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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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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三十二章

“天吶,天吶,怎麽會這樣,”鄧布利多嘆著氣,彎腰仔細地端詳著格林德沃,用一支小棉棒輕柔地將白鮮精油點在他臉上的瘢痕和淤血處,“唉,你不要動……”

“閉嘴!別笑了!我說別笑了!”格林德沃被半摁半勸地封鎖在餐廳椅子上,但他雙眼冒火,看著快要跳起來了,“不是說你,阿不思——是你!別笑了!”他指著站在哈利身後的戈德裏克,後者繃緊嘴角,但是肩膀在瘋狂抖動,一雙眼睛裏的笑意簡直要化為實體奪眶而出。

“真抱歉……”戈德裏克斷斷續續地說,生怕笑聲跟著詞語一道漏出來,“我沒想到……當時我說……你的姑婆……”他很快就說不下去了,肩膀抖得更厲害,哈利眼睜睜看著他捂住嘴假裝咳了一聲,徒勞地掩飾著。

“發生了什麽事?”哈利問,昨晚回來後他一覺睡到接近中午,一下樓就看見這幅場面。

“哈利,是這樣的,”鄧布利多扶著格林德沃的臉,又認真檢查了一遍所有傷處,憐憫般皺著眉頭,“蓋勒特早上去拜訪了巴沙特女士——也就是他的姑婆——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重新和親人聯絡……”

“這是個徹徹底底的誤會!”格林德沃叫嚷道。

“這是個可怕的誤會,”鄧布利多點點頭,“那本生氣的《神奇動物眼中的魔法史》原本要攻擊的目標並不是他,可惜蓋勒特正好在那時候敲門了,真是不巧……”

“我怎麽能料想得到!”

“到底發生了什麽?”哈利一頭霧水地問。

“簡而言之,”戈德裏克努力咽下笑聲,板起一張十分脆弱的嚴肅面孔,“格林德沃先生被他姑婆憤怒的藏書襲擊了。那本書跳到了他的臉上,開始撕咬他的面孔,聲稱要用宏偉的歷史洗滌他的大腦——不用擔心,傷勢如你所見也就這樣——但據說他們如膠似漆地纏在一起,直到巴沙特女士循聲趕來時都沒能分開……她一定不是故意的,但一開始她確實沒有認出自己的侄孫……”

“別說了!”格林德沃抓起桌上調藥粉的小勺指著戈德裏克,好像能把它當魔杖用似的,“你還是笑吧!別假裝你不覺得這事兒好笑!我會出現在那裏還不是因為你勸我去的!”

“我很抱歉,我確實沒有料到。”戈德裏克說,他的表情又快繃不住了。

“這是一場誤會,”鄧布利多說,撫摸著格林德沃頭頂柔軟的絨毛——一層細軟的,介於淺金和銀白之間的頭發——試圖安撫他的情緒,“巴希達說她最近常受到一名自稱記者的女巫的滋擾,所以用上了一些護宅小陷阱,一般不會被熟人觸發,她大概是忘記把你加入安全名單裏了。”

“我就不該去的,我對她來說已經是個外人了。”格林德沃氣哼哼地說,往鄧布利多身邊挪了挪,哈利疑心他是故意的。

“以後不會了,她已經把你列入友好訪客名單了,如你所說,就是誤會一場而已。你看,她還送了我們覆盆子果醬。”鄧布利多說,哈利順著他手指的地方看去,只見餐桌上的竹篾籃子裏裝著好幾個不同顏色的果醬罐。

“那是因為她知道你喜歡覆盆子果醬,”格林德沃抱著雙臂,歪頭靠在鄧布利多的袍子上,“別說我了,還是換個話題吧。你們昨晚的小冒險怎麽樣?”

鄧布利多眨眨眼睛:“哦,說到這個……”

說到這個,哈利不能說自己對這位新的魔藥學教授有很強烈的好感,但他一定會是個很不同的老師,相對於他的前一任而言。首先,斯拉格霍恩是個矮矮胖胖的小老頭,歲數大概只比鄧布利多年輕一點點,卻遠沒有鄧布利多身姿敏捷,哈利懷疑他快要融化進那堆軟墊裏去了;而且他最開始就堅稱自己絕不要再回霍格沃茨教書,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時候老骨頭只想隱居起來,但連羅恩都看得出他只是想談個好價錢——“在喬治和弗雷德的店裏多見識幾個砍價的顧客就懂這套路了”——接著哈利就明白為什麽鄧布利多要把他們也帶去了。

在鄧布利多幫助下收拾好他自導自演的一幕慘案後,斯拉格霍恩的目光首先就落到了哈利的額頭上。哈利不得不承認他已經被迫對此習慣了,接著斯拉格霍恩看向了他的眼睛——也是一個常見的行為——但很快他又挪開了目光,好像盡力試圖看起來沒有被哈利吸引註意力,只是在普通地看看鄧布利多帶來的學生那樣。他又看到了羅恩。

“又一個韋斯萊!”斯拉格霍恩叫道,“肯定又是格蘭芬多的,對吧?”

