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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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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顆糖

放學後,四人一起吃了個午飯。

“嗚嗚,我再也吃不到這麽好吃的手搟面了。”

外婆家面館,商念捧著碗一邊吃一邊感傷。

瞧瞧這勁道順滑的面條,配上高湯,灑上香蔥,比夏日更鮮亮。

莫臨捏著筷子,忍不住吐槽:“你是去集訓。”不是去西天。什麽叫再也吃不到了?

商念猛喝一口湯:“我至少有半年吃不到了!”

商念決定聽從老師建議。所以明天她就要坐上高鐵,去臨市一家據說很有名氣的畫室集訓。

集訓五個月,十二月參加藝考。

算來算去,確實有半年時間不在北陽。

想到有半年時間看不到同桌,唐清曉心裏有點空落落的:“我可以帶著面和試卷去找你。”

兩個市距離不算太遠,坐高鐵大約四十五分鐘。

四十五分鐘……湯面分離,應該不會影響口感?

商念“額”了一聲,表情緩緩裂開:“謝謝清曉,帶著面來就行。”

她不想做試卷嚶嚶。

莫臨從櫃臺取出四瓶橙汁,放到桌上:“暑假我陪她一起去北汀。”

路雲歸擡眸:“房子租好了?”

莫臨搖頭:“還沒,打算過去找。”

路雲歸問清楚商念所在畫室的位置,拿出手機點了幾下:“你想租個多大的?”

莫臨想了想:“兩室一廳,半年。這樣我走之後她可以繼續住。”

商念不讚同:“你就呆一個月,兩室一廳多浪費啊。”

明明可以只租一間的,大不了她在畫室自帶的宿舍睡。

莫臨瞥了她一眼:“你當我是去玩的?”

商念楞住,難道不是嗎?

前幾天莫臨突然說,北汀重休閑娛樂。他不放心,要趁著暑假一起來北汀住一段時間。

商念以為他想過來旅游,現在看莫臨的反應似乎——

莫臨淡淡道:“我不放心你。”

商念微微感動:“哎呀,別這麽矯情,本姑娘沒事——”

莫臨:“北汀娛樂場所那麽多,我怕你沈迷玩樂,忘記學習。”

商念捏緊筷子,在腦海飛速盤算殺人拋屍的可能。

算了,文明社會救了你。

商念翻了個白眼,用筷子猛地卷起一大口面,狠狠塞進嘴裏。表情之猙獰,仿佛把面條當成了莫臨。

櫃臺上老板娘笑呵呵道:“慢點吃。今天客人少,吃完了阿姨再給你們每人添碗面。”

“謝謝阿姨!”

路雲歸抽走唐清曉偷偷從書包夾層掏出的迷你單詞本。

他沒有看她,垂眸盯著手機對莫臨道:“北汀市華府街花園小區B座1-1,鑰匙在門衛那裏。”

莫臨楞了兩秒,反應過來:“多謝。”

花園小區那一帶似乎是路家產業。

路雲歸搖搖頭示意莫臨不必客氣:“你們慢慢吃,我和清曉先回家了。”

商念感動於路雲歸竟然會幹好事,倒沒有阻止他帶走自己的好姐妹。

揮揮手和他們道別。

唐清曉張嘴想說什麽,卻被路雲歸拿過放在一旁的書包,拉著手不由分說向外走。

出了店門,唐清曉回頭望了眼,有些遺憾:“老板娘說贈面呢。”

可惜她沒吃上。

路雲歸不鹹不淡瞥了她一眼:“我看你背單詞背得開心,以為你早就吃飽了。”

明明和她說過該學習的時候學習,該休息時休息。

總是不聽。

不知是不是心虛,唐清曉抱住他手臂,罕見的撒嬌:“我錯啦,下次吃飯一定專心。雲歸哥哥不要生氣嘛。”

陽光太盛,即使刻意挑陰涼處走,唐清曉白皙的臉龐卻還是被曬得通紅。

路雲歸左肩挎著書包,右手被唐清曉抱著,想碰碰唐清曉的臉試探溫度卻暫時做不到。

“熱嗎?”路雲歸擰眉:“你的臉很紅。”

唐清曉摸了摸臉蛋:“還好,不是很燙。太陽曬的吧,我全身都出汗了。”

路雲歸帶著她向出租車站點走:“不擠地鐵,我們打車回家。”

要不要抽空考個駕照呢?

路雲歸有點苦惱——一個月駕照肯定下不來,開學他就沒時間學車了。

他舍不得讓清曉和一堆人擠車,在學校附近租個房子?

路雲歸坐在車上,側頭想問問唐清曉,卻發現她靠著自己肩膀合上雙眼睡著了。

唐清曉膚色偏白,此時眼尾下方的青影分外明顯。

路雲歸微微嘆氣,輕聲示意司機師傅將廣播聲調低些。

擡手將唐清曉臉上幾根調皮的發絲撩至耳後,手中的溫度令路雲歸眉頭微皺、

溫度很高,是中暑,還是生病了?

