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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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顆糖
剛回到課堂便被迫跟上緊張節奏的商念苦瓜臉：“學習好苦，比我的命都苦。”
想她一個精致少女，現在連整理發型的時間都沒了。
唐清曉將必備課文在腦子裏迅速過一遍，起身：“七點半，該去考場了。”
無論大考還是小考，只要是考試，高三學生都會抽空猜測一番年部第一花落誰家。
都快成大家固定的一項休閑方式了。
就連隔壁高中都有學生來打聽：“嘿，你們學校這次考試是青梅獲勝還是竹馬贏了？”
按照以往經驗，兩人平分秋色，勝率基本持平。
這次考試也不例外。
唐清曉以三分之差勝過路雲歸一籌。
唐清曉向嘴裏扔了顆糖。
商念逮著機會說路雲歸壞話：“你看他摳摳搜搜的，給你做糖還要你省著吃。”
說罷大手一揮，不忘擡高自己：“我就不會！我們家清曉想吃多少糖，就吃多少糖！”
“管好你自己。”身後，路雲歸瞥了眼商念沒來得及掩藏的卷子，語氣涼颼颼：“數學四十七？你高考危了。”
商念悲憤：“嗚嗚，清曉他詛咒我！”
商念藝考成績非常好。如果文化課不扯後腿，北陽大學設計系穩進。
但學習這種東西，不是說努力就能立刻收獲回報的。九班成績中等偏下的學生們深有同感。
這段日子，課間圍繞唐清曉、路雲歸桌邊的同學明顯變多。
徐昕在唐清曉寫下第三個關鍵步驟時就弄懂了：“謝謝清曉，沒有你我可怎麽辦吶！”
自從上次聚會後，唐清曉與徐昕關系親近許多。有時，徐昕、商念和唐清曉會結伴上廁所。
“不會的題隨時問我。”對於徐昕，唐清曉很感激。
她和路雲歸能成功化解段名揚帶來的危機，徐昕功不可沒。
九班老師最初擔心學生們頻繁問問題會耽誤兩位學霸覆習進度。而二模、三模的結果讓他們發現擔心是多餘的。
雷打不動的七百多分，北陽摘下這屆高考狀元的稱號已經穩了。問題只在是誰而已。
蘇枝晴做主給高三生補充營養，在課間免費發放蘋果和牛奶。
走廊上，蘇枝晴繃著臉隔窗盯著埋頭學習的某個男生：“該休息時就休息，不差這麽點時間。”
男生被突然傳來的嗓音嚇了一跳：“蘇魔……蘇校長好！”
蘇枝晴冷哼：“魔頭是吧，敢浪費水果，我讓你吃一筐。”
全班哄堂大笑。
時間悄悄過去，轉眼間來到六月。
拍完畢業照後，學生們被班主任帶回教室。
唐清曉擦掉汗珠，推開教室門，爆了百年難得一遇的粗口：“臥槽！”
氣球！五顏六色的氣球堆滿整間教室！
原本的桌椅不知跑去哪裏，空蕩蕩的教室被氣球填滿。六月的微風順著門縫溜進教室，氣球飄飄揚揚，像一場絢麗的夢。
“還記得去年的六月寄語活動嗎？”周政笑道：“現在輪到你們做主人公了。每只氣球裏面都有祝福，去吧。”
學生們蜂擁而上。
唐清曉瞳孔地震，捂住耳朵向後退：她怎麽忘了，北陽高中還有這種活動！
劈劈啪啪聲在耳邊炸開，因隔著手，變得悶沈。
路雲歸握住唐清曉手臂，對她做了個口型：“別怕。”
唐清曉眨著眼睛，而後慢慢放下手臂。
“畢業快樂！”
“高考加油沖啊啊啊！”
“九班的大家，必勝！”
……
“我們都是最棒的。”有女生看著字條，突然紅了眼眶。
“這張字條……是我寫的。我鼓勵學長學姐無論遇到多大的難題都不要放棄。我怎麽忘了，我怎麽會對高考恐懼到不敢入睡……”
教室突然安靜下來。
周政擡筆在幹凈的黑板上寫下最後想教給學生們的東西。
“這些字條，是去年你們寫給高三學生的。在他們看完後，我收了起來。”周政眼角褶皺明顯，歲月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不變的是一顆初心。