“是啊,”羅恩撐著腦袋說,“我們全家都是。”

“你父親……亞瑟,亞瑟·韋斯萊,想來近來工作很繁忙吧?我當年沒能教到他……這麽說吧,他恐怕對魔藥不感興趣,但誰能想到他在麻瓜事務上會有如此成就呢?真是柳暗花明,對吧!”

“什麽?”羅恩問,顯然被搞糊塗了。

“可憐的亞瑟,”鄧布利多說,“這幾個月來麻瓜事務司的門欄都快被踏破了,雖然他們新招了好幾十名部員,但事情還是多得管不過來,亞瑟也是第一次站在如此重要的總管位置上……我們體諒一下他吧。”

“是啊,是啊,如此重要的位置。”斯拉格霍恩點著頭,好像在認真琢磨這句話,他又向赫敏看去。但在他能開口前,鄧布利多忽然對赫敏說:“格蘭傑小姐,請問能麻煩你去廚房那兒取五只玻璃杯來嗎?”

“哦?哦,好的。”赫敏說,她跳下疊了三層坐墊的扶手椅,摸索著向她並不熟悉方向的廚房走去。

“格蘭傑小姐恐怕比我們都要更熟悉這些房子的構造。你瞧,她是麻瓜出生的,但你肯定不驚訝她是每一年的年級第一,”赫敏的身影消失在門後,鄧布利多朝斯拉格霍恩眨了眨眼睛,“你一定認為我又是來說服你來霍格沃茨執教的,不不,霍拉斯,我確實有求於你,不過是在另一件事情上。如你所說,人各有所長,即使是我——容我自滿一下——在魔藥方面的造詣也遠不及那些真正的天才,所以當我得到這個的時候——”

哈利看著鄧布利多從口袋裏掏出那本線圈本,楞了半秒。

“——當我得到這個的時候,我就毫無頭緒啦。親愛的老朋友,你可得好心幫我看看。”

斯拉格霍恩皺著眉頭,警惕地從鄧布利多手裏接過小本子。他朝赫敏離開的方向看了看:“麻瓜的記事本?”

“麻瓜的記事本,但裏面的內容恐怕會令你大吃一驚的。”

哈利的心跳停了半拍,但他立刻想起鄧布利多已經把記載了魂器信息的那部分撕下來了,而哈利今天才把那幾頁紙交給了格蘭芬多保管(線圈本的好處之一:你永遠看不出中間被撕掉了幾頁紙)。斯拉格霍恩半信半疑地打開被刪減過的線圈本,他的表情凝固了半秒,接著眉頭隨著翻頁次數越皺越深。他翻頁的速度先是越來越快,接著越來越慢,仿佛要用目光把字從紙上剝下來似的,中途他擡起頭來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鄧布利多,後者微笑著向他點了點頭,斯拉格霍恩又低下頭去,在最後一頁停了好一會兒才喘了口氣,重新擡頭看向鄧布利多。

“我想你大概明白我為什麽對著它束手無策了。”鄧布利多微笑著說。

“不可思議,”斯拉格霍恩合上線圈本,有些不舍地拿在手裏掂了掂,“不可思議,這已經自成體系了。裏面記載的那種恢覆藥劑,極為強效,但伴隨著很高的損傷風險,一般沒人會使用它,治療師們會說它是殘次品……”

“這確實是獨創的。”

“是啊,是啊,所以後文裏又補充了另一種藥劑——沒有名字,它們真應該被命名的,這是偉大的創造——只要在喝下第一種恢覆藥劑前持續飲用過這一種,雖然一開始傷口恢覆見效很慢,但可以為後續治療打下極強的基礎,甚至能抵消前種恢覆藥劑的副作用……這已經自成體系了,阿不思。”