唐清曉很困,眼皮像被人拴上兩個秤砣。

這段時間不知是不是學習太晚的緣故,她的額頭時不時跳著疼,睡覺也不踏實。

此時倒是生了難得的困意。只是身邊一直有人在耳邊說話,吵得很。

唐清曉皺著眉,胡亂揮手,想把擾人清夢的家夥趕走。

“清曉……清曉!”路雲歸將書包扔在路邊,俯身抱起唐清曉快步向樓上跑。

將唐清曉放到臥室床上,路雲歸翻出體溫計給意識朦朧的唐清曉測了□□溫——38.5,果然發燒了。

剛剛在出租車上,路雲歸發現唐清曉狀態不太對勁,心裏一沈直覺不妙。

此前唐清曉除了臉紅,沒有給出任何身體不舒服的反饋。

路雲歸不能確定她是困得醒不過來,還是生了病。

“清曉,你哪裏不舒服,我們去醫院好嗎?”路雲歸掌心覆在唐清曉泛著紅暈的臉上,一遍遍在她耳邊重覆。

唐清曉擰著眉,臉上突如其來的涼意令她覺得舒服。眉頭剛要舒展便模模糊糊聽到“醫院”二字——

“不,不要!醫院……我不去,我怕……”

我怕?路雲歸疑惑,唐清曉從小不怕打針,怎麽現在聽到去醫院反應這麽大?

“好,我們不去醫院。”見唐清曉難受極了,甚至開始無意識掙紮,路雲歸連忙低聲安撫。

唐清曉情緒稍稍穩定,臉上卻殘留不安。

知道她此時難受得厲害,路雲歸快步去客廳找了退燒藥。

不行,水喝不進去。

唐清曉仿佛在與什麽東西抗拒著。路雲歸餵的水都被她吐出去了,更不提吃藥。

路雲歸第不知道多少遍替她將流到脖頸的水用毛巾擦拭幹凈。

“清曉,你再鬧的話,我只能帶你去看醫生了。”

路雲歸又無奈又著急。想了想,他索性將退燒藥的膠囊擰開,將藥面與水混合。

他將杯裏的藥全部喝進嘴裏。

而後擡起唐清曉,讓她上半身靠在床頭。兩只手指微微用力,唐清曉便張口嘴巴——

路雲歸俯身,將藥一點點餵進她嘴裏。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唐清曉這次沒有抗拒,乖乖將藥全部咽了下去。

只是藥太苦,苦得眉毛皺的更緊。

見狀,路雲歸沒有急著退出。

他輕柔的舔舐,裹去對方舌尖全部苦味。

不知過去多久,唐清曉表情重歸平靜,他才慢慢直起身。

抹去唐清曉唇角水漬,路雲歸擡眼看了下表,喃喃:“兩個小時溫度不降,我就得帶你去醫院了。”

為什麽害怕醫院?

“清曉,我不在的日子裏發生了什麽事?”路雲歸拂過唐清曉安靜的眉眼,心疼的一塌糊塗:“你快點醒過來,告訴我好不好?”

是他的錯,他該更仔細一點的。

從學校到餐館,只有五分鐘的路,唐清曉怎麽可能會熱到滿臉通紅?

他若是早點發現不對,或許到不了現在這樣嚴重的程度。

若是唐清曉此時清醒,或許會發現路雲歸眼裏除了自責,還有一絲危險的瘋狂。

可惜眼下的唐清曉陷入昏睡,一無所知。

唐清曉做了個夢。

夢中,她突然高燒不退,被父母連夜送進醫院。

醫生將唐清曉從頭到腳檢查一遍,發現並無問題。

唐父唐母怒斥“庸醫”,風風火火給唐清曉辦了轉院。

但省重點醫院的醫生檢查結果仍然是病人除了不明原因的發燒以外,身體指標一切正常。

這可急壞了唐父唐母。

高燒持續整整兩周。唐清曉清楚感受到身體一動不能動,意識被燒得七零八落的痛苦。

她其實沒有昏迷。

她還能思考,卻睜不開眼。具體思考什麽唐清曉不太清楚,但濃濃的恐懼和絕望卻如漲潮的海水在心中不斷加劇。

快醒過來,不要忘記……快醒過來,不要忘記?

奇怪,不要忘什麽?

兩周後,唐清曉睜開眼,腦中不斷盤旋的就是這句話——不要忘什麽?

唐父唐母見她終於醒過來,紛紛松了口氣。

“寶貝,你感覺怎麽樣?哪裏難受?有什麽想吃的和爸爸媽媽說……”

唐清曉避開唐母伸過來的手,神情警惕。

唐母動作一頓:“寶貝,你怎麽了?”

唐清曉楞了楞。奇怪,我在做什麽?為什麽內心會有種被水泥糊死的憋悶感。

昏迷太久,唐清曉開口時嗓音喑啞。

她下意識問:“咳咳,你們知道…我把什麽東西忘了嗎?”

這問題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自然讓唐父唐母雙雙懵逼。

唐清曉重新閉上眼:“抱歉,我暫時不想吃東西。我想睡一會,我想試試——”

她想試試,能不能想起忘記了什麽。

為什麽只要再也記不起來這個可能性出現在腦海,她會難過到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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