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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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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顆糖

——“路雲歸,快開門,我帶了好吃的東西給你。”

小小的唐清曉被唐母打扮得特別喜慶。大紅襖,小紅鞋,頭上紮了兩個小揪揪,額心點著一顆紅點。

本該是有點土的打扮,卻因唐清曉長得漂亮可愛,襯得整個人越發精致,宛如瓷娃娃般。

她端著一盤炸好的丸子,因為手太小,盤子又沈,唐清曉端起來有些吃力。見對面還不開門,便扯著嗓子喊:“哥哥!快開門,我手要斷了!”

大門打開,路母俯身望著眼前的小人,笑瞇瞇道:“你哥哥陪他爸爸去超市買東西了,清曉先陪阿姨玩一會兒好不好啊?”

唐清曉猶豫片刻,點頭:“好。”

路母發現,唐清曉今天有點奇怪,她坐在椅子上左右搖晃,一副很著急的樣子。

“哥哥怎麽還不回來。”唐清曉第七遍問出這個問題。

原來,唐清曉在家裏剝了一大堆核桃仁,她準備給路家送完丸子後,邀請路雲歸來家裏吃核桃。

核桃是父母從外地帶過來的。核桃仁香甜酥脆,唐清曉只吃了一個,便開始漫長的剝核桃工程。

“我剝了整整一個小時呢!”唐清曉給路母看自己泛紅的手指頭:“本來不用急的,但是剛剛家裏來了親戚,我有點擔心——”

這時,門口傳來鑰匙聲。

“哥哥,你回來啦!”唐清曉噌的滑下椅子,向門口跑去。

路雲歸和唐清曉差不多高,被唐清曉一撞就要向後倒。幸好路父眼疾手快,一手提著一小只,幫他倆穩住身形。

“你剛剛吃什麽了?蹭我一身油。”路雲歸低頭望著自己雪白棉服上五個黃色指引,小大人般嘆了口氣:“真拿你沒辦法。”

見狀,路父路母笑作一團。

“來不及解釋了,快去我家。”唐清曉拽住路雲歸就向家裏跑。

事實證明,唐清曉的擔心不無道理。當她拉著路雲歸跑進客廳時,迎接她的是空蕩蕩的茶幾,和沙發上嘴角掛著殘渣的小男孩。

看見他倆,小男孩打了個飽嗝。

於是,當天從唐家客廳爆發出劇烈的哭聲。哭聲之大,驚得隔壁的路父路母都跑了過來。

誰哄都哄不住。

唐清曉本來沒那麽生氣。

她雖然絕望自己辛辛苦苦剝的核桃仁都被小男孩吃了,但吃都吃了,總不能讓他吐出來吧。

所以唐清曉只是有點不高興,拉著路雲歸在沙發另一邊坐下,準備重新剝核桃。

不料,小男孩卻開始鬧起來:“你不許吃!那袋核桃是我的,剛剛你爸你媽說把核桃送給我,讓我回家帶著走!”

唐清曉目瞪口呆。

她年紀太小,還未曾見過如此不講理的客人,一時竟找不到詞來反駁。

而男孩也沒準備和她多說,直接動手開搶。

唐清曉下意識護住懷裏的核桃,小男孩的手便向著唐清曉柔嫩的臉撓去——

一直沈默的路雲歸擡手截住小男孩的手,輕輕推了一下。

小男孩啪嘰倒在沙發上,順勢撇嘴開嚎:“哎呦,我手斷了,好疼啊啊啊!”

路雲歸:“……”

唐清曉:“……”

小男孩的奶奶沖過來,心疼道:“這是怎麽了?怎麽就手斷了?”

她將矛頭對準沙發旁的二人:“我聽說你們學搏擊的?你們是不是把童童當成沙袋欺負他了!”

隨後趕來的唐父唐母面面相覷,倒是不好開口講話。

見狀,唐清曉出離的憤怒。

好,不就是哭嗎?她比童童年紀還小,看誰哭得過誰!

於是乎,整棟樓都充斥著唐清曉的哭聲,其聲之悲傷,讓左鄰右舍以為唐家打孩子了。

驚得小男孩童童張大嘴巴,停止幹嚎。

唐父唐母、路父路母,還有樓上的李奶奶都跑過來勸——小丫頭粉粉嫩嫩,模樣可愛,平時見人乖巧有禮貌,整棟樓沒人不喜歡小清曉。

這麽一哭,真是讓人心都化了。

“這是怎麽了呦,囡囡,快擦擦眼淚,奶奶看了心疼。”李奶奶年紀大了,兒女都不在身邊,很是孤獨。

唐清曉隔三差五會跑去樓上陪陪她。有時在樓道碰見,還會幫她拎東西,是以,李奶奶將唐清曉當成自己孫女看待。

唐清曉抽噎著說不出話,路雲歸突然開口:“清曉辛辛苦苦剝了好幾個小時的核桃仁被他全部吃光了,清曉說沒關系,來者是客,於是準備重新剝核桃。”

路雲歸伸出小手,指著童童:“但是他不讓,他說所有核桃都只能他一個人吃,還打了清曉。我護著清曉不讓他打,他被氣哭了。”

唐清曉一口氣沒喘勻,被嗆得直咳嗽,看起來更可憐了。

路雲歸心疼的拍著她後背,安慰道:“沒關系清曉,我們把核桃讓給他好了。也許他在家裏從來沒吃過核桃呢。”

路雲歸望向父母:“爸爸?我記得剛剛在超市,我們有買核桃對嗎?”