斯拉格霍恩喘了口氣,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應該給一些建議性的評論,來證實自己的魔藥水平確實如鄧布利多吹捧的那般高超:“當然,我不能說它是毫無缺點的。前幾版被劃掉的配方顯然有問題,用的藥材都太老了——好幾種幾百年前就滅絕了,還有另幾種早就被證實有更優替代——寫它的人對藥材的知識肯定有些局限了。”

“但也一直在拓寬之中,”鄧布利多說,“我只能說,這些配方的作者對當代的魔法界並沒有非常深入的了解,畢竟那位沒能長期生活在其中,所以大部分知識都是通過書本攝取的,難免有滯後性。”

“是啊,是啊,後生可畏……”斯拉格霍恩說,掏出塊手絹擦了擦冷汗。正巧赫敏帶著五只高腳杯回來了,她有些迷惑和畏懼地註意到了斯拉格霍恩突然落在她身上的熾熱目光。

“格蘭傑小姐!”他忽然熱情地招呼道,好像赫敏是他期待已久的貴客,“來這兒坐,來,我想這是你的記事本?”

“是……是啊。”赫敏接過本子(這東西都被借走兩個月了),差點把手裏的五只杯子摔在地上,她用眼神詢問哈利和羅恩發生了什麽。

“我想我們該喝一杯,”鄧布利多不動聲色地接過那五只杯子,揮動魔杖變出一瓶金黃色的蜂蜜酒,斜著給每只杯子斟上了半杯,不過給三個孩子的少一點,“為了不斷進步的魔藥學。”

“為了不斷進步的魔藥學,”斯拉格霍恩心不在焉地說,眼神還黏在赫敏手中的本子上,“多聰明啊,魔藥學的天才……可惜又是格蘭芬多的。嗯,波特先生,我不該這麽說的,上一位我最喜歡的學生,也是魔藥學方面的天造之才,你的母親,麻瓜出身的的格蘭芬多,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哈利感覺自己的心臟被揪了一把。

“我今天才去拜訪過她身亡的地方,他們被襲擊的地方,先生。”哈利說。

斯拉格霍恩眨了眨眼睛,張了張嘴,他手中的杯子傾斜向一邊,蜂蜜酒滴到了他的肚子上,但他似乎沒有註意到:“太可惜了,是啊,太可惜了……”

他們沈默地喝完了蜂蜜酒。期間赫敏一直試圖向哈利和羅恩使眼色,因為斯拉格霍恩對她的註意顯然已經到了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地步,好像把她看成了另一個人一樣,而他們在斯拉格霍恩面前又偏偏無法跟她詳細解釋。兩位老人用眼神取代了語言進行交鋒,鄧布利多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斯拉格霍恩聊起了房子裏的墻紙顏色,毛衣的鉤針尺寸,還有時下流行的針織衫花樣……

“我想我們該走了,”鄧布利多說,揮揮魔杖清理好五只杯子,“真抱歉打擾你到這麽晚。該回去了,孩子們的家長要擔心了。”

“哦,哦?你們要走了?”斯拉格霍恩大夢初醒般地問。

“當然啦,老朋友。近來世道不安寧,夜間行路得多加小心。我想你也大概要開始物色下一個落腳處了——抱歉我們觸發了一回假警報——可惜我沒你那麽幸運,我還有個學校得看顧呢,那麽大個城堡,想跑也跑不掉啊。”鄧布利多說著,開始穿起旅行鬥篷。

“喔,嗯,嗯……”斯拉格霍恩應答著,用手指敲著玻璃杯,眼神在他們三名學生身上來回轉,“你知道,阿不思,外頭有傳言,說這次那些人的襲擊,並不是發生在布萊克宅邸裏,而是發生在霍格沃茨……”

哈利一個激靈,他和羅恩面面相覷,顯然都差點叫出聲來。

“恐怕你從官方文件上找不出半點佐證這個傳言的證據來,”鄧布利多說,“而且現在是暑假裏,霍格沃茨是座空校,他們襲擊那兒做什麽呢?”