“我總覺得比起學弟學妹，你們會更懂彼此，更懂自己。”
周政放下粉筆：“同學們，不要害怕長大，不要懼怕未知。有的路你們咬牙走過就會發現，這條路並沒有你們想象中那般艱難。”
唐清曉垂下眼，挑中一只順眼的氣球，深吸一口氣踩了下去。
砰——
像按下一個開關，同學們紛紛回神，教室氣氛更加熱烈。
“誰找到老子的字條了？字最好看那個！”
“吹牛！我這張是誰的？寫著……”
路雲歸撿起字條，遞給唐清曉：“看看是誰的？”
唐清曉慢慢展開，熟悉的字體飄逸如雲——
“願不負理想，永懷熱忱，奔赴未來。”
小時候，只有腿高的唐清曉和路雲歸在蛋糕前被大人拍了第一張合照。
此後每一年，兩人拍照時必有彼此。
生日照、風景照、藝術照。而今天，兩人在鏡頭前牽手，鏡頭記住了他們青春的模樣，最好的年歲。
唐清曉將字條放進口袋，彎起的月牙眼中剛好盛滿一個人影。
“是誰寫的呢？是我的理想，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是我的路雲歸。”
那天同學們哭著笑著鬧了許久。氣球碎成花瓣，同學們一片片撿起，將之妥善珍藏。
教室恢覆了幹凈整潔。
老舊的教室門緩緩合上，三年喧鬧歸於沈寂。空蕩的教室只餘數學課本被風翻頁的刷刷聲。
黑板上，留下的八個字磅礴有力——
“只問敢勇，不問西東。”
高考結束。
隨著鈴聲打響，唐清曉跟隨考生一同走出大門。
她回頭望了一眼學校，神色恍惚。
不久後，這座學校會迎來新面孔。原本九班的大家會散到祖國各地。
“沒關系。我們九班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聚會上，高柊喝了兩杯啤酒，臉頰通紅：“為友誼幹杯！”
“幹杯！”
周政被學生們逮著灌酒，他抽空指了指高柊：“別讓他喝了，我看這小子醉了！”
“老周，孩子們長大了，喝就喝點吧！”劉霖打了個嗝：“來，這一杯我敬你，祝你下一年教導的學生都是乖寶寶，祝我們永不脫發！”
“劉主任，可是你已經禿了。”
唐清曉抱著啤酒，笑瞇瞇看著劉主任和高柊掐成一團。
路雲歸奪下酒杯，神色無奈：“清曉，你醉了。”
“我沒醉，還要喝。”唐清曉歪頭，傻呵呵笑著：“我已經成年了，你不能管我。”
路雲歸摸了摸她滾燙的臉蛋，輕聲哄她：“再喝頭就痛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唐清曉搖頭晃腦：“我不要！我還沒過十八歲生日呢！我要過生日！”
之前忙著覆習，唐清曉和路雲歸約定將生日推到高考後。
“回家，生日明天過。”
商念東倒西歪走過來：“清曉，抱一個！”
唐清曉原本都跟著路雲歸向外走了，聞言愉快轉身：“商念！”
路雲歸和莫臨倚墻望著眼前抱在一起的女朋友。
“後悔報一個學校了。”
“讚同。”
“我們專業不一樣，應該不會經常見面吧。”
“但願如此。”
***
醉酒後的記憶模糊不清。唐清曉仔細回憶，也只能記起她和商念一起唱了許多歌。
夏日的陽光懶洋洋爬到唐清曉臉上，她伸了個懶腰坐起身。
上午十點半。
“爸爸？媽媽？”
沒人回答。
唐父唐母在唐清曉備考時將手頭工作推到一邊，全身心照顧女兒。兩人決定等高考成績發布，唐清曉報完志願後再離開。
唐清曉去客廳轉了一圈，發現父母不在家。
手機突然來了條信息。
“清曉，速來碧水豪苑xx樓，有要事相商！”
商念？唐清曉眨眨眼，不理解商念在搞什麽東西。
她快速洗了個臉，換好衣服，大門被敲響。
“路雲歸？”唐清曉穿上鞋：“商念叫我去——”
“我知道。”路雲歸晃了晃車鑰匙：“上車，送你去。”
一路上，唐清曉都在不可思議：“你什麽時候買的車……不對，你什麽時候學的車？你竟然背著我偷偷學車！”
路雲歸“嗯”了一聲：“後座有零食。”
唐清曉被轉移註意力。
