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關燈
小
中
大
45
一行人在南靖王府門前兵分兩路，舟朝帶著司辰和花脂趕往京城，而松耳則跟著長溯慢悠悠地走去鹽水村。
原本天清氣朗，可二人越靠近鹽水村，天便越暗。
不僅僅只是時間流逝帶來的夜色，還有著令人不安的陰沈和秋風掃落葉般的寂寥。
因為村子裏都是些普通村民，所以長溯沒有禦劍，恐嚇到人。
松耳站在村口，墊著腳往裏張望，搖著頭道：“小師兄，你們村子這個位置，不太吉利的樣子。”
長溯滿目困惑，他離開時村裏並非如此樣貌。裏外一派祥和，村口有聊天的大爺，路上有奔跑的孩子，田間有勞作的青年……到了傍晚，各家飄出來飯菜香。
可現在什麽都沒有。
他們接著往裏走，各家關著門亮著燈，沒有人在外面逗留。
起初松耳以為，小師兄說他家“什麽都沒有”只是個謙虛的說辭。直到她真的跟他進了家門，才知道什麽叫做一貧如洗。
她怎麽也想不到，一個家裏最多的可以是棺材。
倒是和整個村子的氛圍挺搭。
“小師兄，你家挺特別的哈……”
長溯回頭，“害怕？”
“那怎麽可能！”她的音量一下就提高了，“我好歹是個神仙！”
他笑了笑，給她找了把椅子。
她坐在瘸了腿搖搖晃晃的椅子上，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小師兄，怎麽不見你家人啊。”
別人都跟躲家裏一樣，偏他家一個人也沒有。
“估計出去了吧。”他在屋裏來回走動，到處查看。
“你在幹嘛？”
他擡頭看屋頂，許多細細密密的縫，“我等下得出門一趟，買些東西，修繕一下屋頂，還有桌子椅子腿。你……”
“我和你一起去。”
“呲啦……”
“……”
她彈簧一樣起身，剛起椅子就垮了。
“應該……不是我太重了吧。”
“你還笑！”
松耳叉著腰，一臉不忿。
長溯的笑意止不住。
“阿溯！阿溯！”屋外傳來叫喊聲。
破舊的門被一個黑瘦黑瘦的中年男子推開。
“爹。”
“真的是你回來了！我剛幫李阿婆挑了擔水，路上遇上老周說你帶著個小媳婦回來了，我還不信呢，我說……我看看你，長高了？怎麽還瘦了……”他的言語和表情無不是驚喜。
小媳婦？我？松耳心上疑惑，但沒有說話。
長溯乖巧的任他拉扯，“不是小媳婦，是我師妹。她下山無聊，就跟著我回來了。”
“哦……哦，師妹，師妹好，小姑娘你坐……”他看到了地上散架的椅子。
松耳撓撓頭，跑到長溯身邊，不知所措道：“爹爹好。”
長溯：“……”
“啊？”長溯阿爹沒反應過來。
“不不不，伯父好！”
阿爹笑開了花，“好，好，我給你換把椅子。”
“不……不……不用，小師兄說要帶我出去。”
“我帶她出去買點東西，修一下屋頂門窗，馬上就回來。”
老楊忌諱地擺擺手，轉身關緊門，“現在這個點，哪家還開門做生意啊。你們先歇著，要什麽明日再說吧。”
長溯不解，“村裏怎麽好像變了樣子？”
老楊一邊收拾東西，給松耳騰地方，一邊滿臉憂愁道：“這誰知道啊，自你走後，也就一個月的時間，村子裏頻頻發生怪事。莫名其妙丟了牛羊、地裏的莊稼臨近豐收被狂風吹了個幹凈，顆粒無收。天黑得越來越早，人走在路上突然就沒了。最開始老連家丟了個孫女，後來老唐家又丟了媳婦、老劉家丟了閨女兒。都說鬧鬼，到了這個時候大家就不出門了。”
“也就我這樣無牽無掛的敢在外面走動走動，死了也沒人在意。但隔壁李阿婆帶個孫女挺難的，我要是沒了，都沒個人幫襯她們。”
長溯心裏不是滋味，“爹，對不起，留你一個人在家。”
