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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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見你。”

最終還是住院了。

在被送到來良醫院的時候,女孩發白的指尖緊緊攥著床單,無邊的劇痛席卷著她。

她幾乎是立刻確定,自己離死期不遠了。

好痛……

離生日宴已經過了許久,而這幾天的時間裏,長谷川花梨都沒有見到折原臨也。

果然對她沒有感覺嗎……

女孩忍不住失落地想。

*

在去花梨家的時候,塞爾提好巧不巧看到了發作完畢的女孩,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的模樣。

發白的唇染上了血的嫣紅,新羅在塞爾提的求助之後果斷撥打了來良醫院的電話。

這就是她住院的全過程。

她昏迷不醒,塞爾提蹲下身握著女孩冰冷的手暗自祈禱。

明明前幾天還好好的……

明明生日宴的時候還很開心很溫柔很懂事的女孩子,怎麽今天就變成這樣了。

塞爾提想,人類果然是脆弱又偉岸的。

一個人,既可以柔弱到無限接近死亡,亦可以偉大到令其精神永久接近於生。

為什麽……

女孩一直都沒有醒。

一直。

當白布蒙住了女孩眼睛的時候,塞爾提想,為什麽這三個月過得那麽快呢。

參加過女孩生日宴的人一個一個來了。

塞爾提看著那幾個前幾天剛見過的身影,意識恍惚中又回到了前些天那場絢爛的生日宴,看到了女孩害羞地抿唇笑的樣子。

就好像,這次她們來並不是來看一具冰冷的屍體,而是來完成那場生日宴需要延續的部分一樣。

只不過場所從公寓,變成了醫院。

醫院裏充滿消毒水的味道。

長谷川花梨好像說過,很討厭這種味道。

可她現在,卻不得不在這種味道裏,渡過生命的最後時刻。

房外傳來紀田正臣壓抑著發出的聲音“真的假的?!”,龍之峰帝人則失魂落魄地接了一句:“到了這種程度……應該不可能是假的吧。”

園原杏裏一直註視著那個白布。她想,不是要去東京學校了嗎?

怎麽突然就走了……

平和島靜雄待了會兒之後,就揉了揉太陽穴去外面抽煙了。

……

許多人都來了,接著,又走了許多人。

紀田正臣低聲道:“可惡啊好不爽……為什麽那個人還不來啊???啊……真的好無情啊。”

園原杏裏點頭。

龍之峰帝人也滿臉同意地點頭。

嘖……

而這時,他們口中的男人居然出現在了病房前。

紀田正臣捂住了自己的嘴,心想:我這是開過光了嗎?

這裏的氣氛太沈重了。

好壓抑……

剛剛,就連塞爾提也急匆匆地走了。現在只剩他們三人和臨也先生了。

折原臨也走進病房的時候,首先聞到的是一股濃烈的酒精味——以及,掩蓋在這味道之下的濃重的血腥味。

他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感覺,只感受到現在似乎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不用控制就已經自動走到她身邊的身體,在觸碰到冰冷的床單之後,停了下來。

折原臨也的眼眸帶著些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沈重意味。他用手,緩慢地揭開了那遮蓋了女孩身軀的白布。

女孩安詳地閉著的雙眼,微薄的有些發白的唇……男人的手漸漸觸及女孩柔軟又蒼白的面龐……

這時候,方才的記憶在他腦海中浮現。

折原臨也不會承認,在接到岸谷新羅電話的時候,他感受到了一絲恐懼。

但他還是若無其事地用一派輕佻的口吻說道:“新羅主動給我打電話真是少見呢——出什麽事了麽?”

電話對面,男人的聲音頓了頓,然後帶著些惋惜的意味說:“你去看看吧。”

“就算你不喜歡她……算了,人家小姑娘那麽喜歡你,現在都……你去看一下吧,之後她家裏人來收的時候就看不到了。”

他繼續強調:“再也看不到了。”

折原臨也頭一次感受到發出聲音也是那麽困難的一件事情。

他還是不死心道:“不是還有兩個星期嗎?”

“……呃,”岸谷新羅無奈道,“三個月是對身體狀況好的人的預計……你覺得花梨身體算好嗎?”

“而且,她厭食的時候……嘖,你也知道。”

“最後的時候,她說,她想見你。”

“總而言之,我話說到這裏,你不來看的話……算了,隨你吧。”

他還是來了。

如果來的話,就說明他真的對這個女孩產生了某種別樣的情愫。但這種情愫,是他絕不可容忍自己擁有的。

但是。

……他沒辦法騙自己。

他可以對自己的精神說,他只不過是對她產生了興趣,但卻難以騙自己的身體——那些所謂的悸動、醋意、不自覺的笑,是假的。

他還是來了。

有那麽一瞬間,他在聽到岸谷新羅那句“她想見你”的時候,心臟猛得收縮——他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但卻知道這情緒究竟是為誰而來。

