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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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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第二十章

斯克林傑並沒有為難他們。三人到達魔法部後,等待他們的不是去年福吉對哈利那樣雞蛋裏挑骨頭的庭審,相反,這位新任魔法部長帶著一絲詭異又生疏的親熱態度程式化地隨便問了幾個問題,接著誇獎他們積極追查食死徒的英勇行為。“就是下次不要那麽冒失,”他說,“你們動機當然是好的,很值得讚揚,但你們還沒成年呢,這樣跑出去很危險,最好還是在成年巫師的監護下行動。嗯,不過哈利·波特麽,我們都知道你總是一馬當先…… ”

哈利很不喜歡他說話的方式,雖然每一句話都是誇他,但哈利總聯想到弗農姨夫費盡心思想要談成一樁生意時候的嘴臉。在斯克林傑宣布下不為例後,他隨便應付了幾句就跟著穆迪走了出去。小天狼星在大廳裏滿臉驕傲地等著他,他的教父剛從魔法部作為一個自由人擡頭挺胸地走出來沒多久,就接到了教子闖出學校的好消息,但小天狼星一點也不生氣。“詹姆會為你驕傲的!”他說,“我們得讓這件事成為霍格沃茨的傳奇——《逃學雄獅:如何通過逃課獲得嘉獎》!”

可惜他沒能和小天狼星一起呆多久,鄧布利多在魔法部大門口等他們,他主張立刻將三人帶回霍格沃茨,因為不管怎麽說他們的學期還有兩周才結束。小天狼星拉著哈利悄悄保證,自己會想辦法讓哈利來和他一起過暑假。他顯然並不太敢讓鄧布利多聽到,因為鄧布利多或許會出於安全考慮——那個見鬼的血緣保護——而拒絕這一提議,但哈利看見不遠處鄧布利多面帶微笑看著他們,鏡片後的藍眼睛仿佛看透了一切。他忽然覺得希望大增。

他們回校的時候甚至趕上了晚飯。大部分學生都沒有註意到今天有任何異常之處:即使一個魂器被毀,哈利三人一路從學校闖去倫敦,還被請去魔法部喝茶,這對其他人來說也只是上課寫作業的普通一天。只有幾個人詢問了他們為什麽沒來上課,是不是得了最近正流行的飛羽瘟,聽說它們通過貓頭鷹沒清理幹凈的爪子傳播,但坊間傳言那是神秘人下在魔法部官員們身上的詛咒。

晚飯後鄧布利多照例向他們詢問了一下銷毀魂器的過程。他們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正看到鄧布利多將擦洗幹凈的拉文克勞冠冕收進一個襯有絲絨的水晶盒裏(上面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個很清晰的牙印),他告訴三人消失櫃已經被從有求必應室和博金-博克店裏運出來了,現在兩只櫃子將一道被鎖在魔法部裏一個看管很嚴的地方,以防再次被人用來鉆空子。

“我聽說這件魂器對在場各位的精神造成了一定的影響,”鄧布利多有些擔憂地詢問,“可以詳述一下當時的情況嗎?”

於是哈利敘述了他們如何決定分頭尋找,而他又是如何在聽到聲響後看到被影響的羅恩……哈利轉頭看了看羅恩,猶豫著是否要說下去。

“我說了一堆胡話,”羅恩撓撓頭,顯得有些羞愧,但他坦誠道,“我那時感覺腦子裏有種力量,在把那些最壞最惡毒的想法往外推,讓我對它們深信不疑,然後不管不顧地全吼出來。我說了我媽媽肯定更喜歡哈利,我說我一文不值、長相醜陋…… 呃,我還說,我還嫉妒赫敏誇格林德沃長得好看……”他瞟了瞟赫敏那邊,頭更低了。

“羅納德!”赫敏驚叫,“你都在想點什麽!”