她向後看，拿起熟悉的糖果罐：“哇，就剩最後一顆了。”
路雲歸向右打方向盤，欄桿向上升起，他一路無阻進入高檔小區。
“我吃了哦，我真的要吃了哦。”唐清曉拿起糖晃了晃。
“吃吧。”路雲歸笑笑，拉開車門：“吃完跟我上去。”
濃濃奶香自唇舌化開，唐清曉鼓著腮幫子，跟著路雲歸上了電梯。
她現在有無數個問題想問。
這裏是哪？為什麽商念要自己來這裏？為什麽路雲歸對此並不多問？說好的吃完最後一顆糖有驚喜呢……
不知是不是感應到什麽，唐清曉心跳突然加速。
手心被塞入一串鑰匙。
路雲歸揉了揉唐清曉的頭：“開門吧。”
唐清曉看了他一眼，而後攥著鑰匙，慢吞吞擰開鎖——
漫天花瓣飛舞，溫暖明亮的客廳飄來生日快樂歌。
“清曉，生日快樂！”
“寶貝女兒，生日快樂！”
唐清曉睜大眼睛，看到父母、商念和莫臨正帶著笑望著自己。
客廳中央，奶白色餐桌上，擺著漂亮的生日蛋糕。
她後知後覺回頭，路雲歸俯身在她額前落下輕輕一吻：“清曉，這裏以後就是我們的家。”
——“如果以後買房子，我要選采光好的。面積不用太大……”
唐清曉眼眶濕潤，捂住自己顫抖的唇：“面積不用太大，兩室一廳就行，最好要有浴缸。”
她聲音哽咽：“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記得。”
“別哭。”路雲歸指尖輕柔抹去她的淚水。
想了想，路雲歸低聲在唐清曉耳邊揶揄：“岳父岳母大人在呢，把你弄哭不好。給我留點面子，嗯？”
唐清曉下意識回頭。
看到父母正在研究餐廳裝修，面容嚴肅正經，嘴角的笑卻忍都忍不住。
臉頰“騰”的紅了。
唐清曉低頭裝鴕鳥，視線突然瞥到手裏的鑰匙。
“這個是驚喜嗎？”
不料，路雲歸搖了搖頭：“這是生日禮物。”
下一秒，路雲歸從口袋中掏出一顆“糖”。
“拆開看看。”
手中的觸感不像糖，倒像是……
“戒指？”
路雲歸唇畔含笑，單膝跪地，眼裏透著認真：“清曉可願與我訂婚？從此歲月悠長，雲歸願與清曉此生相伴。”
“好。”唐清曉顫抖著唇：“清曉願與雲歸此生相伴。”
看到相擁在一起的兩人，商念鼻尖泛酸：“真好。”
她家清曉在父母的見證下，和心愛的人交換戒指。
而她的父母，卻連她的高考日期都記不住。
莫臨轉頭看商念，嗓音很淡，透著不易察覺的關切：“你喜歡的話，我也可以這麽做。”
商念翻了個白眼：“不要，太老土。我要有創意的告白！”
“隨你。”
雄鷹展翅飛向藍天，白雲下，九班學子拿著錄取書和周政道別。
九班全體學子，沒有一位考砸的。
校門口滾動著鮮紅字幕——“我校唐清曉同學、路雲歸同學以723的高分並列北寧省高考狀元。”
“我們能考這麽好，多虧兩位學神。等等，學神呢？怎麽都不見了？”
高柊指了指遠方：“他們在你拉著老周抒情時就偷偷溜走啦！”
高柊感慨：“真正的學神，從不屑享受旁人崇拜的眼光。”
此時，校門口不遠處的小賣部。一位老奶奶傴僂著腰，從慢步而來的老爺爺手裏接過購物袋。
“老頭子，我要的是浩浩糖（跳跳糖）。”老奶奶說話跑風：“你買的甚麽東西哈？”
老爺爺頭發花白：“啥，你說啥？”
“浩浩糖啊！”
“買烤腸？”老爺爺牽著奶奶的手，拉著她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買了，兩根呢。”
“浩浩糖！”
兩人身影漸行漸遠。
唐清曉盯著老爺爺背在身後的左手：“你猜老爺爺手心藏著什麽。”
路雲歸用錄取通知書替唐清曉遮陽，聞言擡眸遠眺，眼裏藏著細碎笑意：“浩浩糖？”
唐清曉莞爾。
“等我老了，我想吃糖你要買給我，不許糊弄。”
“好。”
“我也想吃浩浩、不對，跳跳糖！”
“好，給你買。”
“想吃一輩子。”
“知道了，老伴。”
唐清曉挽著路雲歸的胳膊，眼眸彎彎——