“你這孩子說的什麽話！”老楊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長大了就是該飛出去的，我當初撿你的時候就知道，你長大後肯定要離開的。爹又不圖你什麽，只盼著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己，平平安安。你能回來看我，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老楊幹活很利索，把床鋪得幹凈又平整，“閨女你今晚在這將就將就怎麽樣？對了你餓不餓？”
松耳搖了搖頭，也沒看出來這家裏有啥能吃。
“會不會冷啊，你們怎麽穿那麽薄？”老楊說著又在床單下多塞了些稻草。
他也不需要兩人回答，自己絮絮叨叨個不停，“你回來得正好，李阿婆家的念念眼瞅著要出嫁。咱們村子邪乎，李阿婆好不容易托人給她說了門隔壁村的親事，但她們家底子薄，念念也沒個兄弟，難免讓人覺得她娘家沒人。到時候你去送送，當作是她哥哥，給她撐撐場面。”
“還有你周伯伯家你也去一趟，他老跟我問起你。他今天借著一條門縫就認出了你，但沒敢出門和你打個招呼。”
“……”
無論老楊說什麽，長溯一一應下。
松耳聽得有些犯困，打了個哈欠。
她爬上老楊給她整理的床鋪，見他們又在地上鋪被褥躺下，疑惑道：“你不和我一起睡嗎？”
“咳……”長溯察覺到了爹爹投來的訝異目光，小聲提醒松耳道：“男女有別。”
松耳頓了頓，“可我們之前還一起睡過。”
“這是凡間！”長溯紅了耳朵，回頭硬著頭皮和爹爹解釋：“仙門中不講那麽多世俗的禮法，所以……所以……只是躺在一處，沒做別的。”
老楊“咯咯”笑了，“這樣啊，挺好挺好，跟爹解釋那麽多幹什麽，爹還能不信你的為人？”
長溯莫名慚愧。
松耳早早如夢，無聲出現在虛境。
柏越閉眼打坐，不曾發現她的到來。
他面前微弱的燭火比之從前更淡了些，他的身形也比從前更趨透明。
良久他才睜眼，“怎麽來了也不說話？”
松耳裝模作樣背著手，繞著他走了一圈，“我這不是怕我突然出聲，會一不小心把你嚇得最後一魄也煙消雲散。”
柏越輕笑，“當真如此，你可會舍不得我？”
松耳楞了楞，覺得他與從前不同，“我只會放炮仗慶祝。”
“如此甚好。”柏越不氣不惱，很是平和，“你許久不曾來見我了，今日是所為何事？”
很久嗎？松耳記不太清，他不主動出聲，她總是想不起他。她盤腿坐下，用手指去撥弄那燭火，“我來……謝謝你。”
想起與小師兄結契時的金光庇佑，她立馬找到了來此的借口。
她想柏越肯定要嘲諷她，她怎麽可能會是說謝謝的人呢？還是對他。
他甚至還可能覺得她別有用心。
柏越盯她許久，驀然失笑，用極輕極輕的聲音說：“你長大了。”
似在感嘆。
他居然信了，松耳覺得他變笨了。
不過……也挺好的。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遙見認主了？”
柏越無聲嘆了口氣，“不曾，但我知道。”
她總是嫌他煩，不愛與他多說一句。
“你如何知道？”
“偶爾能聽到你們講話。”他擺放在雙腿上的手擡起又放下，忽然很想摸摸她的腦袋，但她恐怕不會喜歡，“你就這麽與他結契，你可知結契為夫妻，那意味著什麽？”
松耳圖舒服，直接往後一躺，“你沒有教過我。”
柏越微怔，他的確沒有教過。所以在禦雪山的那二十年，他都教了她些什麽呢？
她頑劣、高傲、薄情……不過都是因為他沒教好。
松耳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在地上玩鬧般滾來滾去，忽地狡黠一笑，言語興奮，“肯定是你也不知道，因為你活了十幾萬年，都沒有跟人結過契！”
