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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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辰不放心守在門口,看見花脂帶著安然無恙的松耳過來,懸著的心落下一半,還有一半在長溯身上。

“你感覺如何?”司辰拉扯著松耳來回檢查。

松耳拍拍胸脯,“我你還不放心嗎?”

司辰見她如此,心情好了許多。回頭再看裏面,又立馬皺起了眉。

“他怎麽樣了?”花脂一直守著松耳,對這邊的情況一無所知。

司辰搖搖頭,“這已經一天,他還是沒醒。”

裏面的施法戛然而止,長溯向一邊倒去,靠在了長鄴肩上。

松耳雖然擔憂小師兄,可看見這畫面還是覺得詭異。

厲苼走了出來,司辰和花脂行了一禮,司辰著急問道:“敢問妖皇,我師弟如何了?”

妖皇容貌俊美,沈著冷靜。

他直接走到了松耳面前,恭敬一拜,“松耳上神,為救吾兒,在下有一事相求。”

司辰瞳孔地震,他每天追著揍的真的是神仙啊。

“你說。”松耳目光越過妖皇,盯著裏面二人。生怕長鄴一個不順眼再給長溯補一刀。

妖皇嚴肅道:“吾兒幸為遙見之主,命系遙見。可天雷之下,遙見同寂。”

松耳一楞,“我明白了,我可以。”

可祭遙見者,無非神魔。

厲苼沒想到她答應得如此之快,甚至直接跑了進去,像是迫不及待要獻祭一般。

松耳跪坐在長溯面前,伸手摸上他的胸膛,他那顆熱鬧跳動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柏越上神經年造你,是為了天下蒼生,可不是讓你舍身救一個男人。”長鄴幽幽道。

此話令松耳頗為耳熟。

長鄴突然熱心起來,“遙見嗜殺,獻祭多少血才能救活他誰也不知道,很有可能你死在這裏,他也還是醒不來。”

他甚至還搖晃了一下毫無知覺的長溯,仿佛他手裏是個人偶。

“你輕點!”松耳捏拳向著他。

長鄴白她一眼,又指著門口的妖皇道:“那個家夥就是想要用你的命換他兒子的命,你竟然還這麽主動。”

在外的司辰和花脂一驚,這對鳳凰父子的關系好像不咋地。

“若他要救的是你這個兒子,我斷然不會答應。”松耳推開他,把長溯接到自己手裏。

長鄴冷笑一聲,好像在罵她愚蠢。

小師兄的身體從未如此冰涼,松耳撿起遙見,搭上自己的手腕。

“心頭血會好一些。”長鄴抱臂站在一旁,看熱鬧般提醒道。

松耳眼神晦暗,“可惜我沒有心。”

“沒有心?”長鄴譏笑道:“奇了怪了,說你在乎他吧,你又能說出你沒有心這種荒謬之言。說你不在乎他吧,你又甘願為他放血。”

“我沒扯謊,我的確沒……”

“他若不在你心裏,你為何要在乎他死活?”

“……”

長鄴高聲打斷她,不僅令她啞口無言,還使她面露茫然。

松耳微怔,掌心緩緩靠上自己的胸口。

“撲通……”

“撲通……”

是心跳。

長鄴將她的表情收入眼底,搖著頭道:“真可笑。”

——

天界,臨曲的宮殿裏來往的人甚多,都是來看望他的。

司命唉聲嘆氣,“天雷便罷了,還是最重的第八和第九道,臨曲上神是真倒黴啊。”

天帝樂觀道:“沒事兒,還活著。”

——

司辰和花脂靠在門口等待,“你何時知道她是神仙的?”

花脂聳聳肩,“她不是一直都說她是神仙嗎?”

司辰:“……”

那誰能信啊。

嵌滿五彩石的地脈裏絢麗非常,最慘淡的不過是其中人的臉色。

松耳兩指繞著流光,使遙見懸在面前,劍鋒指著她的心脈。

狠心一回,遙見沒入她的心口。

血液未曾滴落,流向了劍脊溝壑,染紅劍身。

剎那間,血凝冰封,五彩石的光亮全被掩蓋在薄冰之下。

松耳渾身顫抖,眉間神識又開始忽明忽暗,片刻後,她又入虛空。

陰暗鬼域裏的地府鬼君驀然睜眼,長嘆一聲,“真能折騰。”

下一刻,她便出現在虛境。

鬼君撈起她,伸手探她神識。隨後掌中結印,硬生生將其點亮。

松耳再度睜眼,和她大眼瞪小眼。

“地府鬼君?你為何在這裏,你為何要救我,你剛剛怎麽不出現?”