真是……敗給你了。

女孩的臉還很柔軟,帶著一些生前溫熱的觸感。折原臨也在這一瞬間,突然想到了那天的初擁。想到了女孩把臉抵在他的胸膛,想到她雙手不安分地往他腰上環繞,想到小靜來了之後她從背後抱住他……

想到她說,“折原先生,你能不能親親我”……

指腹觸及女孩溫潤的唇,隨後,折原臨也在一種身體的本能中,幾乎無意識般將唇覆在女孩的唇上。

……

折原臨也在意識清醒之後,看到的第一個畫面是女孩眨著眼睛看他的場景。

他甚至懷疑自己看錯了。

……

嘖。

這些天的場景一一在他的腦海裏浮現,所有的破綻和漏洞,都在折原臨也神智清醒後陡然出現。

他,被,耍,了。

他氣到冷笑了一聲,然後女孩就握住了男人骨節分明的手:“不許生氣……不這麽騙你的話你根本不會來嘛。”

……這句話確實沒錯。

……但果然還是很生氣。

可是,當折原臨也看見女孩狡黠又活潑的目光時,頓時歇了氣。

“下次別開這種玩笑了,花梨。”

*

【所以為什麽要連我也瞞?!!!!你知道花梨突然握住我的手給我遞紙條的時候我有多震驚嗎!!!!!】

岸谷新羅在家裏逃得氣喘籲籲:“塞爾提別生氣!!!這件事只有我和花梨知道,可惡因為怕知道的人多了被臨也發現就……”

【那血呢?!!!血也是假的嗎???!】

“啊……那個是血包啦。”

生日宴時。

在女孩望著漫天的煙火回想往事的時候,岸谷新羅走近,聲音帶著蠱惑意味道:“花梨想見到臨也君嗎?”

女孩幾乎是立刻點了頭,但又很快搖了搖頭:“嗯……但是臨也先生應該不喜歡我吧!我感覺還是不要為難他比較好。”

“花梨真的這麽認為嗎?”岸谷新羅笑瞇瞇道,“我倒是第一次看見臨也對別人這麽上心呢。”

長谷川花梨耷拉著腦袋:“可他不肯見我。”

面對著浩大的煙花,岸谷新羅的聲音與煙花的爆炸聲一齊傳到了女孩的耳鼓。

“我也很想讓臨也認識到自己的心意呢。所以我並不是只為了花梨,也有一部分私心為了臨也。”

岸谷新羅將幾塊血包塞到了女孩的手中。

長谷川花梨知道,自己在煙花的絢爛中,身體先一步點了頭。

*

但是……不是血包。

長谷川花梨很清楚。

因為這是她體內流淌而出的血,吐出來時是熱的,是腥甜的,是鮮紅的。

她的身體,比別人想象中的還要差。

折原臨也陪著她,帶著她散步,帶著她走醫院後的小花園,帶著她一個個看過那些預防疾病的廣告牌,看那些對她來說已經無意義的文字……

不知過了多少天之後,長谷川花梨對折原臨也說道:“我想看煙花。”

池袋的人在那一天看到了浩大的煙花。沒有節日、沒有慶典,這一場煙花來得莫名其妙,但在某些人眼裏卻異常悲涼。

平和島靜雄抽著煙,“嘖”了一聲。

田中湯姆也嘆了口氣。

岸谷新羅將明顯情緒不對的塞爾提摟在了懷裏,對她說:“塞爾提,我會陪著你的。”

園原杏裏、龍之峰帝人、紀田正臣並不知道這場煙花的始末,只是奇怪道:“好奇怪……算了,我們欣賞就夠了!”

張間美香鉆進了矢霧誠二的懷裏,嬌聲道:“誠二,好美的煙花……”

而長谷川花梨,在靜謐中突然出聲道:“臨也先生,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的?”

“我說得是更早的時間喔,是你用甘樂這個身份找我的時候。”

折原臨也開始回憶過去。

關於人類、關於愛,他有時會在書籍中找到答案。

但是寫出史詩作品的偉人在精神上並非是偉人,寫出好的評述的讀者亦不是完人……而這時候,他看到了長谷川花梨的評述。

不想給別人添麻煩。

想讓別人能夠與她相處得舒服。

不想讓別人為難。

……

在她的現實中,似乎不管怎麽受到委屈,都沒有在她冷靜時違背這幾項原則。

在那一場盛大無比的燦爛之景中,折原臨也帶上過往的回憶,低下頭,吻上了她的唇。

在不知多久之後,煙花漸漸消弭之後,女孩輕輕喘著氣道:“臨也先生……我們現在算交往嗎?”

男人牽住她的手,嘆了一口氣道:“都是我不好,沒有好好和你說過。”

“長谷川花梨,”折原臨也暗紅色的眸註視著女孩如星星般璀璨的瞳孔,“我喜歡你。”

女孩忍不住抱上他的腰,頭抵住胸膛,甜糯道:“我愛您,臨也先生。”

“我也愛你。”

漆黑的天空靜謐而無聲,方才煙花的璀璨似乎已經成了永遠的過去式。折原臨也抱著女孩漸漸發冷的身體,眼眸中滿是悲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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