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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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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顆糖

雪越下越大,觸目可及皆是一片白茫茫。

唐清曉不喜歡雪天。

雪天路滑,她怕摔倒。路雲歸曾嘲笑雪天走路的她像只小鴨子,晃晃悠悠,然後在她惱羞成怒前拉住她的手——

“好啦,有我在,不會讓你摔的。”

雪打濕了睫毛,唐清曉後知後覺自己不是討厭雪天,而是討厭雪天沒有那個可以拉著自己向前走的人。

她知道段名揚在身後跟著,卻不想理會。

一心一意埋頭向警局方向走。

手機突然響起,是唐母打來的。

唐清曉:“媽媽?”

電話裏,唐母聲音帶著歉意:“寶貝,飛機延誤,明天你的生日爸爸媽媽趕不回去了。媽媽給你轉了比錢,寶貝可以和朋友們去吃大餐。”

唐清曉並不在意:“好的,氣溫下降,你和爸爸註意身體。”

女兒越懂事,唐母心裏越愧疚。

仔細想想,這麽多年,自己和丈夫忙於生意,陪在女兒身邊的日子竟寥寥無幾。

唐母鼻子發酸,叮囑的話忍不住越說越多:“放寒假就好好休息好好玩,學習沒有身體重要。喜歡什麽就買什麽,錢不夠跟媽媽說。還有寒假時記得叫段名揚上家裏玩啊,聽說他回國了,這幾次在電話裏也沒有聽你說。小時候你可是賴在他家裏長大的,逢人就說段名揚是你異父異母的親哥哥。”

唐清曉:“……”

大可不必。

唐母似乎想起什麽:“我聽說段名揚回國,你死活不讓他回家,導致段名揚在外面被迫租房子住?”

唐清曉無奈:“你都是聽誰說的啊?”

唐母了然:“果然是謠言。我就說我的女兒怎麽可能——”這麽霸道。

“是真的。”

唐母卡殼:“什、什麽?”

唐清曉走到警局門口,推門進去:“你別管這個了。段名揚說他是孤兒,不能住在家裏,只能在外面流浪。我們雖然不理解,但也要保持尊重祝福。我這裏還有點別的事,媽媽再見。”

掛斷電話,唐清曉長舒一口氣。

警局裏暖氣很足,唐清曉摘掉帽子,向一間辦公室走去——

“你好,我來取身份證。”



“她去警局了…她要報警抓我!怎麽辦,怎麽辦!”

段名揚一路跟蹤唐清曉,發現她真的進入警局後,連忙躲回出租屋。

他回國後本想直接住到路雲歸家裏,還方便和這個世界主角之一的唐清曉聯絡感情。不料唐清曉直接將他從屋裏丟了出去。

物理意義上的“丟”。

段名揚無法理解自己一米八個頭,為何會被唐清曉拽住衣領輕輕松松向外丟,甚至全程無法反抗。

“唐清曉身上可能也有一個系統。”段名揚靈光一閃:“所以她才會力大無窮,成績優異,還沒有被影響記憶!”

“宿主024,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給你傳輸的資料仔細記在心裏。”系統氣得冒煙:“唐清曉曾經跟著路雲歸學了幾年搏擊,路雲歸出國後她仍然保持一周兩次的頻率去學習。對付你這個半吊子還不是輕而易舉。”

“況且我和你說過,唐清曉沒有被影響記憶,很可能是她與路雲歸羈絆太深,而你現在還沒有完全融入到路雲歸這個角色中。”

“你現在要抓緊學習我給你傳輸的各種知識。如果你與路雲歸相差太多,即使有我的能量影響,旁人依然會察覺不對。到那時,你我都會完蛋。”

“我知道了。”段名揚攥緊拳頭:“我會…做好路雲歸的。但唐清曉去了警局,我們——”

系統:“隨她便,催眠藥粉已經進你肚子了,沒有留下任何證據。如果她想報警說你冒充路雲歸就更有趣了,警察會把她當成精神病抓起來…畢竟,現在除她之外所有人記憶中可沒有路雲歸這個名字。”

段名揚定下心來:“現在最要緊的,是我完全融入路雲歸這個角色,只要我吻合度足夠高,唐清曉記憶即使再頑固,也依舊抵抗不了能量的影響。”

見他冷靜下來,系統滿意道:“到那時,她就會徹底忘記路雲歸,滿心滿眼只有你。”

段名揚緩緩露出微妙的笑容,仿佛毒蛇遇見甜美的獵物。



唐清曉從小嗜甜如命,把糖當飯吃,吃得滿嘴牙生疼。

疼完後,她還想吃,卻被路雲歸管著,一周才給她一顆糖果。

“路雲歸你好煩,我爸媽都沒這麽管過我!”小時候,唐清曉吃不到糖會鬧脾氣,會趁路雲歸不註意,發洩似的向嘴裏塞糖。

然後在晚上鬧牙疼,疼得半夜睡不著,站在路雲歸面前直掉眼淚。

路雲歸只比唐清曉大一歲,卻遠比她成熟得多。見她疼得厲害,也沒有指責她背著自己偷吃糖。

路雲歸把唐清曉帶進洗手間,監督她好好刷牙。在牙疼有所緩解時,摸摸她的頭:“我煩人?”