“做什麽呢?我聽聞這件事的時候也很疑惑,但他們還說……你知道的,斯卡曼德,就是那個寫神奇動物的,幾個月前得到了一瓶很稀有的毒液標本,那一定非常貴,嗯,珍貴。所以還有傳言說,霍格沃茨裏藏著一種奇珍異獸,連那個名字都不能提的人都想得到它……”

鄧布利多挑了挑眉毛:“我想你是有機會來一鑒真偽的,畢竟,霍格沃茨那麽大一座城堡,又跑不掉。”他扣好自己的旅行鬥篷,領著哈利他們朝門口走去,然而四人還沒踏出門廳,就聽到身後一聲喊叫。

“好啦!我去,我去!你贏了,阿不思,”斯拉格霍恩氣喘籲籲地跑了出來,“你又贏了。但說實在話,現在外頭不太平,霍格沃茨也好不到哪裏去,你知道為什麽,這年頭不僅是那個名字不能提的家夥的問題,是整個世道,所有人都吵吵嚷嚷的。”

他舉起一只手擺了擺:“而學校,充滿了這些年輕人的學校,更是吵吵嚷嚷的。我老啦,思想總是跟不上年代,萬一在學生們看來說錯了話……我只想要個清凈、舒服的晚年,你明白的。”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我明白。不過我很確信你不會被吵吵嚷嚷影響到的,霍拉斯,你一向善於利用這些吵嚷聲,把它們變成果籃、禮品盒、門票券什麽的……”

“它們有時候還會變成致命的大麻煩,幾十年後找上門來……”斯拉格霍恩低聲說,又高聲朝鄧布利多叫道,“我要求漲薪!”

鄧布利多微笑著朝他揮揮手:“那麽九月一日見。”

“好了,”離開房子有一段距離後他對哈利三人說,“我想你們的魔藥學教授一事已經妥當了,接下來得找個黑魔防禦方面的專家……”

.

但接下來鄧布利多也沒有帶哈利出去過,或許黑魔法防禦術教師的人選並不需要用學生來引誘。哈利在不知不覺間發覺自己在鄧布利多家住下來——他好幾天後才意識到這是鄧布利多家的房子——還是格林德沃不經意間說出來的,他們誰都沒有意識到哈利對這件事並不知情。既然鄧布利多少年時的住處離波特家那麽近,為什麽校長從來沒有提起過呢?

接著他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麽格林德沃對這棟房子了如指掌。

“顯然是因為,我和他曾是少年戀人,”格林德沃瞪著他說,好像不知道這件事的哈利罪無可赦,“每個人都年輕過,都曾有過激情澎湃的青春……”

“好了,蓋勒特,”鄧布利多打斷他,“我們還在吃早飯呢。”

五疊碼得整整齊齊的松餅從廚房裏飛了出來,其中四疊準確地落在餐桌上四個盤子上,富有彈性地抖了抖;另外一碟優雅把自己打包起來,緩緩飛進一旁的野餐籃裏。

“那是給巴沙特女士的,”戈德裏克的聲音從廚房裏傳了出來,“今天輪到我去看望她……有誰要楓糖漿嗎?”

“太好了,那今天輪到我留守在這兒面壁思過。”格林德沃說。除了第一次時隔多年後拜訪姑婆卻被當成賊人驅趕後,類似的烏龍就沒有再發生過,但以防被戈德裏克山谷眾多的巫師居民認出(雖然他的樣貌和報紙上的牢中形象已經大不一樣了),格林德沃在前往姑婆家的途中還是會變形成別人的樣子——為了省事,他這次直接用了戈德裏克的臉。後者倒是毫不介意,只有跟他一起去拜訪著名歷史學家的哈利總是感到一陣陣怪異。當然,為了防止同時出現兩個戈德裏克這種怪事發生,當其中一人出門時,另一個人就得呆在家裏。

“我們在輪流匯報今日的行程安排嗎?”鄧布利多笑道,這讓哈利有了一種奇怪的、從未有過的家庭感,“我今天得去魔法部,上次食死徒襲擊的完整名單終於整理出來了。過程不是很容易,食死徒也不是互相知根知底的,有可能伏地魔是故意挑選了互相不熟悉的食死徒進行這次襲擊,更別說其中接近一半人都被某人燒成了灰——”

“我說了我很抱歉。但是親愛的,一打幾十的時候我下手不狠一點,你現在就見不到我了。”

“當然,”鄧布利多說,“我只是有些莫名的擔憂,只從活下來的那一半看,這次襲擊的參與者都太年輕了……”

“為什麽我一點都不驚訝,小湯姆的第一批信徒都是在未成年時就被招募的——這是他的專長。”

“是啊,太年輕了……”鄧布利多說,“我明白那是怎麽回事,每個人都年輕過……”他快速吃完面前的松餅,拿起旅行鬥篷,走到花園外,幻影移形離開了。格林德沃皺著眉頭,抖了抖面前的《巫師周刊》。

