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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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超酷46

太陽斜斜的掛在天邊,陽光刺眼,楊生身後是八月酷暑,知了的叫聲此起彼伏,林蔭迎風綽綽搖動。

他站在窗前,像只被遺棄的哈巴狗,水汪汪的眼睛可憐巴巴的質問著她:“你為什麽去找岳清?”

“……”上一秒想見他,人下一秒就出現在面前,裘媛媛有種被抓包的心虛“什,什麽?”

一米八幾的大漢眼睛裏的眼淚打著圈,委屈的不得了:“我聽說你與他見過面了,在媒婆的安排下,就是你認出我的那天,你是不是那天心情好,才願意給我包紮?你是不是對他有意?”

“……?”裘媛媛整理了下一團麻的思緒,太亂了,整理不好“……我什麽時候對他有意了?我怎麽不知道。”

楊生:“那你為什麽要去找他?”

裘媛媛:“他對我姐動手,我當然得去找他。”

楊生怔住:“你沒想和他一起?”

裘媛媛一個頭兩個大,惱羞成怒道:“你想我和他在一起?”

楊生:“從來沒有。”

荷爾蒙使人變蠢,裘媛媛火氣還沒下來,並不能從楊生可憐巴巴的質問裏獲取“他在吃醋”或者更高級的“他白天的時候可能也在生氣,但生氣也還會來找自己”等。

她朝他翻個白眼,心裏對白天的事耿耿於懷,抱臂重重坐在凳子上,拿後背對他,嗡聲道:“你找我就這事兒?”

楊生察覺她語氣不大對,坐到她身邊:“怎麽了?”

裘媛媛轉身,繼續背對她。

楊生心中不安,又問:“媛媛,發生什麽了?”他想看她,裘媛媛始終拿後腦勺對著他,一聲不吭。

沈默許久,空氣都有些許凝滯。

“我並不能為你做什麽,”楊生平靜的說“但如果有人惹你難過,我一定把他綁到你面前由你處置,如果你惹了禍將天捅了個窟窿,我可以為你去扛,如果你想喝壺澆愁酒,我可以陪麽酩酊大醉。我就在這兒,裘媛媛。”裘媛媛不言,肩膀微微顫抖,安靜片刻,楊生低下頭,自言自語的低喃道。

“我雖有千萬人吾往矣,毀天滅地的精神,可我甘為困獸,伏守你。”

裘媛媛的情緒一下子崩潰了,壓抑的抽噎一下子爆發出來,轉過身撲在楊生懷裏。

從某一方面來看,裘媛媛比裘悅詩更脆弱,她見過太多,知道人心可貴也知事態醜陋,變化無常,她害怕開始,因為不開始也就不會結束。

楊生已經做好接受噩耗心理準備,軟香溫如玉突然入懷,腦子還是懵的,胳膊下意識將她攏在懷中。

腦子空白,舌頭打結,不能言語。

裘媛媛嚎了一會,在他懷裏將鼻涕眼淚一揉,紅著眼睛擡頭,含糊不清道:“你之前為什麽裝作不認識我?”

楊生:“什什麽時候?”

“就今天在岳清家後院。”

楊生手足無措道:“我以為你喜歡他。”

裘媛媛脫口而出:“我怎麽會喜歡只老狐貍?!”

楊生笑出聲,忍不住在她頭上揉了揉,眼睛彎成一道月牙,狹促極了:“你是因為這個不高興?”

這似乎也不是什麽大事。裘媛媛老臉一紅,嘴硬的像糞坑裏的石頭:“沒有,我,我怎麽會為這個生氣!”說著掙紮著要起來。

楊生笑,將她緊緊的摟在懷裏:“不許動,你將我胸襟的衣裳都打濕了,得負責暖幹。”

什麽歪理?裘媛媛竟無力反駁,被他緊箍在懷中。

兩人無言,時間在呼吸間不緊不慢的流淌而過。

現在的一分一秒,楊生不知肖想了多少遍。以前想著,自己若是能陪她一輩子,也就滿足了,後來又想若是她能知曉我心意就好了,再後來,又想她若是能如我對她般對我萬分之一也就好了。

現在將她摟在懷裏,楊生道:“我現在就是死了也甘願。”

裘媛媛怔了怔,紅著臉嘟噥一句:“你倒是會說情話。”

楊生的下巴輕輕放在她頭頂上,下巴上是發絲柔軟絲滑的觸感,他如夢囈道:“這不是情話,我就是想告訴你,傳達給你的……唔,一種心意。”

裘媛媛偷笑。

楊生追憶起往事,老媽子一樣喋喋不休:“你可能不知道,我一直覺得配不上你,很早就希望能在你面前放開來,能把自己想說的說給你,好叫你知道我心中所想。”

裘媛媛不知道還有這一茬,心裏樂開了花,還想聽他說,揶揄道:“那你現在覺得配的上了?”

楊生認真答:“沒有,只是想著,將你給被人禍害,還不如我自己來禍害。”

裘媛媛腦袋動了動,臉埋在他胸前,肩膀一抖一抖的。

楊生扶著她的肩膀,低頭看她的臉,這個動作實在是為難他了,弓腰駝背才看清裘媛媛的表情,她埋著腦袋笑的像個傻子。

他忍不住也笑道:“你笑什麽?”

