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關燈
我超酷57  別動

餘文墨退出他的視線,出了書房門口後再沒力氣挪動腳步。

侍衛見他臉色難看:“餘大人?”

他擺擺手,深一步淺一步的走下臺階,背影說不出的落寞孤寂。

餘文墨毫無目的,三魂丟了七魄的到處游蕩,待回過神來就見自己走到了安定王府外。

他不是頭一次來,偶爾能來也是隨著岳清過來,但這樣偶爾的時候也能叫他歡呼雀躍,心神不寧的期待許久。

他這王府怕是有史以來最寒酸的王府了,沒丫鬟沒仆從,院子裏大多雜草叢生,大半的院子都是荒著的。

餘文墨像個仰望著櫥櫃裏新裙子的小女孩,他站在門口癡癡的望著那塊才換的匾額,目光卑微繾綣。

忽聽身後有人哼著小曲過來,他回頭就見一個藍衣小姑娘拎著個食盒慢悠悠的往這邊走。

餘文墨慌忙躲在樹後,窺視這個女孩。

女孩提著食盒,腳在旁邊的石墩上一踩,輕飄飄的躍上墻頭,懸著腿,悠然自得正大光明的望向遠方,等他回家。

雖隔得遠,看不清來人的容貌,餘文墨卻立即猜出了來人。

除了她還有誰能被他寵的無法無天呢。

裘媛媛坐在墻頭,旁邊放著一個三層食盒,撐著下巴百無聊賴的望著眼前黑黢黢的路。

她胡思亂想的等了好一陣,眼看月亮都要沈下去了,一頂軟轎總算從黑黢黢的小路裏露了出來。

裘媛媛從墻頭跳下來,兩邊跟著的侍衛手已經按在刀柄上,擡眼一看是她:“姑娘嚇死我們了。”

裘媛媛“嘻嘻”笑兩聲:“抱歉抱歉。”

楊生插手政務的前幾天,也是披星戴月的回來,但都是獨自一人來回。後來日日熬著,裘媛媛便吩咐了頂轎子接送,每日也可叫他多歇會。

歇也是小憩,睡的淺,楊生聽見有動靜便醒了,在轎子裏暈了會,掀開簾子走出來。

見果真是裘媛媛不免大跨步的走過去,柔聲說:“這麽晚,怎麽還出來了。”

裘媛媛舉起那抱了半夜食盒,幽怨道:“都涼透了。”

楊生接過飯盒,一手牽起她推門進了金絮其外敗絮其中的破爛王府:“你來怎麽也不早跟我說,我回來早些。”

餘文墨躲在樹後,兩人親密的交談每一句話都猶如淩遲,一刀一刀把他刮的體無完膚。

他知道自己的行為卑劣,所以一動不敢動,他已經夠可悲了,這幅喪家犬的模樣實在不想被他看見。

女子嬌俏的聲音漸漸遠去:“哪裏能每回見你都要知會一下。昨天看你瘦了不少,還沒什麽胃口,就給你做了點東西送過來,誰知道你這麽磨嘰。”

他楊生以為性格冷淡,可他一見這個裘媛媛就全變了,說什麽做什麽都順著依著,原來,原來不是不溫柔,只是溫柔全給了一個人。

“王爺怎麽還不娶裘姑娘?”侍衛嘻嘻哈哈的嚷嚷。

另一人說:“王爺那麽寶貝裘姑娘,當然要等著把最好的給裘姑娘,指不定偷偷籌備著呢!”

“哈哈哈哈哈——”

可是我呢?餘文墨靠著樹幹滑坐在地上,頭發狼狽的垂下來,我把全世界對我都惡意轉化成溫柔,全給了你。

王府中只有兩個理事婆子,一瞎一瘸湊成一對鎮宅寶,平日裏鬧騰的很見她們就打趣,現下夜深人靜,整個王府如無人之地。

飯菜早涼了,裘媛媛輕車熟路的往小廚房去,楊生也要跟著。

廚房狹小,竈臺外一張樸實的木桌,木桌上有一燈火如豆,楊生長手長腳,委屈的趴在木桌上,目光始終跟隨著竈臺前忙碌的人影,高大的身軀縮在一隘柴米油鹽裏,心滿意足全身放松。

待裘媛媛扭過身楊生已經趴在木桌上睡著了。

燭火搖曳,橘黃色的暖光在臉上投出深深淺淺的光暈,裘媛媛不禁將手中的飯菜放下,輕手輕腳的摸過來在他面前坐下。

他睡著的時候乖的不得了,安安靜靜的叫人看著忍不住想伸手抓他頭上揉幾把。

裘媛媛隔著空氣在他鼻子的位置虛虛一點,嘟囔:“叫你別跟,睡著了吧。”

他平日裏醒著的時候裘媛媛還不好意思這樣盯著他看,看久了他就開始耍流氓。楊生小的時候那會她還挺喜歡肆無忌憚的緊盯著看,直看的他臉發紅才挪開,估摸是在外面滾了一圈,回來不僅皮厚實了,還經常把她哄的團團轉。

果然在耍流氓這點上男人總是天賦異稟些。

裘媛媛趴久了覺著胳膊壓的有些酸,又換了條胳膊壓,腦袋一偏換個方向看又覺著楊生無論那個角度三百六十度的好看又耐看。

這樣心血來潮發現新大陸一樣的換來換去,一會兒動一下楊生竟也沒醒,裘媛媛不知什麽時候挪挪挪,挪到他眼前,兩人面對面趴在木桌子上。

他現在的形象委實拿不出手,忙起來就懶的打理自己,敷衍著過日子。臉枕在胳膊上,半邊被擠的變形,嘴唇上起了死皮,胡茬子長了出來,連著熬夜飲食不規律皮膚也是暗黃的。

裘媛媛在他頭上順手拈了撮毛,在指尖繞來繞去:“唉……”莫名就嘆了口氣。

楊生這時候慢慢睜開了眼,眼裏還帶著朦朧的水汽,迷茫的看著她,忽然咧嘴笑起來。

傻裏傻氣的:“媛……”

