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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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文墨察覺她的目光,涼悠悠的瞥向她,他不說話,一雙眼睛無聲勝有聲就地將裘媛媛生吞活剝了。

兩人幾年沒見,一見面宛如仇人,分外眼紅,裘媛媛自知他不會殺她,要動手他早動了,便覺好奇,眉毛一挑探究道:“你知道我要來。”

他不言。

裘媛媛又說:“你令人將我抓了,卻不殺我,這是為什麽?”

餘文墨終於開了金口,刮她一眼移開洩了太多情緒的雙目,冷硬說:“他會難過。”

那種痛徹心扉,去往無門,頹廢的一日一日看不見光亮的日子,他到死都記得,所以無論如何也不想他受同樣的罪。

只是這個女人。他恨恨的望著一臉傻樣還要自作聰明的裘媛媛。

“感謝你以前那些愚蠢的行為吧,”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著“不然你早死了。”

他會難過?裘媛媛將這句話在心中過了一遍,感覺不大對勁,眼睛一瞇:“他是誰?”

餘文墨對楊生的感情是矛盾的,天下之大卻無人知曉他的真心,他既希望有人知道,又害怕有人知道。裘媛媛這一問如針尖紮入心肺,他本就嫉妒裘媛媛嫉妒的發狂,當即紅著眼睛:“找死?!”

裘媛媛被他走火入魔般的神情驚的楞了一楞,隨即明白過來:“楊生,是楊生?你……”

餘文墨蹭的站了起來,兩步跨到她面前猛地掐住裘媛媛的脖子:“對,是他。我愛他,可你,是你的出現打破了我們之間的感情!”

他看起來文文弱弱,沒想到力氣如此大,裘媛媛頓覺脖子如被鋼筋勒住,生疼生疼的不能呼吸,身體立刻進入的應急狀態,拳打腳踢,又抓又撓。餘文墨猶如不覺。

“你、你……放屁……”

她想說楊生從來對他沒有異樣的情感,費力吐出只有自己能聽懂的幾個意義不明的音節。

餘文墨知道她想說什麽,猶自瘋狂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他對我只有同窗之誼,我已經很滿足了,可你,是你!”他手上越發用力,裘媛媛面色漲紅泛青,眼前黑一塊白一塊,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了。

“都是因為你……”眼中發酸,有什麽滾燙的東西要流出來,餘文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仰起頭緩緩閉上眼睛,手上的力氣慢慢卸去。

察覺力氣小了許多,裘媛媛一把將他推開,滑倒在地上嘶聲竭力的幹咳著,大口大口呼吸。

餘文墨被她推的踉蹌著後退幾步,仿佛用光了力氣般癱坐在椅子上。世上千千萬萬人,就算沒有她,還會有其他女人,楊生猶如天上星水中月,他的感情註定不見天日。

餘文墨低下頭去,臉深深的埋在掌心中,啞聲說:“你與他好,我不怪你。”

裘媛媛很想罵一聲放屁。

他又說:“但你不能毀了他的前程。他生來為龍,哪怕是困入淺灘,被撥鱗剔爪,龍,依然是龍。”

楊生那日說的話猶在耳邊,纏綿悱惻溫言軟語“做皇帝?做皇帝哪有做你夫君好。”此時想起這句話,她臉還會發燙。

好在餘文墨正頹喪著埋頭沒瞧見。

“你……”嗓子火辣辣的疼,裘媛媛咽了口唾沫,啞著嗓子“他樂意做什麽就做什麽,與你何幹。”

餘文墨聞言迅速滿血覆活,擡眼狠厲的送了記眼刀,裘媛媛不甘示弱的瞪回去:“你莫要多管閑事。正值多事之秋,你快將楊生放出來!”

餘文墨輕蔑道:“你這個愚昧無知的婦人,他本該流芳千古,怎麽能被你拖累至籍籍無名。”

裘媛媛:“生前那管身後事,你又有什麽資格為他做主,當心他恨你厭惡你。”

說什麽他都不為所動,聞得最後一句話,餘文墨神色一動,竟說:“他哪怕恨我,厭惡我,也算是記住我這麽號人了……”

裘媛媛張嘴,一時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餘文墨很快回過神來,森冷道:“你現在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歆錦南國。”



單號為冷,雙號為逢。冷集街上人少,雙號逢集菜農小販們便一大早老遠的挑著扁擔推著車上街叫賣。今日正是逢集,往日辰時集市上便人來人往叫賣聲不絕於耳。這日裘悅詩特意趕著逢集帶悅茗出來散心,不想街上冷清,商販都零零散散的。

裘悅詩喃喃:“奇怪。”

裘悅茗被她牽著,乖巧可愛道:“姐姐,我們去問問?”兩人身後各跟著個小廝,看著便知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加之長的水靈,放哪兒都是紮眼的漂亮,一路上便被來來往往的悄悄打量。

裘悅茗這話剛落,一邊畫糖人正百無聊賴的商販立刻接口:“二位小姐可是這幾日都不曾出門?”

裘悅茗早便發覺周遭了目光,故意如此說,但她卻厭惡與不相熟的人來往,便裝作純真無邪的看向裘悅詩。

裘悅詩走到攤位前:“正是,老丈人願為我們解惑?”