“我們回家吧，老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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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清曉將必備課文在腦子裏迅速過一遍，起身：“七點半，該去考場了。”
無論大考還是小考，只要是考試，高三學生都會抽空猜測一番年部第一花落誰家。
都快成大家固定的一項休閑方式了。
就連隔壁高中都有學生來打聽：“嘿，你們學校這次考試是青梅獲勝還是竹馬贏了？”
按照以往經驗，兩人平分秋色，勝率基本持平。
這次考試也不例外。
唐清曉以三分之差勝過路雲歸一籌。
唐清曉向嘴裏扔了顆糖。
商念逮著機會說路雲歸壞話：“你看他摳摳搜搜的，給你做糖還要你省著吃。”
說罷大手一揮，不忘擡高自己：“我就不會！我們家清曉想吃多少糖，就吃多少糖！”
“管好你自己。”身後，路雲歸瞥了眼商念沒來得及掩藏的卷子，語氣涼颼颼：“數學四十七？你高考危了。”
商念悲憤：“嗚嗚，清曉他詛咒我！”
商念藝考成績非常好。如果文化課不扯後腿，北陽大學設計系穩進。
但學習這種東西，不是說努力就能立刻收獲回報的。九班成績中等偏下的學生們深有同感。
這段日子，課間圍繞唐清曉、路雲歸桌邊的同學明顯變多。
徐昕在唐清曉寫下第三個關鍵步驟時就弄懂了：“謝謝清曉，沒有你我可怎麽辦吶！”
自從上次聚會後，唐清曉與徐昕關系親近許多。有時，徐昕、商念和唐清曉會結伴上廁所。
“不會的題隨時問我。”對於徐昕，唐清曉很感激。
她和路雲歸能成功化解段名揚帶來的危機，徐昕功不可沒。
九班老師最初擔心學生們頻繁問問題會耽誤兩位學霸覆習進度。而二模、三模的結果讓他們發現擔心是多餘的。
雷打不動的七百多分，北陽摘下這屆高考狀元的稱號已經穩了。問題只在是誰而已。
蘇枝晴做主給高三生補充營養，在課間免費發放蘋果和牛奶。
走廊上，蘇枝晴繃著臉隔窗盯著埋頭學習的某個男生：“該休息時就休息，不差這麽點時間。”
男生被突然傳來的嗓音嚇了一跳：“蘇魔……蘇校長好！”
蘇枝晴冷哼：“魔頭是吧，敢浪費水果，我讓你吃一筐。”
全班哄堂大笑。
時間悄悄過去，轉眼間來到六月。
拍完畢業照後，學生們被班主任帶回教室。
唐清曉擦掉汗珠，推開教室門，爆了百年難得一遇的粗口：“臥槽！”
氣球！五顏六色的氣球堆滿整間教室！
原本的桌椅不知跑去哪裏，空蕩蕩的教室被氣球填滿。六月的微風順著門縫溜進教室，氣球飄飄揚揚，像一場絢麗的夢。
“還記得去年的六月寄語活動嗎？”周政笑道：“現在輪到你們做主人公了。每只氣球裏面都有祝福，去吧。”
學生們蜂擁而上。
唐清曉瞳孔地震，捂住耳朵向後退：她怎麽忘了，北陽高中還有這種活動！
劈劈啪啪聲在耳邊炸開，因隔著手，變得悶沈。
路雲歸握住唐清曉手臂，對她做了個口型：“別怕。”
唐清曉眨著眼睛，而後慢慢放下手臂。
“畢業快樂！”
“高考加油沖啊啊啊！”
“九班的大家，必勝！”
……
“我們都是最棒的。”有女生看著字條，突然紅了眼眶。
“這張字條……是我寫的。我鼓勵學長學姐無論遇到多大的難題都不要放棄。我怎麽忘了，我怎麽會對高考恐懼到不敢入睡……”
教室突然安靜下來。
周政擡筆在幹凈的黑板上寫下最後想教給學生們的東西。
“這些字條，是去年你們寫給高三學生的。在他們看完後，我收了起來。”周政眼角褶皺明顯，歲月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不變的是一顆初心。
“我總覺得比起學弟學妹，你們會更懂彼此，更懂自己。”
周政放下粉筆：“同學們，不要害怕長大，不要懼怕未知。有的路你們咬牙走過就會發現，這條路並沒有你們想象中那般艱難。”