一把抓住裘媛媛的手,兩只手緊緊攏著放在膝蓋上,頭倒在桌子上,眼睛一閉又睡著了。

裘媛媛:“……”估摸著是沒睡醒。

她手被他握著動彈不得,趴著趴著意識迷迷糊糊的時候總覺著有什麽事兒給忘了,轉念一想,管他的,天塌下來也留著明兒再補。

裘媛媛做了一宿的夢,亂七八糟光怪陸離,醒來全不記得了,只記得最後一個畫面:一只肥鳥從天上掉下來,直溜溜的砸在她脖子上。

裘媛媛“嗷——”一嗓子,醒了。

她捂著脖子跳起來,疼痛使她面部扭曲。

楊生拉著她坐回來:“別動,你落枕了。”

裘媛媛瞄眼周圍的環境想起身在何處,歪著腦袋捂著脖子可憐兮兮:“好疼……”

楊生拉著他坐下:“我的錯。”

裘媛媛死不要臉的接句:“對,你的錯。”

楊生哭笑不得,在她脖子上輕輕揉按著:“我記得我頭一回見你,你就這個樣子,扭了脖子。”

裘媛媛看窗外還是灰蒙蒙的,聽他講起幾年前的事像上輩子的事兒:“你還記得啊?”

楊生想起她當時的樣子,低笑一聲:“當時在想這是哪兒來的醜丫頭,還想當我妹妹。”

裘媛媛想扭頭瞪他,楊生把他摁住:“別動。”

裘媛媛哼哼唧唧的任他揉捏。

楊生手勁正好,語氣輕柔道:“我喜歡你用了太長時間,遇見過很多挫折和苦難才發覺你對我來說那麽重要,現在想來,恨不得能回到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一瞬間就喜歡上你,好叫我們老了後有更多回憶。”

他一番話說完,輕輕在裘媛媛肩膀上拍拍:“好了。”

裘媛媛像被定身一樣一動不動,突然連頭帶人扭過來,望著楊生:“你脖子為什麽還不娶我?”

空氣凝重了兩秒。

楊生啼笑皆非:“什麽?”

裘媛媛:“……不是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脖子為什麽不疼?!”

他揉著她的頭頂:“什麽不是,你臉都紅了。”好一會又苦澀說:“現在還不是時候。”

“媛媛,我不希望在我們合婚大禮上還要提心吊膽,當心會不會有人對你不利,不希望你跟著我吃苦。我們一定會成婚,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或者狂風暴雨,不論是怎麽樣的天氣我都會騎著馬來迎娶你,你將穿著紅火的嫁衣,我摟著你進家門,日子平淡和睦,然後……”他促狹一笑“生一群娃娃。”

裘媛媛皺皺鼻子,毫不留情的調戲回去:“你怎麽就知道我們會和睦相處,我要個悍婦怎麽辦。”

楊生摟住她:“我就喜歡有人管著我,尤其是你。”

裘媛媛仰頭看他,這殼子發育不良,勉勉強強也就160的高度,每每看楊生都得仰著脖子看。

這回沒仰太久,門口突然響起一陣悶不解風情的敲門聲:“咳,那個……”

小廚房的門壞了,至今沒修。

楊生目光掃過去,金如君不覺立直身子站軍姿:“報——高敏太妃宣見!”

裘媛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他腰上捏了把,然後飛速松開,料得他不會在外人面前放肆,又跑過去再捏了把。

直到頭頂上傳來忍無可忍的:“媛媛。”以及門口快斜成鬥雞眼的金如君。

裘媛媛反應迅速,小手一插腰:“說!高敏太妃是那個女人?”

眼神裏的得意將一個假悍婦演繹的淋漓盡致。

楊生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下,笑著無奈說:“鬼面離的義妹,祁湘。”

“……鬼面離的義妹?”



楊生走進門,祁湘和以往一樣端坐在上席,不同的是她脫了繁覆的宮裝,換了簡便的衣裳,旁邊放在一個包袱,鬼面離和以前的每個時刻一樣,默默站在她身後。

“我仔細想了想,還是得和你說清楚再走。”夜明珠散發著微弱的光,祁湘洗去紅妝,眼下的五瓣梅更顯鮮艷。

“你已經用不著我們扶持了,這金籠子我也待夠了,今天就走,喊你來是想知會你幾句話。”

祁湘可謂是個奇女子了,闖過江湖,守了深宮,心裏裝的是天下,想的做的都非尋常女子敢想的。

楊生很欽佩她,處事方式潛移默化的都有效仿她的痕跡。

只聽她用波瀾不驚的語氣緩緩說:“朝中勢力盤根錯節,立了威也就得罪了人,朝堂上下看不見的看得見的都盯著你,就等著一個機會反撲。你根基尚淺,他們卻人多勢眾。”

“我不知道你是為了什麽還不拿下皇位,你要知道,手上沒有實權就沒有退路,傳國玉璽還在周広穹手裏捏著,你以為你能顛倒乾坤了?能顛倒乾坤的自古以來,只有權力。”

“你懂了嗎?”

楊生聽她說皇位兩字便猜到她想說什麽,張嘴欲言,外面突然傳來人聲大噪,過了會厚重的大門被人撞開,一大群人舉著火把氣勢洶洶的闖進來。

其中一人指著楊生,臉龐興奮到扭曲,大喊一聲:“抓住這對狗男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