掌心握成拳，柏越的大拇指反覆摩挲著虎口，“我確實不曾與人結契，但在凡間渡劫時，我有過妻子，還曾有過女兒。”
松耳好奇地坐起來，“那她們人呢？”
“她們是凡人。”柏越頓了頓，“早已是十幾萬年前的人了。”
“哦。”沒意思，她又躺了下去。
柏越看著她，“與你結契那個人，你可喜歡他？”
“喜歡。”
“無可替代的喜歡，只此唯一的喜歡？”
松耳目光呆滯，一臉懵懵的。
有什麽區別？
“罷了。”柏越無奈。
喜歡源於一顆真心，可她還不曾有一顆完整的心，如何問得出結果。
“這很重要嗎？”松耳不明白。
柏越張開手，望向自己的掌心，已經沒有了紋路，透明得像他的存在只是幻覺。
“記載中，遙見擇主，至純至真。他既然已經能到遙見的認可，那自然是良配。可是……”他頓了頓，再次看向自己親手雕琢的玄冰、親自養大的孩子。
久久註視。
松耳似是累了，頻繁眨著眼睛，不讓自己睡著。
從前她不會這樣的，柏越心想。她會想睡就睡，才不會等他把話說完。
“讓他來見見我吧。”
松耳打了個哈欠，“他如何進得來？”
“既已結契，夫妻一體。你能來的地方，他自然也能來。”
“可你為什麽要見他？”
“因為……”
總要有個理由說服她，柏越輕聲道：“我想見見你喜歡的人。”
松耳微微怔楞，好一會兒才有反應。
“那就看我哪天心情好吧。”
她伸了個懶腰，起身往外走，打算離開。
站在虛境的入口，她只差一步就會消失的時候，身後傳來柏越平淡而寂寥的聲音。
“還有一件事情，我得告訴你。”
“我的時間不多了。”
松耳的腳步一頓，但沒有回頭。
他總是這般坦誠，從不編造任何謊言。
松耳想，真是個壞習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行人在南靖王府門前兵分兩路，舟朝帶著司辰和花脂趕往京城，而松耳則跟著長溯慢悠悠地走去鹽水村。
原本天清氣朗，可二人越靠近鹽水村，天便越暗。
不僅僅只是時間流逝帶來的夜色，還有著令人不安的陰沈和秋風掃落葉般的寂寥。
因為村子裏都是些普通村民，所以長溯沒有禦劍，恐嚇到人。
松耳站在村口，墊著腳往裏張望，搖著頭道：“小師兄，你們村子這個位置，不太吉利的樣子。”
長溯滿目困惑，他離開時村裏並非如此樣貌。裏外一派祥和，村口有聊天的大爺，路上有奔跑的孩子，田間有勞作的青年……到了傍晚，各家飄出來飯菜香。
可現在什麽都沒有。
他們接著往裏走，各家關著門亮著燈，沒有人在外面逗留。
起初松耳以為，小師兄說他家“什麽都沒有”只是個謙虛的說辭。直到她真的跟他進了家門，才知道什麽叫做一貧如洗。
她怎麽也想不到，一個家裏最多的可以是棺材。
倒是和整個村子的氛圍挺搭。
“小師兄，你家挺特別的哈……”
長溯回頭，“害怕？”
“那怎麽可能！”她的音量一下就提高了，“我好歹是個神仙！”
他笑了笑，給她找了把椅子。
她坐在瘸了腿搖搖晃晃的椅子上，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小師兄，怎麽不見你家人啊。”
別人都跟躲家裏一樣，偏他家一個人也沒有。
“估計出去了吧。”他在屋裏來回走動，到處查看。
“你在幹嘛？”
他擡頭看屋頂，許多細細密密的縫，“我等下得出門一趟，買些東西，修繕一下屋頂，還有桌子椅子腿。你……”
“我和你一起去。”
“呲啦……”
“……”
她彈簧一樣起身，剛起椅子就垮了。
“應該……不是我太重了吧。”
“你還笑！”
