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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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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顆糖

雨勢不斷變大。

濃密的雨打在窗旁,劈啪作響,像在彈奏一曲交響樂。

屋內氣氛比此時的天氣更壓抑。

臺燈散發微弱的光。

路雲歸逆光站著,垂著眸,看不清情緒。

良久,他開口,聲音艱澀:“你這樣,會讓我覺得我的出現是一種錯誤。”

唐清曉揪緊被子,她不太習慣現在的氣氛:“你在胡說什麽。”

路雲歸此時的模樣很奇怪。往日溫和的笑消失不見,眼裏積蓄著許多唐清曉看不懂,卻能感覺到壓抑的情緒。

像在醞釀一場風暴。

唐清曉幹巴巴道:“我生病是因為這段時間學得太晚,我以後多註意點。你不用擔心。”

“你拼命努力真的是想好好學習超過我?”路雲歸視線落在唐清曉臉上:“還是因為不放心段名揚,想與他拉開差距,越大越好?”

唐清曉繃著唇角沒有說話。

他又猜對了。

唐清曉內心不安。

雖說通過上次冒險令路雲歸成功出現在大眾眼前,但原本屬於眾人對路雲歸的記憶卻仍然被段名揚霸占著。

路雲歸在別人眼裏是沒有來歷的。大家談及他曾經,只會用一個從國外回來的學霸概括,僅此而已。

雖然在自己努力下,莫臨和商念靠理智把路雲歸與發小劃等號。但不經意間偶爾脫口而出的“段名揚”卻令唐清曉清楚的知道這件事還沒結束。

段名揚存在一天,這件事就結束不了。

他們沒有任何辦法。

段名揚就像一只在陽光下四處亂竄的老鼠。偏偏這只老鼠不能直接用一把藥毒死,只能期待著他哪天一命嗚呼。

在此之前,要小心翼翼提防不被他咬到,不被他偷走自己的東西。

唐清曉實在沒有辦法,便只能拼命學習。

她怕段名揚和他的系統突然升級,超過他們成為年部第一。到那時,唐清曉就徹底沒有辦法與之對抗了。

在當下,她有且僅有的,只是成績。

唐清曉心裏的想法一向瞞不住路雲歸。

路雲歸嘆了口氣,終是忍不住伸手輕輕搭在唐清曉頭上。

她的頭發很軟,就像他此時的心情。

其實哪裏有什麽脾氣呢?只是看著唐清曉眼下的青影,看著她為了自己一次又一次拼命的模樣,心疼罷了。

路雲歸俯下身,與唐清曉額頭相貼:“清曉,你好好的才是我最希望看到的。段名揚那裏,交給我好嗎?”

唐清曉擡眸看他,眼裏寫滿不讚同:“你比我更累。我只要專心學習就行,你除了學習還要兼顧家族企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半夜睡得比我還晚。”

路雲歸擔心唐清曉,唐清曉自然也放心不下路雲歸。

路雲歸擡手捏了下她的鼻子:“但你從小體質就差,而我從小到大感冒次數還沒你小時候一年的多。”

唐清曉:“……”她無法反駁。

路雲歸見她憤憤的模樣,揶揄:“噎到了?我給你倒杯水去?”

唐清曉連忙扯住路雲歸衣袖:“你別想跑。路雲歸,你以為你瞞著,我就會不知道你在國外差點回不來了麽?”

她將路雲歸腦袋往下拉,路雲歸順著她的力道向前,感受到她擡手輕觸自己左眼上方的疤痕。

“你疼嗎?路雲歸。”

路雲歸啞然:“不疼,早就好了。”

回憶裏,閃著寒芒的刀差點戳進他的眼睛,好在他反應迅速向旁避開。但刀太快,利刃割破皮肉,當成飛出一串血珠。

應該是疼的,但路雲歸已經沒心思在意。滿腦子想的都是,我不能死在這裏。

清曉還在等他回去。

“可是我疼。”唐清曉抱著路雲歸的頭:“我好疼啊路雲歸。我怕你再受到這樣的傷害我卻無能為力;我怕我會忘記你,我已經忘過一次了……”

“忘過一次?”路雲歸嗓音沙啞。

他用指彎抹掉唐清曉滑到下巴的眼淚,低聲勸哄:“你忘記過我嗎?跟我說說。”

於是,唐清曉將十五歲那年高燒不退的事告訴他。

“原來,祈福牌還有這樣的作用。”路雲歸眼裏閃過笑意:“還好當初我執意買了兩塊。”

想想當時的場景,唐清曉忍不住笑了:“說起來有點對不起那位大師。我連續質疑他兩次。”

“清曉,我當時……確實差點就回不來了。”

唐清曉的不安令路雲歸恍然意識到自己怕她擔心就隱瞞在國外的生活是一種錯誤的方式。

唐清曉並不是弱不禁風的女生。與其讓她胡思亂想,不如他親口告訴她真相。

反正,他已經安全回來了。

路雲歸示意唐清曉躺在自己腿上。他拿過毛巾被,蓋在唐清曉身上:“當時在國外,我第一次察覺到不對勁時是在——”