唐清曉垂下眼，挑中一只順眼的氣球，深吸一口氣踩了下去。
砰——
像按下一個開關，同學們紛紛回神，教室氣氛更加熱烈。
“誰找到老子的字條了？字最好看那個！”
“吹牛！我這張是誰的？寫著……”
路雲歸撿起字條，遞給唐清曉：“看看是誰的？”
唐清曉慢慢展開，熟悉的字體飄逸如雲——
“願不負理想，永懷熱忱，奔赴未來。”
小時候，只有腿高的唐清曉和路雲歸在蛋糕前被大人拍了第一張合照。
此後每一年，兩人拍照時必有彼此。
生日照、風景照、藝術照。而今天，兩人在鏡頭前牽手，鏡頭記住了他們青春的模樣，最好的年歲。
唐清曉將字條放進口袋，彎起的月牙眼中剛好盛滿一個人影。
“是誰寫的呢？是我的理想，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是我的路雲歸。”
那天同學們哭著笑著鬧了許久。氣球碎成花瓣，同學們一片片撿起，將之妥善珍藏。
教室恢覆了幹凈整潔。
老舊的教室門緩緩合上，三年喧鬧歸於沈寂。空蕩的教室只餘數學課本被風翻頁的刷刷聲。
黑板上，留下的八個字磅礴有力——
“只問敢勇，不問西東。”
高考結束。
隨著鈴聲打響，唐清曉跟隨考生一同走出大門。
她回頭望了一眼學校，神色恍惚。
不久後，這座學校會迎來新面孔。原本九班的大家會散到祖國各地。
“沒關系。我們九班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聚會上，高柊喝了兩杯啤酒，臉頰通紅：“為友誼幹杯！”
“幹杯！”
周政被學生們逮著灌酒，他抽空指了指高柊：“別讓他喝了，我看這小子醉了！”
“老周，孩子們長大了，喝就喝點吧！”劉霖打了個嗝：“來，這一杯我敬你，祝你下一年教導的學生都是乖寶寶，祝我們永不脫發！”
“劉主任，可是你已經禿了。”
唐清曉抱著啤酒，笑瞇瞇看著劉主任和高柊掐成一團。
路雲歸奪下酒杯，神色無奈：“清曉，你醉了。”
“我沒醉，還要喝。”唐清曉歪頭，傻呵呵笑著：“我已經成年了，你不能管我。”
路雲歸摸了摸她滾燙的臉蛋，輕聲哄她：“再喝頭就痛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唐清曉搖頭晃腦：“我不要！我還沒過十八歲生日呢！我要過生日！”
之前忙著覆習，唐清曉和路雲歸約定將生日推到高考後。
“回家，生日明天過。”
商念東倒西歪走過來：“清曉，抱一個！”
唐清曉原本都跟著路雲歸向外走了，聞言愉快轉身：“商念！”
路雲歸和莫臨倚墻望著眼前抱在一起的女朋友。
“後悔報一個學校了。”
“讚同。”
“我們專業不一樣，應該不會經常見面吧。”
“但願如此。”
***
醉酒後的記憶模糊不清。唐清曉仔細回憶，也只能記起她和商念一起唱了許多歌。
夏日的陽光懶洋洋爬到唐清曉臉上，她伸了個懶腰坐起身。
上午十點半。
“爸爸？媽媽？”
沒人回答。
唐父唐母在唐清曉備考時將手頭工作推到一邊，全身心照顧女兒。兩人決定等高考成績發布，唐清曉報完志願後再離開。
唐清曉去客廳轉了一圈，發現父母不在家。
手機突然來了條信息。
“清曉，速來碧水豪苑xx樓，有要事相商！”
商念？唐清曉眨眨眼，不理解商念在搞什麽東西。
她快速洗了個臉，換好衣服，大門被敲響。
“路雲歸？”唐清曉穿上鞋：“商念叫我去——”
“我知道。”路雲歸晃了晃車鑰匙：“上車，送你去。”
一路上，唐清曉都在不可思議：“你什麽時候買的車……不對，你什麽時候學的車？你竟然背著我偷偷學車！”
路雲歸“嗯”了一聲：“後座有零食。”
唐清曉被轉移註意力。
她向後看，拿起熟悉的糖果罐：“哇，就剩最後一顆了。”
路雲歸向右打方向盤，欄桿向上升起，他一路無阻進入高檔小區。
“我吃了哦，我真的要吃了哦。”唐清曉拿起糖晃了晃。