松耳叉著腰，一臉不忿。
長溯的笑意止不住。
“阿溯！阿溯！”屋外傳來叫喊聲。
破舊的門被一個黑瘦黑瘦的中年男子推開。
“爹。”
“真的是你回來了！我剛幫李阿婆挑了擔水，路上遇上老周說你帶著個小媳婦回來了，我還不信呢，我說……我看看你，長高了？怎麽還瘦了……”他的言語和表情無不是驚喜。
小媳婦？我？松耳心上疑惑，但沒有說話。
長溯乖巧的任他拉扯，“不是小媳婦，是我師妹。她下山無聊，就跟著我回來了。”
“哦……哦，師妹，師妹好，小姑娘你坐……”他看到了地上散架的椅子。
松耳撓撓頭，跑到長溯身邊，不知所措道：“爹爹好。”
長溯：“……”
“啊？”長溯阿爹沒反應過來。
“不不不，伯父好！”
阿爹笑開了花，“好，好，我給你換把椅子。”
“不……不……不用，小師兄說要帶我出去。”
“我帶她出去買點東西，修一下屋頂門窗，馬上就回來。”
老楊忌諱地擺擺手，轉身關緊門，“現在這個點，哪家還開門做生意啊。你們先歇著，要什麽明日再說吧。”
長溯不解，“村裏怎麽好像變了樣子？”
老楊一邊收拾東西，給松耳騰地方，一邊滿臉憂愁道：“這誰知道啊，自你走後，也就一個月的時間，村子裏頻頻發生怪事。莫名其妙丟了牛羊、地裏的莊稼臨近豐收被狂風吹了個幹凈，顆粒無收。天黑得越來越早，人走在路上突然就沒了。最開始老連家丟了個孫女，後來老唐家又丟了媳婦、老劉家丟了閨女兒。都說鬧鬼，到了這個時候大家就不出門了。”
“也就我這樣無牽無掛的敢在外面走動走動，死了也沒人在意。但隔壁李阿婆帶個孫女挺難的，我要是沒了，都沒個人幫襯她們。”
長溯心裏不是滋味，“爹，對不起，留你一個人在家。”
“你這孩子說的什麽話！”老楊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長大了就是該飛出去的，我當初撿你的時候就知道，你長大後肯定要離開的。爹又不圖你什麽，只盼著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己，平平安安。你能回來看我，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老楊幹活很利索，把床鋪得幹凈又平整，“閨女你今晚在這將就將就怎麽樣？對了你餓不餓？”
松耳搖了搖頭，也沒看出來這家裏有啥能吃。
“會不會冷啊，你們怎麽穿那麽薄？”老楊說著又在床單下多塞了些稻草。
他也不需要兩人回答，自己絮絮叨叨個不停，“你回來得正好，李阿婆家的念念眼瞅著要出嫁。咱們村子邪乎，李阿婆好不容易托人給她說了門隔壁村的親事，但她們家底子薄，念念也沒個兄弟，難免讓人覺得她娘家沒人。到時候你去送送，當作是她哥哥，給她撐撐場面。”
“還有你周伯伯家你也去一趟，他老跟我問起你。他今天借著一條門縫就認出了你，但沒敢出門和你打個招呼。”
“……”
無論老楊說什麽，長溯一一應下。
松耳聽得有些犯困，打了個哈欠。
她爬上老楊給她整理的床鋪，見他們又在地上鋪被褥躺下，疑惑道：“你不和我一起睡嗎？”
“咳……”長溯察覺到了爹爹投來的訝異目光，小聲提醒松耳道：“男女有別。”
松耳頓了頓，“可我們之前還一起睡過。”
“這是凡間！”長溯紅了耳朵，回頭硬著頭皮和爹爹解釋：“仙門中不講那麽多世俗的禮法，所以……所以……只是躺在一處，沒做別的。”
老楊“咯咯”笑了，“這樣啊，挺好挺好，跟爹解釋那麽多幹什麽，爹還能不信你的為人？”
長溯莫名慚愧。
松耳早早如夢，無聲出現在虛境。
柏越閉眼打坐，不曾發現她的到來。