驟雨初歇。

傍晚最後一縷夕陽不堪寂寞擠破雲層,在墨藍的天空撒下一抹金燦燦的油彩。

一道彩虹出現,橫跨東西兩邊。在彩虹的另一側,是橙黃、淺粉、深紅交織的晚霞。

天晴了。

回憶也終於走出陰霾。

“後來我發現四周不斷出現的意外終於停止,但身邊人的也徹底看不見我。”路雲歸緩緩道:“最嚴重的那段時間,我碰不到任何東西,整整一個星期沒有進食。”

差一點就被渴死了。

路雲歸若有所思:“之前我還在困惑,現在想來,是因為你。”

因為唐清曉差點忘記路雲歸。如果唐清曉沒有去那座寺廟,如果她沒有碰到老和尚,如果她沒看到祈福牌……

唐清曉手心不斷縮緊,她徹底忘記路雲歸,路雲歸就永遠回不來了。

路雲歸將唐清曉緊攥的五指一根一根扒開,大手強勢插了進去,五指緊扣。

“當初那麽危險你都沒有忘記我。如今我回來了,就算你想忘也忘不掉。”

“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路雲歸用另一只手捂住唐清曉的眼睛:“所以,我們慢慢來,好嗎?”

唐清曉在溫暖的掌心紅了眼睛。

唐清曉和路雲歸互為心結。

他們比起自己更在乎對方的安危。為此逼迫自己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仿佛只要拼盡全力,才有與不可知力量相對抗的把握。

殊不知人的精力是有極限的。與任何敵人對抗的前提,是自己擁有一個好身體。不然敵人還沒出手,先把自己熬垮,得不償失。

想明白這個道理,兩人將繃緊的生活節奏作了調整。

他們決定趁著暑假,去論緣寺逛逛。

一來山間風景秀麗,是個散心好去處。二來,他們都想去見見老和尚。

八月,暑氣正盛。

小區裏的蟬被熱得不想吭聲,唐清曉和路雲歸在小區門口打車,直接來到論緣寺山前。

剛下車,一股清淡的草木香撲面而來。山裏,連空氣都透著甜味。

唐清曉閉眼伸了個懶腰:“好舒服啊!”

暑天登山其實不是個好選擇。但論緣寺所在位置奇佳,樹木層巒疊嶂。

惱人的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遮蓋。

偶有幾縷漏網之光,落在人身上並不滾燙。更像是活動著跳躍著的光斑,在林間起舞。

在山林穿梭,偶爾可見一閃而過的小松鼠。除此之外,還有起起伏伏的蟬鳴聲。

“同樣是蟬,小區裏的就沒這麽精神。”唐清曉在山間小路走得搖搖擺擺:“可見,選個好位置的房子多麽重要。”

兩人走的林間小路。比起正門,這裏的路雖不好走一些,景色卻別有趣味。

路雲歸伸手扶住唐清曉,幫助她邁上高高的石頭:“你喜歡什麽樣的房子?”

唐清曉邁上大石頭,遞給路雲歸一只手,路雲歸借力跳了上來:“房子呀,我還沒想好。”

總感覺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還是件遙遠的事。

不過——

兩人坐在大石頭上休息,唐清曉掏出水喝了幾口:“如果我以後買房子,我要買采光非常好的。雖然夏天陽光有點煩人,但冬天可以趴在屋裏懶洋洋的曬太陽,想想就很舒服。”

路雲歸接過水:“還有呢?”

“面積不用太大,太大沒有安全感……兩室一廳就好。”唐清曉抖落飛到衣袖上的小蟲子:“對了,別的可以隨意,浴室一定要有浴缸!”

“學習或者工作完泡個熱水澡,簡直完美。”

這點倒不意外,路雲歸眼裏閃過一絲笑意。

他知道唐清曉自小就喜歡泡澡,這樣想來,要買個衛生間大一點的房子才行。

放一個雙人浴缸,到時候——

“休息完畢,我們繼續走吧!”唐清曉站起身,拍了拍褲腿。

路雲歸斂去眼底暗色,從善如流:“好。”

兩人正值青春,體力最好的年紀。

清晨出發,一路打打鬧鬧,來到論緣寺大殿前,時間還不到正午。

寺廟裏人不多,偶然見到幾個人影也是匆匆而來,上完香再匆匆而去。唐清曉環顧寺廟一圈,沒看見賣祈福牌的老和尚。

“我有點懷疑大師究竟是不是寺廟裏的人。”

路雲歸莞爾:“先上香吧。大師見不到也沒關系。”

主要目的是散心,再去看看祈福牌。大師能見到最好,見不到也不強求。

唐清曉點點頭,兩人一起在殿前上了香,拜一拜。

說來,兩人曾經都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發生在他們身上的種種怪事,令他們不得不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科學沒有參透的神奇力量。

兩人走出殿門,沿著小路前行。

“你說,如果我們真的能見到大師,把我們身上發生的事情告訴他,他會不會以為我們腦子有問題?”

唐清曉想了想那個畫面,打了個哆嗦:“沒準把我們當成妖怪抓起來,再扔進爐裏煉丹。”

煉丹的是道教。

路雲歸剛想開口,身後傳來腳步聲——

“阿彌陀佛,小施主言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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