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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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生離死別

楊生那邊傳來消息的時,裘媛媛正坐在桌邊一邊等著菜一邊興致勃勃的看金蘭花教訓金如君,對接下來的午飯時間充滿期待。

垂頭喪氣裝鵪鶉的金如君不知看見什麽,突然一沖,三步兩步搶到門口,抓住一只雪白的鴿子,熟練的去摸鴿子腿。

金蘭花噴薄欲出的唾沫星子在他展開紙條的嚴峻面孔裏噎了一噎,低頭又看見一幹孩子們閃亮亮的大眼睛裏只好掐著腰裝腔作勢的喊了句:“那遭瘟的王爺又差使你幹什麽啦!”

那遭溫王爺剛與人談好協議,出賣人生自由才將這張小小紙條送到金如君手裏。金如君盯著那張紙條,眉毛擰在一起拿出要盯一個世紀的氣勢,裘媛媛有些坐立不安:“發生什麽了?”

金蘭花應聲調頭,一肚子的教訓對準裘媛媛隨時準備發射,好在裘媛媛那便宜小舅舅比她講義氣,開口道:“王爺去西北了,要一個月才回來。”

太突然了,裘媛媛忍著沒繼續問為什麽,金如君像看不懂後面的幾行字,臉疼似的:“說……要我保護好祁湘,祁湘是誰?”

這一聽就是女子的名兒,難怪他遲遲不開口,金蘭花正要借題發揮,開展她的“一入侯門深似海”大課堂,裘媛媛一下站起來:“祁湘?祁湘是高敏太妃,她在哪兒!”

她是喊出來的,金如君也忍不住喊著回答:“不知道!”

裘媛媛:“走!”

這顯然不是小情侶間簡單的小打小鬧,金蘭花一把抓住她的衣領子:“走去哪兒?”

裘媛媛:“娘,楊生和高敏太妃是一條繩上的,”

這不是小家子氣的小打小鬧,金蘭花呵斥道:“那關你什麽事。”

裘媛媛一楞,緩緩說:“這不關我的事,能關誰的事?”

金蘭花微怔,裘媛媛來不及分析她說被氣的說不出話還是其他,撒腿就跑,“火燒眉毛且顧眼下”先找到祁湘。

出門她就沒大沒小的搶金如君手上的紙條,一半註意力在風馳電掣的四處奔波,一半眼睛瞄手掌心大小的字條:“是他的字。天沒亮我們還在一起,怎麽現在就要去西北了,還飛鴿傳書說要去西北?”

金如君默默感嘆她怎麽還沒撞樹上,抽走她的紙條:“你真是一只眼睛都不浪費。找到太妃再說。”

若是平時裘媛媛一定配合的笑兩聲,然後得意洋洋的侃大山,現在她略做沈吟:“我們分頭找。”

“不行。”金如君想也不想就拒絕她“要不是那個可疑的……就不該讓能跟著。”

裘媛媛忽然圍著他轉了個圈,從左邊渡到右邊,揶揄道:“連你都跑不過我,”金如君剛想說“一山更比一山高”突見裘媛媛搖了搖捏在手裏信號彈,他一摸腰帶,果然少了一只。

裘媛媛笑著說:“還有這個。我去城西找。”

自從回錦都之後,安定王標志性的銀光色口哨彈就從沒用過,而且營中也明確規定,非重要生死攸關時刻不可輕易放出。

因此當金如君聽見那迎風而上,薄如蟬翼的哨片劃過空氣的尖利聲時,他仰頭一看,果然是熟悉的銀色煙花亮晶晶的炸在半空,金如君肝膽俱裂,好險沒嚇暈過去。

他以為裘媛媛有危險,玩命跑過來,見她好端端的蹲在地上。舉個不恰當的例子:期末成績下來,你以為基友和你一樣吊車尾,結果人考了前幾,只有你一個人吊車尾。

金如君現在只想把地上的一坨拎起來吊打一頓:“你……你沒事放響彈幹什麽?!”金如君用前半輩子的風度沒去問候她祖宗十八代。

裘媛媛大半邊傘替祁湘遮著,後者坐在泥水裏癡癡的捏著生離的手,成了個能喘氣的死人。

她沒興致和金如君拌嘴,指著躺在地上的生離:“過來搭把手。”

金如君和生離不熟:“……祖宗,”他木著臉,認命的扯起生離“我以為你要死了,卻是叫我來運屍體的?”

裘媛媛說:“是我來晚了,他才死的。”

金如君瞥她一眼,沒說什麽,許是見多了生死相別,他面無表情的臉上麻木的近乎無動於衷,五官經雨水洗刷的冷硬。

“有人要殺他們?當朝太妃?”