不出意外,哈利跟著戈德裏克去拜訪了巴沙特女士。在這位歷史學家眼裏,戈德裏克是一位名叫格裏菲斯的歷史愛好者,與阿不思·鄧布利多交好,前半生都在歐洲度過,近來才回到親愛的故鄉英格蘭。他們坐在屋內談論十世紀的巫師社會和文化習俗時,哈利往往在忙著給院子清除雜草——這倒不是有任何人逼迫他那麽做,只是因為魔法史太無聊了,他寧可到太陽下驅趕地精。而且巴希達女士為了報答這位熱心的年輕人,總是會給他準備薄荷檸檬茶(她用魔杖顫巍巍地把茶壺舉起來的時候哈利的心也跟著在顫,原因無他,就是因為茶壺也顫巍巍的),而且會給他將一些阿不思還和他一般大時候的故事。

“他有個妹妹,曾有過,那可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巴希達說,“哥哥們竭盡全力照顧她……”

“哥哥們?”哈利問。

“他還有個弟弟,孩子,”巴希達說,“當然,現在沒多少人記得阿不福思了,他總是生活在哥哥耀眼的光環下,很少有人看得見他。”

這麽說哈利倒記起來了,那還是一年前,穆迪給他看第一代鳳凰社成員合影的時候,阿不福思確實在裏面,眼神和哥哥一樣銳利,能想見也是個執著而勇敢的人。

戈德裏克倒是對此並不驚訝(哈利還沒見過他對什麽事驚訝),他說:“我以前聽他講過,在校長室裏……在他以為沒有別人在的時候,他有時對著照片喃喃自語。”

“可憐的孩子,這一家都是,”巴希達說,上下打量了一下哈利,她好像又把時間記混了,“蓋勒特哪兒去了?下回我得讓他去給花園除草,不能總是麻煩你來。”

“可千萬別,”戈德裏克笑道,“我想他的腰大概承受不了這些了。還是我來吧。”

他們回家的時候挑錯了時間。哈利還沒來得及換鞋就感到客廳裏的氣壓低得可怕,鄧布利多已經回來了,他和格林德沃對坐在兩只單人沙發裏,低聲說著什麽,面色都不很愉快,但是看到哈利進門後都默契地收了聲。

“不好意思,”鄧布利多說,“請給我們一些私人空間。”

他這話說得不容置喙,以至於戈德裏克一路把哈利推著進了閣樓。斯萊特林還在裏面漂浮著,哈利發覺他已經越來越習慣這個沒有生息的生物了,只是偶爾想到那天他們在斯拉格霍恩家的談話,想起他們是怎麽談論線圈本上的藥方,玻璃瓶裏的毒液,還有那場“沒有傷亡者”的襲擊……

“我們暫時不要去打擾他們,”戈德裏克說,朝腳下看了看,好像能透過樓板看到下面的情況似的,“沒事,不會打起來的。對了,你體內的魂片怎麽樣了?格林德沃的訓練有效果嗎?”

“他叫我不要去害怕它,但我並不害怕。”哈利回答。自從禁林裏他逼視過伏地魔的雙眼之後哈利就不再害怕了,他清楚的明白,真正在害怕的是伏地魔,只有伏地魔畏懼死亡。

“很好,它已經無法影響到你了,因為你比它強大,而且你完全認識到自己比它強大了,”戈德裏克溫和而堅定地看著他,那是一種給人勇氣的眼神,“但這並不足以把它逼出來,還差了點什麽,而我認為那是……”

他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紙,那是從線圈本上撕下來了,斯萊特林記載魂片分割方案的那幾張,原來戈德裏克一直把它們隨身帶著。

“我認為那是愛。”戈德裏克說,看著紙上的文字。

“但已經十幾年過去了,我從來沒有……”

“我並不是說你缺乏愛,哈利。愛是一點一滴匯聚的,你先是擁抱了父母的愛,接著收獲了來自同學的友誼之愛,來自師長的關愛,還有將你視若親子的教父的愛……還有你回饋給他們的愛,回饋的愛比接受要更珍貴,伏地魔的靈魂在這樣的愛之中堅持不了多久的。”

“但這幾年來我沒有感受到任何變化。”

“你得知自己是魂器的時間也不長,對不?或許在你察覺時它已經相當虛弱了,只差最後一擊——我們只是無法確定這最後一擊會何時到來——我不覺得愛能強求,”戈德裏克摸著自己剃短了的胡子,“不過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想,在薩拉查所指出的所有要點之外——畢竟我有一項牠沒有的優勢——牠沒有真的制作過魂器,但我有。在我把自己的靈魂依附在寶劍之上時,從廣義上來說,我已經完成了一個魂器了。”