路父忍著笑點點頭。

路雲歸牽著唐清曉向門口走:“來我家,我給你剝核桃。保證沒人偷吃,也沒人敢搶。”

童童的奶奶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擼起袖子去揪童童的耳朵:“小兔崽子,嚎那麽大聲我以為你被欺負了呢!結果是你搶妹妹的核桃,還想打妹妹?看我今兒個好好教訓教訓你——”

童童在沙發上抱頭鼠竄。

可惡!那小子誣陷我!我沒想打人,更沒有因為打不到人被氣哭!



想起往事,唐清曉笑得合不攏嘴。

路雲歸接過丸子,看著唐清曉笑得直不起腰的模樣,也忍不住笑了。

“這麽開心?因為叔叔阿姨回來了嗎?”

唐清曉搖搖頭:“我想起了童童。”

路雲歸眨眨眼睛,片刻,恍然大悟:“啊,曾經那個搶你核桃仁的小孩。”

唐清曉拿起一個還熱乎的丸子想放進路雲歸嘴裏,卻想起自己碰不到他,唇邊笑意收斂:“嗯,那個被你黑了一筆的討厭鬼。”

路雲歸伸手從唐清曉指尖拿過丸子:“很好吃。還是……以前的味道。”

以前路父路母都在時,兩家會湊在一起過新年,很熱鬧。

路雲歸眼裏閃過懷念,還有淡淡的寂寥。

唐清曉突然有點後悔來找他。

自己父母回來了,路雲歸的父母卻永遠留在七年前的夏天。

“不早了,回去吧。”路雲歸揉揉唐清曉的頭:“別讓叔叔阿姨擔心。他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這幾天好好陪陪他們。”

言下之意,是不讓自己來找他了?

唐清曉悶悶點頭。

回到家,唐父唐母還沒收拾完行李,甚至沒發現她剛剛不在家。

唐清曉和父母道了句晚安,拖著滿身疲憊回到臥室睡覺。

一夜無夢。

天蒙蒙亮的時候,唐清曉被城市裏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吵醒。

樓上傳來剁餡聲,是新搬來不久的一對兒小夫妻。

李奶奶前年春天走的。過完了熱熱鬧鬧的年,在立春那天長眠。

葬禮上,她哭得比李奶奶兒女更傷心。

唐清曉最怕離別。

小時候,父母忙於做生意,經常出遠門。每次他們走,唐清曉都會躲在被子裏偷偷哭。這時姥姥就會用寬厚的手掌拍著她,哄她入睡。

“為什麽睡覺要拍著呀?”唐清曉奶聲奶氣道。

“因為小孩子睡不安慰。姥姥拍著你,你就知道有人在你身邊。不要怕,不要鬧……”

後來,那個拍著她,哄她入睡的人不在了。

無數個夜裏,她經常半夜驚醒,然後自己拍著自己,就好像姥姥還在一樣。

來到城市裏的新家,與路家做鄰居,是唐清曉最快樂的時光。

路母做的菜非常好吃。路父像個大朋友,會陪著她和路雲歸一起出去玩,一起打游戲。

路雲歸是她的玩伴,陪著她長大。會護著她不受欺負,會輔導她課業,會不厭其煩聽她講述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所以,唐清曉也將路雲歸當成哥哥。

老師說,爸爸媽媽,哥哥姐姐都屬於親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親人之間的聯系最緊密。

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將他們分開。

她年紀雖小,卻已經對離別產生深深的恐懼。

她管路雲歸叫哥哥,他便會一直陪伴自己,永不分別吧。

事實證明這招並不管用。

路父路母走了,她將路雲歸看得很緊,他卻仍要出國。

唐清曉知道他要去探望外公外婆,面上裝作雲淡風輕,實則從路雲歸離開前半個月開始就吃不好睡不好。

她努力不讓路雲歸看出異常。

路雲歸走後,她用了很久去適應身邊沒有他的日子。

路雲歸失聯後,她瘋了一樣向周圍人尋求幫助。

唐清曉最怕離別,奈何大多時候,她無能為力。

所以,她只能選擇不去遺忘。



唐清曉從臥室做完兩套試卷,已經下午兩點了。

唐父唐母將客廳精心裝點了一番,看到女兒出來,連忙拉著她問:“寶貝,你覺得墻上貼紅色福字好看,還是貼卡通龍好看?”

今年是龍年。

唐清曉猶豫片刻:“咳,紅色福字?”她其實覺得都不太好看,幹幹凈凈的白墻不好嗎?為什麽上面要貼東西。

“耶!我贏了!”唐母興高采烈:“2比1通過,老唐,快去貼福字!”

唐父神情失落:“清曉不喜歡龍嗎?龍龍明明很可愛啊。”

唐清曉:“……”

您能別說疊詞嗎?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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