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其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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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一

清瀨時今天下午在放學之後,有事情要先去找北信介商量。所以她特意地給古屋先生請了假之後,此時趕到了排球部的場館。

很不巧地,她目睹了排球部的雙胞胎打架的全過程,或者說後半過程。

她到排球部體育館的時候,只看到雙胞胎兩人扭打在一起。還沒走近之前就隱隱約約能聽到一些“廢物”“蠢豬”之類的詞匯,等她跑到體育館門口的時候,正巧看到宮治壓在他哥哥的身上,雙手狠狠用力地揪著宮侑的領口,他咬牙切齒地低聲怒吼著:“你狀態好就代表著我狀態好嗎?”

“有時候不行就是不行,你這個白癡。”

“侑君你就不會失敗嗎?”

宮治此時確實是憤怒上頭了,聲音低沈,發音用力,甚至在兄弟間都用上了敬語“侑君”。此時銀島結面對二人的打架有些許的手足無措,喊著“你們兩個不要這樣……”,但是聲音不知道有些許的弱氣,和他在賽場上不是一個樣子,他想試圖上前阻止二人的打架但是又不敢上去加入雙胞胎的內戰。

另一位角名倫太郎則此時拿著手機全方位地拍攝蹲點記錄兩人打架的全過程,而尾白阿蘭只是站在後面,默默地看著,也許還在認真地思考著,這是雙胞胎的第幾次打架,這次會怎麽收場呢?

而面對著弟弟的質問,宮侑一時只覺得更加生氣了,他反手死死地掐住宮治的手腕,帥氣凜人的面龐都氣得青筋暴起,表情有些許的扭曲,他激烈地反問:“指著廢物說廢物,我有什麽錯啊——”

聽到宮侑的激烈反問,宮治繼續狠狠地把宮侑的腦袋按在了地上,回擊:“那也輪不到你這種連人都不會做的廢物來說我!”

此時體育館外面被二人的混戰吸引來了不少人,一些好事的學生甚至在宣說“來了來了,宮家的兄弟又打起來了——”“排球部的名物特產啊——雙胞胎混戰!”“我們賭這次是誰贏吧?用明天的午飯來決定——”

而就在宮治氣急伸出手握拳準備去揍宮侑的時候,一只手快準狠地伸出來,穩穩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宮治和地上的宮侑兩人同時看過去,對上了清瀨時平靜的眼睛,二人都不知道為什麽,看著清瀨時古井無波的眼睛,裏面清澈到一眼能夠望到底,她眼裏此時沒有任何的情緒。

在合奏大賽賽場見到的清瀨時,眼裏含笑,滿滿的愉快的情緒,而此刻,她眼睛裏看不到任何的情緒輸出。並不是生氣,也不是對他們的擔憂,僅僅只是平靜。清瀨時握住宮治手腕的力度並不大,對於男生而言甚至不需要多費勁就能掙脫開來,但是宮治不知道為什麽,就因為對上了清瀨時的視線,他不敢掙脫開。

然後清瀨時又看向兩人揪著彼此衣領的手,沒有說話。順著清瀨的目光所及,二人手有些顫抖地松開了彼此的衣領。他們不敢再次地對上清瀨時平靜的視線,面對清瀨時的時候,和面對北信介的時候,一樣但是又不一樣。

無法反駁北信介是因為北信介永遠是對的。

而無法反駁清瀨時,僅僅是因為她是清瀨時。

見到兩人終於松開了彼此的衣領。清瀨時這才輕輕地松開了宮治的手腕,然後和尾白阿蘭交換了一個眼神,點了點頭。隨後才收拾了一下自己表情,嘴角重新掛上眾人熟悉的弧度,銀島結看著清瀨時先是打招呼,然後又有些慌亂地想起什麽似的問清瀨時:“清瀨學姐好,這個……需要我去找北學長嗎?”

清瀨時對銀島結溫柔地笑了一下,回應著:“不用,剛剛我在門口碰到赤木了,有拜托他給阿北和黑澤學長帶消息。”從角名倫太郎的角度看過去,能看到宮治和宮侑在聽到清瀨時的話音落下時,兩人都是一個明顯的顫抖。

和銀島結對話完,清瀨時才轉向已經站起來並排等著她的宮雙子,二人的領口在剛剛的混戰裏都被對方揪的皺皺巴巴的,清瀨時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隨後上前去,伸出手輕柔但是又毫不觸及底線地幫二人重新整理了一下領口。等到整理地稍微整齊了一些,至少等一會兒可以像個學生一樣地去聽候隊長黑澤太一的發落。

她才輕輕地開口問著:“剛剛你們兩個打架,之後你們兩個需要去向黑澤前輩和阿北解釋為什麽打架,所以我就不問原因了。”

“我可以問問,你們覺得上次我拜托阿北給你們帶的點心和餅幹好吃嗎?”

