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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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周広穹之死

他拼死拼活,走鋼絲一樣的日子就是為了一個認可。

廣袁青的出現無異於來提醒他所做的什麽都不算,他什麽都不是。

在廣袁青出現以前,父皇對自己的百般嫌棄周広穹還可以將皇帝苛刻的要求當做對繼承人的嚴厲,但皇帝對他這個名義上皇叔的包容結結實實的給他一個大耳光子。

老皇帝對廣袁青千依百順到了盲目的地步,他再無理的要求老皇帝都會無條件的滿足他。當他發覺對自己永遠公事公辦,鐵面無私的父皇在朝堂上總有意無意的幫廣袁青說話,那個對他微笑都吝嗇的父皇對另一個人和藹可親的教導著用人之道,落差不可謂不大,有時候周広穹會想,若不是天下人都知道廣袁青不姓周,他立馬就能廢了自己另立太子。

廣袁青的勢力以野草抽芽般瘋長,周広穹辛辛苦苦提拔上來的人都被他一句話給擠下去。三個月的時間,他的地位變得岌岌可危。老皇帝對他的態度有目共睹,不冷不熱的,許多時候太子連夜做出來的決策他都愛答不理的,從前雖然也這樣但太子有能力,做事漂亮圓滑,幾個大臣再附和幾句,老皇帝不冷不熱的應一句也就給他辦了。

可當廣袁青來了之後,什麽都變了,太子之位名存實亡。卓搖就是踩著這個點走進周広穹的視線。

........

“滾!你們這群飯桶!都給我滾出去!”白釉青瓷的茶盞嘩啦啦碎了一地,上好的雨前龍井濺的到處都是,這一地的東西多少人想都不敢想。

一屋子的門客低著頭逃一般的退出去,周広穹怒不可遏,又順手把一桌子的糕點給掃到地上,盤子碎地的聲音格外悅耳,侍候的丫鬟太監個個匍匐在地上拼命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管家在門口轉了兩個圈,擦擦額角的冷汗,一咬牙走進去:“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一腳踢過來。

著一腳完全是洩氣,一腳給他踢倒在地上。主子有氣,奴才就是有罪,管他什麽因果關系跪在地上惶恐求饒就對了。

周広穹看別人的慘樣心裏就舒坦多了:“什麽事!”

管事頭都不敢擡,不敢覷他的神情生怕一個不小心又要遭皮肉之苦,顫顫巍巍的地上一封信:“門外來了個謀士說願意為太子解憂。”

周広穹聞言又一腳踢上來:“什麽人都來找我,想死了是吧。”

年輕的管事被踢的在地上差點跪不住,咬著牙:“他、他說他能為殿下排憂解難,如不能願意割下項上人頭,請殿下看這封信。”

周広穹瞇起眼看那被舉到他眼前的信,多年的內宮生活讓他多疑:“你來拆。”

管事擡頭偷偷瞅眼主子的神情,哆嗦著手指頭拆開,再將裏頭的信紙抽出來。

周広穹:“再抖抖。”

他依言照做。

周広穹這才接過信,展開一看,上面寫的是: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帶他進來。”

來人是個年紀不大的男人,一身青衣洗的有些發白,卻不見窘迫反而腳步穩健面白含笑,他款款走進來,他走到周広穹面前拱手微微鞠腰,不卑不亢道:“太子殿下。”

這人見面便帶三分笑,不多不少,既不諂媚又溫和的恰到好處,還有股書生意氣的風骨在裏頭,讓人看了不覺就心生好感。

“你叫什麽?”

他答:“卓搖。”

周広穹瞥了眼一邊守著的小管家,後者立刻乖覺的退了出去。周広穹點了個頭慢悠悠踱步到上位坐下去:“說說,怎麽個擒法。”

這叫卓搖的白面書生微微一笑,比了個手刀在空中一劃:“殺了,最好一鍋端,以免後患。”

周広穹早有這個想法,他不方便明說,那些酒囊飯袋一個個都不幹敢提,生怕擔了什麽責任。周広穹做饒有興趣狀:“噢?”

“廣袁青守疆數年,勢力在外,回朝不過半年未到,看似是兵權兩握,但其實是只紙老虎。其一,他兵權遠在萬裏黃泗,其二,他根基尚淺,可以說是沒有根基,現在身邊是圍了不少獻殷勤的,但真正歸他所用,推心置腹對廣袁青的,只有一個人。”

他語氣緩慢有力,三言兩語把廣袁青的處境剖析的一目了然,周広穹越聽越覺有理,忍不住追問:“誰?”