畫糖人的老人,笑呵呵道:“原不是什麽秘密,安定王已經下詔令全國搜捕了,告示上啊貼的都有。”他慢悠悠的開完頭,裘悅詩認真聽著,聽他頓了一頓,擡頭看去。

老人張口說:“姑娘要畫個糖人不?”

先是一楞,低頭看見裘悅茗翻了個白眼,才明白原是要做生意才肯說,裘悅詩拿手帕掩住笑:“要,要一個……悅茗想要什麽樣的?”

裘悅茗:“不要,姐姐我們去看告示吧。”

畫糖人老者巴巴的笑頓時有些掛不住。

裘悅詩揉揉她的腦袋,對那人說:“那我要個孫悟空的。”

老人喜滋滋的“誒”了聲,著手開始熬糖。

裘悅茗的神色微動,垮下去的小臉好看許多,站在原地乖乖等著。

老人一邊攪著有些發硬的糖漿一邊說:“前幾天啊,說是有個瑰匿的將軍跑到城裏來打探消息,說是想攻打我們,然後安定王知道了,這不正全國上下的找嘛。”

裘悅詩望城門處看了眼道:“那為何只查進城的人,卻對出城之人視察懶散?”

老人道:“誒誒,這不是告示張貼下來的那天,那個瑰匿的將軍已經逃出錦都了嘛,所以便查的松散些。”

裘悅詩若有所思的“噢”了聲,望向來來往往的城門,進城的隊伍如條長龍緩慢的向前蠕動著。

又是一會,老人吆喝一嗓子:“好嘞,姑娘你的糖人。”

裘悅詩道了聲謝接過來,身後的小廝自覺付了錢,她將糖人送到裘悅茗面前,半開玩笑道:“嘚,潑猴。”

裘悅茗抿著嘴笑的含蓄,接過糖人:“姐姐還記得?”

裘悅詩眼中傷感一閃而過,溫和道:“當然記得。”

大的牽小的,兩人說笑著繼續往前走。一輛不打眼的油布馬車在兩人身邊經過,恰巧一陣風吹過,仰著頭與裘悅詩說笑的悅茗眼角餘光掃見馬車中一熟悉的人影。

布簾很快被按住。

她目光一動,對裘悅詩道:“姐姐,我剛剛看見一個熟人,我去打個招呼,你在這兒等我片刻。”

裘悅詩緊張道:“不是忌亡客中的……”

“不是。”悅茗在她手背上安撫性的拍了拍,轉身走入一處茶樓。

裘悅詩在身後徒勞的伸出手,後者頭也不回的扭過身。

人轉眼消失在眼前。

馬車搖搖晃晃,預料之中的順利趕出城門。餘文墨坐在茶樓靠窗的位置,目送著馬車漸行漸遠。

忽聽得“咚咚”兩聲,有人敲他的桌面。一個小巧的身影輕燕似的到他對面的座椅上坐下:“餘文墨。”

她一腳踩在凳子上,手肘搭在膝蓋上,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眼瞳幽深。小姑娘宛如精雕細琢的瓷娃娃,五官緊致的不像話,他乍一眼沒看出來,看了片刻才從記憶裏挖出來一個眉眼相似的人。

“....裘悅茗?”

說出來也是不敢確定,眉眼只剩三四分相似,周身氣質作風已大相徑庭。若說記憶裏想裘悅茗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毛猴子,那眼前這個小姑娘則是夾縫中生存陰沈詭變的六耳獼猴。

悅茗輕輕一笑,唇紅齒白,甜聲道,:“你要把裘媛媛運到哪兒去?”

餘文墨心往下一沈,亂成一團的大腦如被激活了,飛快的想著怎麽把她解決了。

在裘悅茗的世界的將人簡單粗暴的分為兩種,她想殺的和想殺她的。餘文墨臉色一變她便猜到,輕輕往椅子上一靠,說:“我只是想問你她死不死的了,如果死不了……”她摩挲著藏在袖中的尖刀“那我可能得麻煩你一下。”

餘文墨無端的覺得周身一寒,鎮定道:“那得問問與她同乘的人了。”

悅茗:“哦?”

“你覺得瑰匿人如何?”

“……”悅茗了然,含笑瞧他一眼,翩然離去。



裘媛媛被人狠狠的慣在地上,嗅著泥土的腥氣,醒了。

不知餘文墨給她下了多少藥,像是宿醉了般腦袋昏昏沈沈疼的要炸裂。她暈暈沈沈的睜開眼睛,有些不明現狀。

似乎有人扯著她的衣領將她掰過來,一張滿是胡茬的臉被無限放大湊了近來,還混著一股子沖人的狐臭。

裘媛媛一個激靈,一把將人推開。

正是菜萊奈華。裘媛媛軟綿綿的一巴掌並沒能將他推開多遠,他一伸手將裘媛媛的臉掐住。

“嘖,你就是那什麽王爺的馬子,怪不得要藏起來。”他捏著裘媛媛的臉轉來轉去的看,裘媛媛的臉被她捏的發紅變形憤恨瞪他。

“放開!”

他忽然來了興致,面色一喜:“喲,還是個強硬的。”

裘媛媛焦躁的心莫名沈靜下來,瞇起眼:“找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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