羅恩很小聲地回答:“你……” 哈利不確定赫敏有沒有聽見。

鄧布利多難得顯得有些驚訝,某一瞬間他看起來甚至想去摸自己歪掉的鼻梁:“我想,每個人年輕的時候都……哦,這是人之常情。不過這同時也反映了伏地魔最危險的手段之一:他對人心的洞察力。雖然他不明白愛的力量,卻總是能很準確地抓住那些源於愛而生的負面情緒——苦悶、嫉妒、憤懣——並借此找出他人的弱點。哈利,你可能還記得前些時候他試圖讓你相信小天狼星落入他們手裏,正在遭受酷刑,這正是因為他知道小天狼星對你的重要性,他將你對他人的愛理解為了你的弱點。”

哈利抿著嘴點了點頭。接著羅恩和赫敏開始講述斯萊特林如何試圖從哈利手中拔出冠冕,哈利對這段經歷毫無印象,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要把當時自己看到的那部分景象講出來。鄧布利多肯定看出了他的猶豫,在赫敏和羅恩離開後,他單獨詢問哈利。

“哈利,在你陷入昏迷之後,伏地魔的意識又一次出現了,是嗎?”鄧布利多幾乎是肯定地說,他的藍眼睛在鏡片後審視著哈利,不帶惡意或攻擊性,但讓哈利覺得無所遁形。

“我不確定。”哈利說,他確實不清楚那個幻境是否和伏地魔有關,他只能將自己所見一五一十講述給鄧布利多,後者聽完後沈吟不語,深思著什麽。

“但寶劍說那不是真的,不是嗎?”他有些急切地問,想要得到鄧布利多的肯定。

“那可能確實不是真的——那場對話和所有的場景——很大可能又是伏地魔操縱人心的一個方式,他挖掘了斯萊特林心裏最恐懼最悲痛的過往,將它們放大並歪曲,就像先前他對羅恩做的那樣,”鄧布利多說,註視著面前躺在水晶匣中的冠冕,“但問題在於,為什麽斯萊特林的恐懼裏會出現這些對話?屠殺數量如此眾多的麻瓜和巫師無論在哪個年代都是嚴重的指控。”

鄧布利多沈吟片刻,站起身來,緩緩踱步到窗邊:“另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在於,斯萊特林並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思想被窺探,牠失去了魔力,看不見也正常,但是為什麽你看到了呢?” 他看向哈利。

“或許是我當時與牠同時握著魂器?” 哈利假設。

鄧布利多點點頭:“這是一種可能,但後來你的兩位好友幫牠掰開你的手時同樣接觸到了冠冕,卻沒有陷入類似的境況中。所以我個人傾向另一個,另一種可能是你與它有著類似的連結,這意味著含有伏地魔靈魂的物,或者人,都共享著這件魂器采集到的記憶。哈利,這意味著伏地魔也看到了。”

“但、但是,伏地魔並沒有辦法對抗斯萊特林,不是嗎?”

“斯萊特林也是這麽想的,”鄧布利多說,“就像我一直說的,輕視對手總會帶來些麻煩……但這些暫時無需你來擔心,哈利,好好保存格蘭芬多寶劍,未來我們或許會非常需要它。好了,我想今天你應該很累了,那麽,晚安,哈利。”

他對哈利安慰地笑了笑,但眼裏滿是憂慮,哈利知道多留無益,他盡量無聲地退出校長辦公室,而鄧布利多一直望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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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周像流水一般過去。哈利三人毫不意外地在兩天後的《預言家日報》頭版看到了關於他們的報道:救世主和他少年英勇的朋友們,三位年輕人見義勇為,幫助魔法部破獲一起食死徒家屬潛逃案件……斯克林傑看起來是打定主意要綁上哈利來提升魔法部的公信力了,而鄧布利多不知道用了什麽方式讓斯萊特林的存在在所有記錄中完全隱去。