“吃吧。”路雲歸笑笑，拉開車門：“吃完跟我上去。”
濃濃奶香自唇舌化開，唐清曉鼓著腮幫子，跟著路雲歸上了電梯。
她現在有無數個問題想問。
這裏是哪？為什麽商念要自己來這裏？為什麽路雲歸對此並不多問？說好的吃完最後一顆糖有驚喜呢……
不知是不是感應到什麽，唐清曉心跳突然加速。
手心被塞入一串鑰匙。
路雲歸揉了揉唐清曉的頭：“開門吧。”
唐清曉看了他一眼，而後攥著鑰匙，慢吞吞擰開鎖——
漫天花瓣飛舞，溫暖明亮的客廳飄來生日快樂歌。
“清曉，生日快樂！”
“寶貝女兒，生日快樂！”
唐清曉睜大眼睛，看到父母、商念和莫臨正帶著笑望著自己。
客廳中央，奶白色餐桌上，擺著漂亮的生日蛋糕。
她後知後覺回頭，路雲歸俯身在她額前落下輕輕一吻：“清曉，這裏以後就是我們的家。”
——“如果以後買房子，我要選采光好的。面積不用太大……”
唐清曉眼眶濕潤，捂住自己顫抖的唇：“面積不用太大，兩室一廳就行，最好要有浴缸。”
她聲音哽咽：“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記得。”
“別哭。”路雲歸指尖輕柔抹去她的淚水。
想了想，路雲歸低聲在唐清曉耳邊揶揄：“岳父岳母大人在呢，把你弄哭不好。給我留點面子，嗯？”
唐清曉下意識回頭。
看到父母正在研究餐廳裝修，面容嚴肅正經，嘴角的笑卻忍都忍不住。
臉頰“騰”的紅了。
唐清曉低頭裝鴕鳥，視線突然瞥到手裏的鑰匙。
“這個是驚喜嗎？”
不料，路雲歸搖了搖頭：“這是生日禮物。”
下一秒，路雲歸從口袋中掏出一顆“糖”。
“拆開看看。”
手中的觸感不像糖，倒像是……
“戒指？”
路雲歸唇畔含笑，單膝跪地，眼裏透著認真：“清曉可願與我訂婚？從此歲月悠長，雲歸願與清曉此生相伴。”
“好。”唐清曉顫抖著唇：“清曉願與雲歸此生相伴。”
看到相擁在一起的兩人，商念鼻尖泛酸：“真好。”
她家清曉在父母的見證下，和心愛的人交換戒指。
而她的父母，卻連她的高考日期都記不住。
莫臨轉頭看商念，嗓音很淡，透著不易察覺的關切：“你喜歡的話，我也可以這麽做。”
商念翻了個白眼：“不要，太老土。我要有創意的告白！”
“隨你。”
雄鷹展翅飛向藍天，白雲下，九班學子拿著錄取書和周政道別。
九班全體學子，沒有一位考砸的。
校門口滾動著鮮紅字幕——“我校唐清曉同學、路雲歸同學以723的高分並列北寧省高考狀元。”
“我們能考這麽好，多虧兩位學神。等等，學神呢？怎麽都不見了？”
高柊指了指遠方：“他們在你拉著老周抒情時就偷偷溜走啦！”
高柊感慨：“真正的學神，從不屑享受旁人崇拜的眼光。”
此時，校門口不遠處的小賣部。一位老奶奶傴僂著腰，從慢步而來的老爺爺手裏接過購物袋。
“老頭子，我要的是浩浩糖（跳跳糖）。”老奶奶說話跑風：“你買的甚麽東西哈？”
老爺爺頭發花白：“啥，你說啥？”
“浩浩糖啊！”
“買烤腸？”老爺爺牽著奶奶的手，拉著她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買了，兩根呢。”
“浩浩糖！”
兩人身影漸行漸遠。
唐清曉盯著老爺爺背在身後的左手：“你猜老爺爺手心藏著什麽。”
路雲歸用錄取通知書替唐清曉遮陽，聞言擡眸遠眺，眼裏藏著細碎笑意：“浩浩糖？”
唐清曉莞爾。
“等我老了，我想吃糖你要買給我，不許糊弄。”
“好。”
“我也想吃浩浩、不對，跳跳糖！”
“好，給你買。”
“想吃一輩子。”
“知道了，老伴。”
唐清曉挽著路雲歸的胳膊，眼眸彎彎——
“我們回家吧，老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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