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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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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顆糖

路雲歸沿著石頭路爬到一半時,廣播裏傳出熟悉嗓音。

“我相信,很多同學不止一次問過自己,什麽是青春?是做不完的試卷,熬不完的夜,掉不光的頭發還是被束縛在條條框框中不得自由的靈魂?”

“沒有人能給出青春的定義。昨天的我們好像還是懵懵懂懂的孩子,突然間被人扣上一頂‘十八歲禮帽’。所有人都告訴我們,你們十八歲了,要變得更加成熟。”

路雲歸停下腳步,倚在樹旁平覆呼吸。他神色溫柔,聽得極為認真。

“但成熟究竟該是個什麽模樣,也沒有人告訴過我們。”

唐清曉站在臺上,演講稿被她折好放進校服口袋。

此時,她迎著光,觸目可見皆是金燦燦一片。

唐清曉看不到臺下眾人的表情,卻知道他們的註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她並不緊張,聲音清晰有力:“我們還是會犯錯,幹些多年以後自己回想起來或許會評價‘愚蠢’的事情,但這也是青春彌足珍貴之處。”

唐清曉彎起眼眸:“因為我們正值青春,我們勇於嘗試任何一種可能。我們不會因為怕失敗而不敢開始。我們勇於追求理想,且相信理想並不只是一句虛言。”

路雲歸體力稍稍恢覆,便開始大踏步向前,繼續趕往通向山頂的路。

“我們有愛的人,有喜歡的東西。我們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對明天有數不清的期待。”

“青春沒有定義,但它可以是你想要的任何模樣。”

唐清曉頓了頓,繼續道:“不要害怕長大,不要擔心青春易逝,我們正處在最好的年紀,值得更好的未來。所以什麽都別想,向前走吧。那裏也許不會有最好的風景,卻是我們腳踏實地闖出的路,是獨屬於我們的路。”

“少年何妨夢摘星,敢挽桑弓射玉衡。同學們,我們當下所受的苦與累,終會在未來某一天變成助我們向上的風。願你我都能實現心中理想,追到屬於自己的夢!在此,高二九班唐清曉,帶領全體高二學生在國旗下宣誓——”

“我宣誓——”

“我們宣誓——”

……

激昂宣誓聲通過廣播傳向四面八方。

或許不用廣播,上千名青春正好的少年少女們集體發聲足以令整個山谷震顫。

陽光變得溫和,照在身上不再熱得令人惱怒。

大家在山頂歡呼,跳躍,用最簡單直白的方式訴說對青春的喜悅。

儀式結束,學生們原地解散,自由活動。兩個小時後將跟隨班級一同下山。

午飯是早就隨著車一起上來的盒飯。

現在天熱,飯菜口感正合適。

唐清曉、商念、莫臨、高柊和不知什麽時候湊過來的張超一起圍成圈,吃午飯。

“哇,紅燒帶魚好吃!”商念吃得嘴巴含糊不清:“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魚!”

因為你餓了。

幾人沒戳破商念——這魚就是平時食堂被眾學生萬分嫌棄的魚。

說實話,不知是不是受到心情影響,他們也覺得今日飯菜比平日美味許多。

“學神牛逼啊!脫稿演講,你私下是不是背好多遍了。”張超好奇。

高柊搖頭:“張兄有所不知。我們學神是臨時被叫去壓陣的,原來的演講人不是她。”

張超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高柊也琢磨過來:“話說學神,你怎麽看了一眼演講稿就給背下來了?莫非你有過目不忘的能力?”

望著周圍幾雙滿是羨慕的眼睛,唐清曉忍無可忍:“好好吃飯!再盯著我就把你們飯菜全部搶光。”

頓時,好奇心煙消雲散。

幹飯最重要!

唐清曉將胡蘿蔔向飯盒邊緣撥了撥,撇嘴。

她怎麽沒感覺今天食堂飯菜好吃呢?

她想吃路雲歸做的菜了。

吃完飯,張超和高柊結伴去廁所。

莫臨陪商念去找校醫要創可貼——商念腳後跟磨破了。

唐清曉獨自尋了處陰涼,背靠欄桿吹風。

她好不容易找到身後有大樹的地方。

這樹的根部在環山路下層。樹冠部分不甘落後,拼命生長高聳入雲。硬生生在烈日下開辟出一塊樹蔭。

枝幹覆雜交錯,最細的樹枝也有嬰兒小臂粗。

枝上綠葉繁茂,是個乘涼好去處。

唐清曉索性坐在地上,閉目養神。

不知過去多久,她突然打了個激靈,莫名有種從高處下墜之感。

唐清曉猛地睜開雙眼。

恰好走到她面前,猶豫要不要叫醒唐清曉的女生被嚇了一跳。

“抱歉,是我吵醒你了嗎?”

女生臉色有些蒼白,精神狀態似乎不太好。

唐清曉回過神:“沒有。我就是閉著眼歇一會,你是八班的鄭多?”

鄭多吃驚:“你怎麽知道?”