接著小天狼星寄來了一個巨大的包裹——不能說是寄的,因為沒有貓頭鷹擡得動它——克利切臭著一張臉直接把那個包裝精美的大包裹送進了格蘭芬多宿舍裏(他看起來快被壓垮了,赫敏心痛無比),裏面裝著小天狼星訂購的幾十種蜂蜜公爵產品(“他是不是搬空了整家店!”西莫驚呼),還有不知怎麽運來的五十品脫黃油啤酒。半個格蘭芬多塔樓的學生都分到了這次從天而降的饋贈,哈利一層一層掏空包裹的時候(好像怎麽都掏不完),公共休息室裏都沒人寫作業了,他們在旁邊分享著零食,毫不掩飾地表達對哈利的恭喜和羨慕,無論校內校外,小天狼星一躍成為了所有人心中的英雄。

最新的好消息是斯萊特林帶來的:鄧布利多同意哈利這個暑假無需回女貞路,而是可以在格裏莫廣場和小天狼星一起共度暑假,條件是必須在有保護的情況下才能外出。

“鄧布利多大概覺得房子裏的守衛夠了,”斯萊特林說,“其實伏地魔打過來也沒什麽,我還等著把他皮扒了鋪禮堂大門口,誰叫他用掛墜盒做魂器的。”

牠依舊帶著格林德沃的預言來“旁聽”每周一的占蔔課,把班上其他學生搞得不勝其擾,只好在牠也沒幾節課可打攪了(前提是下學期開始牠就不來了)。格林德沃的身體狀況顯然在好轉——具體表現在他每周能給出的預言越來越多,最後一周時一節占蔔課結束了斯萊特林都沒能問完——哈利不知道該對此表示是喜是憂。羅恩沖哈利小聲抱怨:“鄧布利多怎麽能在看到那一幕後還讓牠隨意進出學校,不危險嗎?”

鄧布利多之前還看著牠生吞過半個伏地魔呢,哈利默默心想,而且他也不一定管得住斯萊特林。

“你為什麽要用啃的?”他在下課人聲嘈雜裏問。

“不是你先開始啃的嗎?”斯萊特林剛收拾好被夾了一堆便條的線圈本,“你應該也感覺到了,吞吃一片靈魂的時候,就像終於拿回自己長久失卻的一部分……你沒有嗎?行。” 牠點點頭,皺著眉頭又翻開本子,往哈利的檔案上添了幾個字。

哈利註意到自從博金-博克的遭遇之後,羅恩就開始隱隱繞著斯萊特林走,並且試圖拉走赫敏,但令人震驚的是赫敏在面對斯萊特林時展現出了非凡的勇氣,她不停地試探著斯萊特林的底線——”如果牠想對麻瓜出身者下手,那牠總有一天會下手的,摸清牠的極限總有用處。”她像女武神一樣甩了下頭發,可惜不太飄逸——在圖書館的時候,她直接坐在牠對面看父母寄來的麻瓜物理學書籍(不少由尼爾森諾亞在論文中引用),還煞有介事地想要和哈利討論。哈利內心再次開始激烈鬥爭著,猶豫是否要把自己在幻境中所見告訴他們。

“我都沒熬到中學讀物理,”哈利委屈非常,“我十一歲就來霍格沃茨了啊。”

“你有興趣嗎?”赫敏直接轉而問坐在對面整理預言的斯萊特林,“你在病房裏的時候誇讚過他將魔法與槍械結合的想法,這就是那個人在校時期讀的書。”

斯萊特林接過那本《物理學的進化》看了兩眼,心平氣和地還回來:“我看不懂。”

赫敏故作疑惑地問(老實說哈利都覺得她表演痕跡過重):“你看不懂麻瓜寫的書?我以為你一直說麻瓜的技術不值一提?”

