媛媛看了眼門外一臉嬌羞的二壯。

“不是的，我沒有.....”

壯母：“誒，俺曉得，俺明白!”

......她又曉得了什麽東西。

“娘!”門外有人大喊一聲“俺今晚不回了！”

壯母將碗一放，急忙忙開門出去：“咋啦？要去打仗了？”

“不是，”聲音又從另一個方向傳過來，可能是進屋了：“有瑰匿的蠻子去了錦都，好像是把什麽人給拐走了，我們今天晚上要出去找。”

壯母大松一口氣，又開始嘮叨：“要去哪兒找啊？可得進山？喲，山裏東西可多了，二壯！快把南屋的鐵刺拿過來，還有櫃子裏的雄黃，五妹兒你去收拾點饅頭給你哥帶著。噢，對了，還有，還有我屋裏還有東西要拿給你帶上。”

說著捏著圍裙在手裏搓了幾把，急忙忙望房裏去。

“誒娘，你又拿什麽啊，又不是天天在山裏待著，就兩三天的功夫，很快就回來了！”

二壯娘一邊說一邊在屋裏翻來覆去的找東西：“辟邪符啊，我上個月才求的，我知道你在隊裏什麽事都能遇到，我還求了平安符，補血符......”接著裘媛媛聽到了一大串只能在游戲裏聽到的各種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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