她一連串的問題拋過來,鬼君心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不必多問,我也不會多說。至於為什麽剛剛不出現,因為那個不是我。”

松耳心中生疑,想要問清楚,但鬼君在她伸手碰到的那一刻,瞬間消失了。

……

遙見威勢震出燼離淵,眾鳥皆散,惶恐不安。

若非妖皇出面安撫,大家還要以為仙門攻來了。

直到長溯睜眼,這股力量的壓迫才結束。

厲笙久久註視著陌生又些許熟悉的人。

“溯兒。”

他大步走近,伸手想要碰他,長溯卻下意識躲開。

“你是誰?”

厲笙心情覆雜,“你可還覺得哪裏不舒服?”

一旁的長鄴嗤笑一聲,“要不要讓開場地給你們,表演一下感天動地的父子情啊?妖皇您真是年紀越大越虛偽了,他不見的時候,你可是一次也沒有找過他。”

莫說恭敬,長鄴對妖皇的態度連禮貌都算不上。

長溯一臉茫然,不自覺後退了半步。

“我以為你隨你母親身歸混沌了。”妖皇看著長溯解釋,但他更像通過長溯在看另一個人。

長溯沒有說話,臨曲上神曾在那一夜講述他的身世,他都知道。

長鄴圍著他走了一個圈,“嘖嘖嘖,真是個完美的解釋。”

“我的孩子……”

與長溯想象中的妖皇不一樣,現在面前這個人看起來真的很像一個普通的父親,只是他沒有什麽感覺。

長溯避開他的觸碰,轉頭對長鄴問道:“我的同門呢?”

他一直都清楚,他只是那個小村莊裏賣棺材的老鰥夫的孩子,即便是從小受欺負,也過來了。

“看到沒有,尊貴的妖皇,他迫不及待想走呢,想走就走吧。門口有人會帶你去找他們的。”最後一句是對長溯說的。

長溯轉身就走,想追上的妖皇被長鄴一把拉住。

“像你這樣無情無義,拋棄妻子,還欺騙別人感情的人,就算再尊貴,也到死都不會得到一份真心。看到了嗎?我是最好的例子,他是最好的證明。”

平日的長鄴本就冷漠,現在看起來越發殘忍無情。

長溯早走了,沒看到他們這場父子相惡的大戲。

妖皇眼睜睜看著長溯離開,長鄴也在嘲諷過後消失,這個強大的男人心情苦澀。

在世人眼裏,妖皇有一個天賦異稟的兒子,是最完美的繼承人,但沒有人知道,他這個兒子,總是用盡一切辦法來激怒他,只因為恨。

……

司辰和花脂守在松耳床前,旁邊還坐著一個一身墨綠衣衫的柔美男子,是鳥族的孔雀醫者。

“放心吧,還活著。”

司辰、花脂:“……”

妖族的醫者這麽隨意的嗎?

孔雀見他們面露質疑,又擺了擺手,“她是神仙,你們擔心她還不如擔心自己呢。”

“可遙見是弒神之劍啊!”

孔雀笑道:“我猜是遙見劍靈雖貪婪但理智還在,它定是知道,自己若吸幹了對主人那麽重要的人,它離被丟也不遠了。”

他們並不知遙見身上帶著結契之印。

“放心吧放心吧!”孔雀連連強調安撫。

長溯進來時松耳依舊沒醒,他一進來孔雀就自覺讓開位置。

“你感覺如何?”

長溯坐在松耳床邊,對著司辰花脂低頭道:“師兄師姐,抱歉,我騙了你們,我的確妖身。但我也是受刑之後才知道的。”

司辰長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平安就好。”

虛空之中,松耳的心口泛著淺藍熒光,一顆不完整的心臟遭受重創,以至熒光中滲著血色。

但它在慢慢修覆,淡藍色的光芒逐漸純凈。

松耳聽到了遙遠的聲音,來自她用本體凝成的那片雪花。

“神明在上,舟朝有三願。”

“一願祖父祖母身體康健,長命百歲。二願我朝萬世昌隆,百姓無憂,三願……師兄師姐平安喜樂,天地自在,且……勿念我。”

松耳猛然睜眼,一顆心在不知不覺中血肉瘋長。

虛空外,孔雀醫者聲淚俱下,“你可知當時她眼神多麽堅毅!態度多久堅決!為了救你,她毫不猶豫驅使遙見刺入自己的心口,她……”

“打斷一下!”司辰疑惑道,“孔雀醫者你當時在場嗎?”

孔雀神秘一笑,“聽說!聽說!在下兼職寫話本……”說著掏出一打小冊子,“十文一本,要不要支持一下?”

“……”

司辰輕輕擺了擺手,“不了不了。”

山頭的債還沒還完呢。

孔雀可惜地收了回去,轉身又拍了拍長溯肩膀,“我說的可是真的,等她醒了,你可要好好安撫她,比如,摸摸心口、握握小手、親親小嘴……”她越說越開心。

長溯:“?”

這哪來的妖魔鬼怪。

松耳手指蠕動,睜眼便興奮道:“我還活著!我果然厲害!”

孔雀:“?”

怎麽和她想得不太一樣?

長溯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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