“而你覺得……”哈利有些失語地吞了吞口水,“你覺得,那是因為愛……”

“我顯然並不是因為熱衷殺戮而殺了自己的。”(註1)

他忽然停住話頭,哈利也渾身一震,因為他們都聽到了樓下傳來一聲響亮的摔門聲。

“你先在這兒等著,”戈德裏克說,掀開閣樓的活板門,“我去看一眼他們。”

哈利焦急不安地等待著。他不確定校長和格林德沃是不是吵了一架——他們要吵架年齡多少有點太大了?哈利不知道一百多歲的人會不會吵到摔門——但鑒於二位老巫師因公決鬥的光榮事跡還印在每一張生產出的鄧布利多巧克力蛙卡片上,哈利實在說不準。好在沒過多久戈德裏克回來了,告訴哈利問題不大。

“這個問題不大只是指人身安全上的,”戈德裏克說,看著哈利從閣樓梯子上爬下來,“至於心靈創傷——格林德沃去巴沙特女士家了,鄧布利多校長去了那間臥室。”他指了指二樓最裏間的臥室,鄧布利多請求過他們不要進去的那一間。

“我們要怎麽辦?”哈利問,“把格林德沃找回來嗎?”

“不不不,他現在有長輩看著,自然不會出什麽問題。我們得多關心一下裏面那位——如果他晚飯時分還沒出來,你就敲敲門把餐食送進去——沒錯,我知道你想偷窺那個房間裏的秘密很久了,好機會啊。”

他們還沒等到晚飯,準確說是太陽剛開始有一點西斜的苗頭時,哈利就聽到大門被人毫不客氣地咚咚敲響了。不管門外是誰,都顯然在氣頭上,但來者肯定是知情人,畢竟知曉鳳凰社新址的人社內都沒有幾個。哈利撓了撓頭,走上前開了門。

門外站著另一位鄧布利多。

那是阿不福思,哈利一眼就把他和老照片上的形象對應起來了,盡管他更老了點,灰白色的須發像金屬絲一般亂翹著,還戴著一副臟兮兮油膩膩的眼鏡,但鏡片背後的眼神同他的兄長一般明亮、銳利。

“波特,”阿不福思憤怒地呼呲呼呲喘著氣,“他在哪兒?那個格林德沃!”

“他,嗯……”哈利思考著該怎麽回答,他不太清楚自己是否有權把“你哥哥和他男朋友又吵架了”這個新聞告知阿不福思。

而在他能想出一個比較妥當的回答前,戈德裏克走出來了。他當然不清楚阿不福思的樣貌,只是察覺到了來人相貌上與阿不思相似的幾個地方:“你好,你是……”

不知怎麽的——哈利沒來得及思考——阿不福思忽然瞪大了眼睛,難以抑制的憤怒和憎惡瞬間占據了他眼神所能流露出的全部情感。“老雜種!”他罵道,然後一拳結結實實砸在了戈德裏克臉上。

哈利張大了嘴,感覺嗓子眼裏像是被塞進了一只金色飛賊。它拼命振動著翅膀,但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你還有臉回來!”阿不福思罵道,又掄起了第二拳,“格林德沃!”

“你在叫我嗎?”哈利聽到阿不福思身後有人懶洋洋地說。

阿不福思僵住了,他緩緩回頭,哈利也跟著轉頭看去,只見真正的格林德沃站在花園裏,手裏還提著一盒冒著熱氣的巧克力坩鍋蛋糕。

“你還有臉回來!格林德沃!”阿不福思指著格林德沃叫道,然後他楞了一下,繼而震驚地問,“那我剛剛該死的打的是誰!”

Tbc.

註1. 原著中對魂器形成條件的介紹是“制造魂器時,巫師首先要有意進行一次謀殺。出於自衛或者保護他人的殺戮還不足夠,必須故意而有意識地犯下殺人的罪行,而不因此感到懊悔。這是最為邪惡的行為,它能讓兇手的靈魂分裂。”

但本文私設中戈德裏克顯然是抱著另外一種心情進行對自己的殺戮的,因此他制造的“魂器”保留了完整的靈魂,而這個過程中他領悟到的是愛作為一種強烈的情感,比純粹的邪惡更有力,能使靈魂不受損害地從□□中分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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