“皇上。”

周広穹一呆。卓搖繼續說:“殿下的父皇。”

空氣中靜了幾秒,卓搖掐著時間等他理清思路,在他明白這一事實惱羞成怒之前搶著說:“我們首先得讓皇上失信於他。”

周広穹早意識到這一點:親爹偏向外臣,卻是第一次被人這麽清清楚楚的挑明白,他的高傲和自傲令他覺得難堪,常年處於支配地位的高高在上自然而然的使這種難堪轉換成怒氣,但因為卓搖提出了解決他處境難堪的法子,他最後將這股怒意憋了回去,瞇著眼睛質問道:“豈是你說失就能失的。”

古話道人心叵測,卓搖卻在短短一瞬不到的時間裏迅速讀出周広穹的所有心理活動,包括周広穹自己都沒註意到的細微的心理變化。比如現在,當周広穹問出這句話時就表明他已經妥協了,主動權悄無聲息的挪到了卓搖的手裏。

“很簡單。”他笑笑,眼如一灘深不可測的無底洞“廣袁青一生做過兩個決定,其一,舍命救主,其二,戍守邊關數十年,無一敗績。皇上對他的信任是基於這兩點之上,太子殿下,您只需一刀一刀,把這兩項老舊的根基揮斷即可。”他說到後兩句話時擡眼毫無顧忌的直視周広穹,許是他說的篤定,也可能是那雙比常人更黑的眼珠,周広穹忽然有種陷進去的感覺,就像是走在綠茵草地上猝不及防踩進沼澤。

他好一會才發覺自己居然被一個男人的眼睛吸引了,略有慌亂的移開目光:“卓搖是吧,你以後就在我太子府住下了,為我所用。”

卓搖眼中頓時露出喜意,拱手深深一揖,朗聲道:“微臣,多謝太子殿下。”

周広穹“嗯”一聲,想了想又補到:“做好分內的事,權利錢財不是問題,但如若背叛......”

他刻意停頓片刻拖長尾音,卓搖立刻跪地,豎三指起誓:“從今往後,我卓搖唯太子殿下所驅,身為盾,口為刀,魂為刃,死是太子殿下的利器,死是太子殿下的走狗,若違此誓,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周広穹親手扶他起來:“行了,叫人帶你下去休息吧。”

卓搖成為了周広穹眾多門客中的一位。幾日後,外朝派使者進貢,按照慣例本應由太子全權負責,但今年皇帝卻將此事交由廣袁青辦理,雖周広穹早有預感,但他的面色依舊很難看。烏雲壓頂的下朝回府,將一群門客罵了個狗血淋頭,待所有人都被他轟出去後,卓搖走到他面前。

周広穹早就看見他躲在角落裏慢悠悠的喝著茶,猜覺他必有法子,就等著他了。

卓搖拱手道:“殿下可還記得微臣上回和您說過要砍廣袁青的根基?如今,機會來了。”

周広穹斜眼看他。

這次外朝進貢為南國的史書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也是周広穹唯一一件為世人所稱道的一樁好事——太子舍身救父。

但世人不知這也是個陰謀。

刺殺老皇帝的刺客是太子親手安排的,離老皇帝最近但沒能救得老皇帝的廣袁青因醉酒眼花一刀砍在桌子上,差點砍傷老皇帝,是太子不顧安危舍身為父擋劍,險些命喪黃泉。這一步步都是提前設好的陷阱,就好比下棋,每下一步子就能猜到對方要走那步,然後悄無聲息的誘敵深入。

也就是說這唯一被世人所稱道的孝順,也是假象。

後因這一事皇帝在朝堂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將廣袁青狠批一頓,令他以後不許喝酒。

這是第一刀,第二刀在周広穹的秘密安排下,西部的一個小部落謀反了,而且反的一發不可收拾,有越發壯大之相。帝王制最忌的就是有人侵犯領導者的統治地位,這有些像一山不容二虎之意,在獅子或者老虎這樣的群居性猛禽中,一個種群只能有一只處絕對地位的老虎或者獅子,當老獅子因優勝劣汰被新的獅王殺死後,老獅子的幼崽也會被新獅王咬死。因為統治者的地位是不容侵犯的。

故而謀反的部落雖小,但事情關乎帝國顏面,務必剿滅。

老皇帝為此震怒,將鎮守西部的將領處以腰斬,怒氣沖沖的詰問:“誰,為朕出征?!”

廣袁青自從上次喝酒誤事之後就好像吃了狗屎一樣倒黴,不是因為這件小事疏忽就因為那件錯處被皇上抓住,隔三差五的都要被訓斥一頓,正愁找不到表現的機會,當機立斷就自告奮勇的去了。

但好運氣似乎離他而去,年近五十無一敗績的老將軍老馬失蹄,初戰大敗。之後小部落如有神助的偷襲了廣袁青的糧車,數萬大軍被困山林月餘,最終因天天啃樹皮體力不支敗下陣來。廣袁青老將軍被活捉。

老皇帝聞訊直接被氣暈過去。

最後竟是太子禦駕親征,一舉剿滅,還救回了不成人樣的廣袁青老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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