裘媛媛白他一眼,埋頭繼續傻笑,眼角眉梢都是笑,楊生也跟著笑。

聲音底底的,笑聲都有股甜膩膩的寵溺,小虎牙都露了出來。

這種好心情一直持續到次日赴餘文墨的約,時隔數年兩人終於兌現往年的承諾,已經滄海桑田,物是人非,另一時境了。

餘文墨顯的有些局促,手心一直在冒汗,裝作熟稔的笑著說:“你常來這兒?看起來熟悉的很。”

楊生似乎有些疏離,笑了笑答:“和兄弟們來過兩回,也不甚熟悉。”

餘文墨很快發現他心情不錯:“遇上什麽好事了?”

楊生擡頭:“嗯?”隨即反應過來,隨意笑笑“沒什麽。”

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眼裏想溫了一潭清泉,溫柔極了,餘文墨不覺癡癡的看著他:“你變了許多,以前都不見你笑。”

夥計送上飯菜,擋住兩人視線,楊生笑了笑沒說話。

擋在兩人中間的夥計擺好飯菜離開,楊生拿起手邊的筷子,擡眼見餘文墨出神的望著自己,他又放回筷子:“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餘文墨想說的話實在太多了,可沒有一句他能說的出來,怔怔看著不覺就看癡了,楊生說話時他猝然回過神來。

他深知楊生所指的“話”不是他想說的話,餘文墨局促的往椅子裏挪挪:“咳,”大腦飛快運轉“我聽聞卓大人前日被皇上召進宮,受了……受了傷,我想,我們要不要去看一看?”

楊生蹙眉,嚴肅道:“在宮中受傷?有人進宮行刺?我如何不知道?”

餘文墨不知該作何解釋,掩嘴低笑:“咳,這個……”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尷尬的不知如何解釋,鄰桌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粗獷直接道“卓搖那小兒進宮受傷,能傷哪兒?自然是□□了!哈哈哈哈——”

兩人靠窗而坐,以一扇屏風將鄰座隔開,故而雖看不見但說話卻聽的清楚,方才旁邊一直無聲,餘文墨原以為沒人,不想還有一人一直暗地裏偷聽。

這人這樣直接說出來,餘文墨尷尬不知如何自處,臉上閃出緋紅。

楊生恍惚明白,心裏對此尚沒全面的認知,依稀猜到什麽,又見餘文墨掩面窘迫模樣,對那屏風後的人斥聲道:“金如君!胡言亂語些什麽,你當這兒是何處!”

這是錦都,歆錦南國的國都,勢力最為龐大錯綜的地方,隨意一句話被人拿捏去就是要命的地兒。

屏風後的人下意識的嚎了句:“末將失職!”立刻噤聲。

楊生轉而對餘文墨解釋道:“抱歉,我身邊不太平,一人出門難免不便。”

多情總作怪,明知道他是在呵斥下屬胡言亂語,餘文墨卻產生了他在維護自己的錯覺。

“無事,軍中男兒豪情曠達。”

楊生頷首,至此無言,餘文墨多次張口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幹脆也沈默吃飯。

餘文墨打了一夜的腹稿一點沒用上,楊生全然公事公辦,像是還清數年前欠下的債。

這一餐委實煎熬,煎熬餘文墨心中也是歡喜的。

“時間尚早,”餘文墨道“不若去卓大人府中拜訪?探一探?”

楊生略做猶豫,頷首道:“探病?”

“咳,”餘文墨輕笑一聲,他的意思是探一探口風,他沒做辯解“嗯。”

二人輕衣簡便,出了酒樓直往卓府去,青天白日卓府大門禁閉,三三兩兩路過的百姓都嫌他門口汙穢一般,繞道而行,楊生兩人去敲門反像異類。

侍衛將門拉出一個縫,上下打量二人一眼,見兩人行頭一般,不問來由直接趕人:“我家老爺不見客。”

楊生擡腳卡住門縫,淡淡道:“和你老爺說,安定王求見。”

小廝聞言大驚,難以置信的又將以上打量一遍,頓時大氣也不敢喘,一溜煙的通報去了。

不消片刻,小廝滿頭大汗的跑回來,戰戰兢兢道:“我,我家老爺身子不適,不方便見客,王爺改日再來。”

楊生略做沈吟,餘文墨上前一步要去小廝爭執,楊生一把拉住他,對小廝道:“勞煩了。”

扭身離開。

走出一截路,楊生松開他,慢悠悠走在他前面:“你覺卓搖是什麽樣的人?”

餘文墨瞥了眼他的手,定住心神:“我只是小有見聞,覺他自視甚高。”

楊生“唔”一聲,若有所思。

餘文墨又道:“我聽岳兄說,卓搖早年窮困潦倒,父母死於饑荒,後考取功名,新皇登基後,才……扶搖直上。”

楊生:“故而貪財?”

“正是。”

楊生停下腳步不言,在想些什麽。

餘文墨問:“你想扳倒他?這恐怕不行。”

人心不古,兩人又數年未得聯系,楊生沒料他如此直截了當,略有驚異:“為何?”

“皇帝對他……”其中扭曲的情感難以描述,餘文墨努力措辭“十分信任。”

楊生似乎知道他想說什麽,眉頭輕輕一挑,似笑非笑的看著餘文墨。

眼神仿佛具又實質性的穿透力,餘文墨心中發毛。

楊生幽幽道:“這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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