唐清曉蔫噠噠搖頭:“不煩。”

路雲歸:“現在知道為什麽控制你吃糖了?”

唐清曉點點頭。

“還想吃糖麽?”

唐清曉滿臉糾結,絞著手指掙紮半天,還是可憐巴巴望著路雲歸:“想。”

路雲歸長嘆口氣,神色卻不見意外,顯然已經料到了唐清曉的答案。

“不疼了?不疼就睡覺吧。”

唐清曉以為路雲歸生氣了,在床上輾轉反側良久,忍痛決定聽路雲歸的話,每周只吃一顆糖。

沒想到,第二天路雲歸主動帶給她幾顆透明包裝的糖果。

“這是我自己做的水果糖。雖然是糖,但添加劑少,主要以水果為主。嘗嘗看味道如何。”

很好吃。草莓外面覆了一層薄薄的糖衣,有糖的甜味,卻不會太膩。

唐清曉含著糖,心想:原來路雲歸沒有責怪自己,他在用另一種方式替自己解決難題。

沒有不管她,也沒有不讓他吃糖。

小小的唐清曉心想:路雲歸真是個好哥哥。

唐清曉七歲那年認識路雲歸,是真的把他當成兄長,追隨著他的腳步一步一步成長起來的。

路雲歸成績很好,她同樣拼命學習。路雲歸每周會去搏擊俱樂部鍛煉,她也要跟著。

兩家是鄰居,雙方家長看著兩個小不點走哪都要黏在一起,不由感嘆哪怕是親兄妹恐怕也沒有這兩只感情好。

後來,路家出事,唐清曉單方面把自己定位轉換成姐姐,不許任何人欺負路雲歸。

比路雲歸矮半頭的唐清曉擋在前面,怒視著班級裏幾個想找麻煩的混混。

“你們想欺負他,先過我這關!”

混混們不想和女生動手,開始嘲諷路雲歸:“你小子躲在女人身後算什麽本事,有能耐出來單挑!”

雖然只有11歲,但已經學了6年搏擊的路雲歸站在10歲的唐清曉身後,輕聲道:“清曉,我害怕。”

於是,五個混混,三個被打出鼻血,兩個掉了顆乳牙。

……

“你們想欺負他,先過我這關……”

外面雪還在下,臥室裏沒有開燈,卻被窗外白雪反射的光映得亮堂堂。

唐清曉躺在床上蜷縮著身體,嘴裏嘟囔著什麽,眉頭皺著,睡得極不安穩。

突然,她打了個激靈,猛地睜眼從床上直起身——

唐清曉眼神茫然,意識還未完全清醒,身體卻開始動作。只見她光腳下地急匆匆打開衣櫃,從裏面抱出一個透明玻璃罐。

玻璃罐底部,一顆粉色圓形糖果靜靜躺在那裏。

唐清曉倏地松了口氣。

糖還在。

路雲歸出國前,送了她一罐糖,各種口味的。

“省著點,等你吃完最後一顆糖時,我就回國了。”

13歲的路雲歸身形挺拔,眉眼清雋,笑容溫暖又幹凈。唐清曉一時被那笑晃到了眼睛,再回過神時,路雲歸已經走了。

他不讓她去機場送,只說若是回來,會提前告訴她。到時候無論唐清曉在做什麽,都要記得去接他。

唐清曉隔著玻璃窗,看著路雲歸漸行漸遠的背影,小聲嘟囔:我現在把糖果全吃掉,你能回來嗎?

最初,唐清曉忍不住直接向嘴裏塞了十顆糖,牙疼了才改成一周吃一顆。後來,兩周一顆,一個月一顆……到現在,她已經記不起自己有多久沒有吃糖了。

她怕吃掉最後一顆糖,路雲歸沒有回來,而她也失去了最後的念想。

——因為還剩一顆糖,所以路雲歸沒有回來。等哪天我把糖吃了,沒準路雲歸就會出現在我面前!

靠著這個念想,唐清曉度過了一天又一天,即使三年未聯絡,即使周圍人都不記得路雲歸,唐清曉依然堅信著他會回來。

但是現在……唐清曉抱著玻璃罐趴在床上,想起段名揚和他口中的系統。

他們到底在和什麽東西對抗?

他們……真的有勝算嗎?

唐清曉垂下眼睫,從玻璃罐掏出最後一顆糖果,動作幹脆地剝開糖果,塞進嘴裏。

唔…是橙子味的。許是時間太長,糖果返潮變味,含在舌尖多了絲苦味。

唐清曉哢嚓一聲咬碎糖果。

既然等不到,她就不等了。

童年牙痛的經歷讓唐清曉保留了吃完糖必刷牙的習慣。

她下地將玻璃罐妥善放置在桌上,向洗手間走去。

路過落地窗時,唐清曉無意瞥了眼窗外,瞳孔倏地擴大——

冬夜寒涼,風雪刺骨。

晚上七點左右,小區附近就沒有行人活動了。而此時已近淩晨,樓下那棵綴滿落雪的銀杏樹下,立著一抹黑影。

隔著燈光與雪光,那人擡起頭,與唐清曉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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