他面前微弱的燭火比之從前更淡了些，他的身形也比從前更趨透明。
良久他才睜眼，“怎麽來了也不說話？”
松耳裝模作樣背著手，繞著他走了一圈，“我這不是怕我突然出聲，會一不小心把你嚇得最後一魄也煙消雲散。”
柏越輕笑，“當真如此，你可會舍不得我？”
松耳楞了楞，覺得他與從前不同，“我只會放炮仗慶祝。”
“如此甚好。”柏越不氣不惱，很是平和，“你許久不曾來見我了，今日是所為何事？”
很久嗎？松耳記不太清，他不主動出聲，她總是想不起他。她盤腿坐下，用手指去撥弄那燭火，“我來……謝謝你。”
想起與小師兄結契時的金光庇佑，她立馬找到了來此的借口。
她想柏越肯定要嘲諷她，她怎麽可能會是說謝謝的人呢？還是對他。
他甚至還可能覺得她別有用心。
柏越盯她許久，驀然失笑，用極輕極輕的聲音說：“你長大了。”
似在感嘆。
他居然信了，松耳覺得他變笨了。
不過……也挺好的。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遙見認主了？”
柏越無聲嘆了口氣，“不曾，但我知道。”
她總是嫌他煩，不愛與他多說一句。
“你如何知道？”
“偶爾能聽到你們講話。”他擺放在雙腿上的手擡起又放下，忽然很想摸摸她的腦袋，但她恐怕不會喜歡，“你就這麽與他結契，你可知結契為夫妻，那意味著什麽？”
松耳圖舒服，直接往後一躺，“你沒有教過我。”
柏越微怔，他的確沒有教過。所以在禦雪山的那二十年，他都教了她些什麽呢？
她頑劣、高傲、薄情……不過都是因為他沒教好。
松耳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在地上玩鬧般滾來滾去，忽地狡黠一笑，言語興奮，“肯定是你也不知道，因為你活了十幾萬年，都沒有跟人結過契！”
掌心握成拳，柏越的大拇指反覆摩挲著虎口，“我確實不曾與人結契，但在凡間渡劫時，我有過妻子，還曾有過女兒。”
松耳好奇地坐起來，“那她們人呢？”
“她們是凡人。”柏越頓了頓，“早已是十幾萬年前的人了。”
“哦。”沒意思，她又躺了下去。
柏越看著她，“與你結契那個人，你可喜歡他？”
“喜歡。”
“無可替代的喜歡，只此唯一的喜歡？”
松耳目光呆滯，一臉懵懵的。
有什麽區別？
“罷了。”柏越無奈。
喜歡源於一顆真心，可她還不曾有一顆完整的心，如何問得出結果。
“這很重要嗎？”松耳不明白。
柏越張開手，望向自己的掌心，已經沒有了紋路，透明得像他的存在只是幻覺。
“記載中，遙見擇主，至純至真。他既然已經能到遙見的認可，那自然是良配。可是……”他頓了頓，再次看向自己親手雕琢的玄冰、親自養大的孩子。
久久註視。
松耳似是累了，頻繁眨著眼睛，不讓自己睡著。
從前她不會這樣的，柏越心想。她會想睡就睡，才不會等他把話說完。
“讓他來見見我吧。”
松耳打了個哈欠，“他如何進得來？”
“既已結契，夫妻一體。你能來的地方，他自然也能來。”
“可你為什麽要見他？”
“因為……”
總要有個理由說服她，柏越輕聲道：“我想見見你喜歡的人。”
松耳微微怔楞，好一會兒才有反應。
“那就看我哪天心情好吧。”
她伸了個懶腰，起身往外走，打算離開。
站在虛境的入口，她只差一步就會消失的時候，身後傳來柏越平淡而寂寥的聲音。
“還有一件事情，我得告訴你。”
“我的時間不多了。”
松耳的腳步一頓，但沒有回頭。
他總是這般坦誠，從不編造任何謊言。
松耳想，真是個壞習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