這個時候來找她並且臉色蒼白像生了一場病的少女,只能是據說低血糖無法上臺演講的女生。

唐清曉掏出演講稿:“這上面有你的名字。”

很榮幸能在演講稿背面認出它們。

鄭多臉色爆紅:“我我我……對…對不起!我要是知道低血糖一定會好好寫字的!”

打死她都不會在學神面前暴露如此潦草的一面啊啊啊!

唐清曉望著少女,眉尖揚起無奈:傻孩子,你要是早知道自己低血糖,提前備好藥物不就可以自己上臺演講了?

想了想,唐清曉將手伸進口袋裏掏啊掏,掏出一顆裹藏在綠色包裝紙下的圓形糖果。

“這個送給你,以備不時之需。”

鄭多接過糖果,聽到即使在陰影處也耀眼得奪目的學神溫柔道:“下山的路更累,身體不舒服的話不要勉強哦。”

鄭多緊緊攥住糖果:“我知道啦,謝謝學神!”

離去前,鄭多似乎想起什麽,神色猶豫:“對了,學神……”

唐清曉沒想到她還有事:“怎麽?”

鄭多左右看看:“你一定要小心段名揚,我覺得他今天看起來不太對勁。”

鄭多是八班班長,自然認識同為八班的段名揚同學。

本來,段名揚同學在她眼中是個好學生——熱心給同學們講題,積極為班級做貢獻。

但是自從他回家反省歸來,完全變了副模樣。臉色陰沈,性格過激,甚至在某天突然踹翻同桌的椅子。

鄭多原本對段名揚找人教訓學神這件事不太相信。見狀,不由感嘆有時傳言還是有可信度的。

不然段名揚為何能在瞬間變得格外陰沈?難道不是本性暴露了麽?

鄭多相信,校長和老師是好人,不會冤枉學生。

身為班長,有幫助老師監督同學的義務。

鄭多發現,自從段名揚得知學校要在平頂山組織成人禮儀式後,臉上時不時閃爍算計的神色。

鄭多不知道他在算計什麽,卻直覺他很危險,於是將他盯得更緊了。

段名揚許是覺得鄭多在監督紀律,即使與她對上視線也不以為意。

倒是把鄭多嚇了一跳——她看到段名揚眼裏全是紅血絲。就像……就像一個亡命徒。

鄭多提心吊膽許久。

就在今天,她組織班級排隊登山時,突然看到隊伍末尾處的段名揚望著九班方向嘴唇上揚,眼神瘋癲。

他在莫名其妙發笑。

想到段名揚和唐清曉不太和諧的關系。鄭多覺得無論是作為八班班長,還是作為一個剛剛被學神施與善意的人,都應該將這件事告訴學神。

——即使這件事也許只是她多疑的猜測,也許會被別人嘲笑大驚小怪。

唐清曉眸色轉深。

她站起身,神色鄭重:“我知道了,謝謝你。”

鄭多最終一步三回頭離開了。

她想提醒學神,讓學神去找老師。回頭卻發現學神倚在鐵欄桿上,望著遠處不知在想什麽。

毫無危機感。

鄭多嘆了口氣,內心挫敗。

學神不相信她嗎?

自古很多影視作品,都會把暗害別人的地點定在山頂。

趁人不備,推人下山。不用臟手便能幹掉對方。

看似天衣無縫,但能做成這件事的前提,是上山之人對身後人的不設防。

如果早就起了疑心,又怎麽會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乖乖被人推下山呢?

唐清曉垂著眸,若有所思打量身前的鐵欄桿,好像上面雕了精美花紋。

商念和莫臨走過來就看到這樣一幕。

恐高的商念停在不遠處,大喊:

“清曉!過來!破欄桿有什麽好看的?我和莫臨剛剛在山頂小賣部買了幾盒冰淇淋,快來吃!”

莫臨從塑料袋裏拿出草莓味的,遞給商念。下一秒,商念猛地甩開他向前奔去。

莫臨不解:“你不是恐高——”

你不是恐高麽?前面是被欄桿阻住的山邊,你跑過去做什麽?

莫臨話未說完,眼神驀地一凝,塑料袋摔落在地。

莫臨緊跟在商念身後,向唐清曉所在方向沖去。

他們眼睜睜看到唐清曉手下欄桿突然斷裂,仿佛年久失修,轟然倒塌。

正倚著欄桿看樹下風景的唐清曉驟然失去支撐,整個人不受控制向山下栽去。

冰淇淋摔在地上,眨眼間被滾燙地面融化。五顏六色的汁水順著塑料袋縫隙緩緩流出。

商念最喜歡草莓味。唐清曉喜歡甜的,對口味倒是不挑,每次買冰淇淋時,都會糾結半天。

後來買冰淇淋時,商念會習慣性每種口味都買一只,清曉喜歡哪個吃哪個。剩下由他們共同解決。

商念眼裏盈滿水霧。

——這種高度摔下去會毀容吧?

——人都涼了,毀不毀容有什麽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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