清瀨時的聲音從來都不是柔軟的,她的聲音稍稍有些沙啞,帶著屬於她的質感,非常容易辨認。在被她目睹了打架之後,這位學姐沒有問他們打架的原因,也沒有同他們嘮叨打架的不好,反而只是很溫柔地問上次帶的餅幹好不好吃。

話題被清瀨時岔開之後,宮侑真的下意識地順著清瀨時的思路去回憶了,就在他回憶味道的時候,就已經聽到自己的弟弟在搶答了:“是的!非常美味!”該死的阿治,又在搶答賣乖,過分啊!

晚了一步的宮侑瞪了宮治一眼,隨後立刻向清瀨時表態:“非常的好吃,我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餅幹。”而聽到宮侑話裏過於明顯的恭維,宮治毫不客氣地翻了一個白眼。雙胞胎都註意到了彼此的小動作,眼看著又要因為一點小事打起來的時候,清瀨時再一次熟稔地把握住了節奏。

她在此時接話:“那就好,角名和銀島你們覺得呢?”

倏爾被點名地二人都點點頭,有些懵地回覆了清瀨時。“很好吃,謝謝清瀨學姐。”“是的,謝謝清瀨學姐。”

而在收到兩人的回覆之後,清瀨時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擡頭看向已經比她高的兩個學弟,十分認真地問著:“那下一次比賽的時候,如果還想吃餅幹的話,可以跟阿北說。我會為你們準備的喔——”然後又像是想起什麽來一樣,繼續補充詢問著:“那這一次春高的應援呢?你們覺得怎麽樣?”

尾白阿蘭親眼看著清瀨時從走進來抓住宮治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開始了對於節奏的把控。首先她沒有擔心自己會不會受傷,而是在看到宮治握拳準備去砸宮侑的那一瞬間,阻止了他,很明顯那個動作她是提前就想好應對和卸力方式了才去阻止的。

抓住宮治之後,她沒有教育著兄弟二人打架不對這件事情,也全然沒有提她多久來的,看了多久。而是平靜地盯著兩兄弟,直到他們分開。

隨後的問的話也不是想起什麽問什麽,看似天馬行空的問法,實際上順著清瀨時的邏輯去思考的話,會發現自己的思維邏輯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就已經被清瀨時帶岔了路。

先是她不打算追問原因,因為有人會去解決;再到北信介帶回來的餅幹,那是她親自做過的事情,來詢問一下排球部的大家對此的個人看法,後續可以針對每個人的口味偏好做出更好的改進;下一個問題從餅幹又到了吹奏部的應援,這也是清瀨時今天的社團活動時間會先來排球部的主要原因,她需要知道一些出賽隊員們的想法,回去之後吹奏部的應援會根據不同隊員們的需求來做出相應的更改。

每一次大型應援之後,排球部和吹奏部的教練監督之間會開幾場會議,為以後的發展做出調整。而學生之間的交流也是必不可少的,學生之間的一些想法並不會全部告知老師,所以這些細節和想法需要由學生自己去發現探查並做出記錄。

清瀨時的問話一環扣著一環,滴水不漏,毫無邏輯漏洞。輕而易舉地打岔開了宮兄弟的對話矛盾,又使得兩人的步調被迫同清瀨時的思維邏輯一致。

尾白阿蘭在看著清瀨時的一系列操作之後,想著她的動作和應對方式,只能感慨清瀨時在這些方面實在是太恐怖了。

“尾白覺得呢?”就在尾白阿蘭楞神的時候,他聽到了清瀨時叫他的名字,這下他才回過神來,“啊?”他還陷在剛才清瀨時設下的思維圈套裏,一時沒反應過來。

見到尾白阿蘭全然不在狀態,清瀨時也不氣惱,只是笑了一下,然後又耐心十足地問了一遍她剛剛的問題:“這一次春高的應援,尾白覺得怎麽樣,如果覺得有什麽需要改進的地方,可以跟我說。”

“我回去之後會清楚地告訴大家,這一屆排球部的隊員們相比於以往的學長學姐們,更需要怎麽樣的應援方式。”

……

大耳練和北信介站在體育館的門口,二人身後遠遠跟著黑須法宗和黑澤太一,他們還在商量春高之後稻荷崎排球部的一些安排和變動。是的,春高結束了,高三的學長們即將隱退。稻荷崎的排球部馬上要交付到他們的身上了。

兩人是在清瀨時盯著宮治宮侑松開彼此衣領的時候,就已經在門口了。當時大耳練想要進去阻止然後訓斥宮侑和宮治,他們又給清瀨時添麻煩,但是被北信介攔住了。

北信介當時十分的平靜,他只是靜靜地盯著場館內幾人的一舉一動,聲音也萬分地平靜沈著:“不用進去,清瀨會處理好的。我們之後只需要收尾就行了,相信她。”大耳練想說一些什麽,又沒有開口,因為他知道,北信介永遠是對的。

果然,如同北信介所說的那樣,清瀨時輕而易舉地化解了這場雙胞胎的混戰,重新更換了場館內有些令人窒息甚至凝固的、不再流通的空氣。在她溫聲的言語間,一切重新變得輕松了起來。