裘媛媛點頭:“……回去再說。”她想拉祁湘起來,她呆呆木木的一點也不配合,將生離的一只手捏的變形,死活也不松手。

裘媛媛幽幽嘆氣:“祁……”

金如君揮手一批,熟練的把人放倒,一肩膀扛著死人一肩膀扛著活人:“走。”

回錦都後拉攏卓搖,給周広穹下毒,獨攬大權,一切一切都進行的太過順利。談不上步步為營,楊生自認為是矮子裏頭拔將軍,朝堂一片漿糊自己走運氣才一帆風順。現在突降對頭,還是幼年的同窗,當的起放心交好的人,也算個是個“背叛”兩字,給他當頭來了一棒槌。

除非是當場殺了自己,不然出了這宮殿,他能立刻卷土重來。

楊生默默想。

餘文墨不動聲色的聽他將朝中事物一一道來,裝作沒察覺他刻意拖延時間。

他聽的是聲音,不是事兒。

“餘文墨,”他剛剛還在說南方疫病,語氣一轉,突然喊他出的名字,餘文墨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任你胡作非為。”

他掐著手掌心,學著不知道誰的語氣,半生不熟的,硬邦邦的逼出兩個字:“條件。”

楊生略略有些意外,這樣的情況下受“魚肉”反過來威脅“刀俎”,餘文墨竟沒有惱羞成怒。不過這樣的心思稍縱即逝,他道:“我的人你一個都不許動,否則……”餘文墨就一個老爹,早已作古,楊生想了一圈沒想到他還有什麽牽掛,只能威脅說“否則本王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沒想到餘文墨聞言突兀的笑了一聲,他全身埋在高門之下的陰影裏,低著頭,黑暗完美的遮住他所有表情。

……

二人在破爛王府裏找了個不漏雨且看的過去的廢宅,隨意處理了下,將金如君肩膀上的一死一活安頓下來。

祁湘還在屋裏躺著,裘媛媛端著盆溫水往屋裏走,看見金如君拿著劍披了身蓑衣又往外走。

裘媛媛喊住他:“你到哪兒去?”

金如君頭也不回:“找王爺去。我已經加了人暗中保護你,你這幾日當心些。”

裘媛媛端著銅盆的手倏爾抓緊,忘記修剪的指甲劃過光滑的盆壁,“刺啦”一聲,心裏突然升起一種空落落的擔憂。

祁湘還睡著,裘媛媛輕手輕腳的來剝她濕噠噠的衣服,正解著肚兜帶,祁湘醒了。她低頭看了眼光溜溜的身子。

裘媛媛:“……躺好,別動。”後知後覺這句似乎有點令人想入非非,又忙說“你胳膊上的傷都泡白了。”

祁湘偏頭看了眼:“無事。”她臉色青白,說話聲音極輕又啞,裘媛媛是全靠猜。

祁湘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剝了幹凈,拿起床頭裘媛媛臨時找來的衣裳,看也不看,快速把自己套上:“小離呢?”

“他……他在外面,哎!你……”

裘媛媛一肚子勸解的話沒說出來,祁湘下床的動作忽然一頓,楞楞的坐在床邊:“對了,他死了。”

裘媛媛剎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任何的語言在死別面前都顯的那麽蒼白無力。她權衡再三,對祁湘道:“我先給你上藥。”

祁湘不拒絕也不接受,她乖乖的坐在床頭,嘴邊抿成一條線,一張臉上除了眉眼沒法褪色,整張臉都是白的,因此顯的一雙杏眼越發黑白分明。她直勾勾的盯著虛掩著的房門,似乎下一刻就能奪門而出。

然而沒有。

她沒受什麽重傷,只是泡了雨,傷口發白看著嚇人,裘媛媛把她身上該處理的都處理了,繃帶在她胳膊上腿上,腰上都纏了一圈又一圈。

裘媛媛站起來:“我去看看姜湯,你再躺一躺。”頓了下,又改口說“生離就在屋外。”

全程像木偶任她擺弄的祁湘終於擡頭望她一眼,依言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住:“多謝。”

而後推門飄了出去,寬大的衣裳套在她身上,襯著她麻木的臉好似一抹孤魂野鬼

裘媛媛有些窘迫的杵在原地,雖然不清楚前因後果,但也曉得這必然和楊生脫不了幹系。

二人相處的時間不多,似乎總是風花雪月的樣子,楊生從不主動和她談與自己相關的任何事,規避那些殘忍的不好的,甚至不太對未來的規劃。

裘媛媛將一盆水潑到石階上,雨已經小了許多,她心不在焉的往小廚房拐去。

竈臺上熱了又涼的飯菜始終沒人動,溫情脈脈已經散的連個影子都沒有了。

她不禁想那清風霽月的背後是怎樣光怪陸離的一個世界,楊生究竟在謀劃些什麽。

她驀然發現,自己一無所知。楊生整個人驟然多了層紗帳,朦朦朧朧的看不清。

一時間裘媛媛心亂如麻,是不是她這段時間太過安逸,還是自己過分索取,有意無意的忽略他,才導致她自己宛如一個花瓶,還是個不具備觀賞意義的花瓶。

“哎呦,可別燙著了!”幫忙熬姜湯的瘸腿婆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她身後,拍掉她試圖徒手端鍋的兩只手。

裘媛媛勉強笑兩聲。

“你們背回來是哪家的姑娘?”婆子拿濕毛巾裹著燙手鍋子,盯著她捕捉裘媛媛臉上一絲一毫的微表情,絲毫不耽擱斟姜湯的手,倒了一大滿碗,一滴不灑“不是什麽小妾吧?”

裘媛媛尷尬道:“不是,是昔年的舊相識。”

婆子問:“我就說不是!瞎眼婆子非和我擡杠,王爺那古怪性子,那有耐心去勾三搭四。”

裘媛媛一楞,啞然,繼而笑道:“你說的是。”

他哪兒來的耐心對一個不上心的人軟磨硬泡。

自己真是越來越矯情了,等楊生回來仔細拷問拷問,他在打什麽如意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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