大耳練看著清瀨時記錄每個人想法的樣子,再看看自己身邊的北信介。有些了然,對啊,清瀨時會處理的很好,因為她不僅僅與北信介相似,不僅僅和北信介是青梅竹馬,更重要的,因為她是清瀨時啊。

然後大耳練聽到北信介輕輕的笑聲,他轉過頭去,見到北信介看著清瀨時的背影,露出了一個笑容,他的笑容帶著狐貍特有的狡黠,還有些許的炫耀。就像是在說,看吧,我的青梅竹馬,她非常的能幹,非常地出色。

大耳練聽見自己輕輕地感嘆出聲:“是的,太出色了。”

這一聲感嘆惹來了北信介的疑惑,北信介帶著疑惑看向大耳練:“怎麽了?什麽很出色?”

成熟的少年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回應著:“沒什麽。”

此時清瀨時已經記錄完了場館內所有人的想法,轉頭的時候發現了站在門口的北信介和大耳練,她朝二人露出輕松愉悅的笑容,跑到他倆面前。先是和大耳練互相道了下午好,這才面向北信介,問他:“阿北下午很忙嗎?”

北信介也是朝她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容,回答著:“還好。”

“那我問一下哦,就是聽說黑澤前輩他們馬上要隱退了,然後就是你們這一屆的排球部部員們的比賽時期了。吹奏部那邊想知道你們的想法,關於賽場應援上面。”

“我們會根據你們的要求來做到我們應該做的部分。所以阿北願意說說嗎?”

聽到清瀨時的問話,北信介認真地想了很久之後,他這才看向清瀨時,鄭重地開口回覆了她的問話:“我覺得,是你的應援,就都可以。”

很難得能夠聽到北信介這樣十分直接的情感輸出,大耳練對此表示太過於少見了。但是北信介面前的少女卻是非常認真的點頭,然後在她的本子上記下了北信介的話,隨後她又擡頭盯著北信介的眼睛,微微地瞇了瞇眼,像個狐貍一樣。

她說。

“好哦,我知道的。”

而此時遠處的黑須法宗和黑澤太一也走進了,他們看到清瀨時,朝她打了一個招呼。清瀨時是從二年級開始,就是由她代表吹奏部和排球部進行的對接,因為稻荷崎高中排球部沒有女性經理的原因,基本上吹奏部和排球部的交流就交給了這一對青梅竹馬。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清瀨時和排球部也算是熟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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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瀨時離開之後,宮家的雙胞胎被得知二人打架然後氣炸了的黑須法宗監督帶走了。

目睹了清瀨時化解宮雙子混戰的全過程的銀島結此時正在和赤木路成對話。排球部對內都知道自家的自由人已經不是單身了,他的對象正巧也是吹奏部的一員。

所以銀島結才會在自由休息的間歇,有些好奇地問赤木:“赤木前輩,所以,稻荷崎排球部的每一屆應援都是不一樣的嗎?”

聽到銀島結的提問,赤木路成摸了摸下巴望著天花板,擡手順便擦了一下額角的汗珠,回憶著有棲川舞子告訴他的事情,然後回答了銀島結的問題。

“是這樣的,屬於稻荷崎排球部的每一屆成員的應援都是吹奏部的成員們精心排練準備了很久的,每一屆的都不一樣。”赤木路成如此肯定地告訴了銀島結,但是更多的,他此時此刻想不起來了。總覺得自己忘了些什麽更重要的事情。

這時候兩瓶水被北信介遞了過來,分別交給了銀島結和赤木路成。

“謝了,信介。”

“不客氣。”

遞完水之後,北信介自然地加入了話題,繼續告訴銀島結他想知道的事情。

“準確的說,不僅僅是排球部。稻荷崎在兵庫縣甚至是關西乃至全國都十分聞名的三個社團,排球,棒球和吹奏。吹奏部的定位更像是會在完成自己比賽的同時為其他兩個社團都會進行應援,那是她們的工作之一。”

“而如果只是這樣,那她們的應援也僅僅只是應援罷了。真正讓稻荷崎應援在全國聞名的原因,是她們會根據每一屆每一位的成員們的需求,量身選擇曲目,隨後再去進行練習和更改。曲目不只有一首,有些時候,她們甚至會演奏經過樂曲改編的版本。”

“改編之後的版本和原曲有區別,但是會更加適合當時的比賽場合和應用。”

“不僅僅是排球的春高,包括前幾屆棒球部的學長們打進甲子園的時候,吹奏部的應援選曲是經過反反覆覆的篩選最後才定下來的。”

“排球、棒球,有時候甚至是足球部的比賽,只要能請得動吹奏部去應援,那麽她們就會這樣,去調查每一位比賽成員的喜愛和偏好,然後就像是我們在賽場上那樣。她們會為我們先開路,為我們創造出我們最喜歡、最適合的氛圍和環境。”

“她們的應援,從來都不僅僅是應援。那是比賽、或者說是戰鬥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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