對面斯萊特林嘴角抽了一下:“我只說過我們用魔法能做出更好的,我不吝於承認麻瓜們創造出許多有用的東西,但它們只有在巫師手中才能展現出更卓越的能力。在你眼裏或許近幾百年麻瓜的技術追上來,甚至超越魔法了,但實際上兩者一直是此消彼長的。以後這類問題我建議你暑假裏去找格林德沃討論,事實上,他最近在看的書和你手上那幾本一模一樣。”

牠又埋頭回去把預言便簽條按紅黃藍綠分類,赫敏嘴巴張得像吞了一只蜘蛛,羅恩小心翼翼地比了比她的下巴,好像在琢磨要不要幫她托一把。

“他在研究麻瓜的技術!”赫敏叫道,然後才想起來自己在圖書館裏,趕緊壓低聲音,“格林德沃,他在研究他眼中的敵人,他想統治麻瓜的野心還沒消失,我們必須馬上告訴鄧布利多!”

“這本書都是1938年出版的了,”哈利翻了翻內頁,“他要讀早讀過了。”

“別費事了,”斯萊特林有氣無力地說,“那堆書就是鄧布利多買給他的。他們現在熱戀溫度高到我在那個房間裏一秒都呆不下去。”

哈利嘴裏還沒咽下去的甘草魔杖碎片差點噴出來,他拼命了憋回去。

“鄧布利多不會的!他可是親手把格林德沃送進大牢的人!”羅恩說,又求助般看向赫敏,“是這樣吧?我魔法史應該沒記錯?”(傻孩子,他不在你們魔法史裏)

“或者,或者這是鄧布利多在考驗他,”赫敏皺緊眉頭,捏著下巴,“故意讓他看那些和麻瓜有關的東西,測試他的態度——”

“——就像你正在對我做的。”斯萊特林把黃色便簽們攏了攏,赫敏心虛地清了清嗓子,羅恩把椅子朝她挪近了一點。

“我確實覺得你可以和格林德沃談談,”斯萊特林對她說,“你們有一點非常像:總覺得這個世界還不夠好,並且認為自己有義務去拼上性命改變它。現實情況是,你們這種人大部分都死無全屍。”

赫敏一開始顯得有些生氣,但她從回憶中抓到了一絲反駁之策:“我們在拉文克勞塔樓的時候,你也說過預言中的命運可以被改變!”

“這並不一樣,”斯萊特林說,“我想改變的只是某些結果,而你們想直接顛覆規則。如果我的理論正確,那微小個體的命運確實是可以改變的:不同的預言者針對同一件事情能看到好幾種未來,因此他們的預言常常自相矛盾或者模棱兩可,這並不是預言出錯了,而是這些未來本就是同時存在的,我們只要找到那些關鍵選擇,並且理清與它們相對應但結果,就可以選擇個人理想的未來。但這個世界本身的規則永不會改變,無論你怎樣努力地妄圖撼動它。”

“這麽說你不是為了純粹的學術研究才研究預言的,你果然別有目的。“

“恭喜你花了那麽久終於發現了我和拉文克勞的區別,” 斯萊特林說著收拾完標註著藍色的那一堆便簽,“我和她其實是遠親,斯萊特林家族在那一輩也曾出現過一名先知,可惜並不是我。”

哈利假裝自己正在聚精會神地瞎編占蔔課作業,耳朵一個字也不敢放過,他忽然感覺自己無意間又窺見了簾幕後的一角。拉文克勞肯定是完全的人類,那麽說斯萊特林也有一部分人類血統?

“那名先知後來怎麽樣了?” 他聽見赫敏問。

“牠很年輕就過世了。”

“我以為你們是無法被殺死的?” (她為什麽這麽肯定?哈利心想。)

斯萊特林頓了一下,回答:“在當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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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一轉眼來到了學期末最後一天,哈利從沒有任何一年像這樣歸心似箭。和小天狼星共度暑假!這個念頭一直在他腦海裏盤旋著,導致他和羅恩的行李收拾得亂七八糟,最終他們都絕望地準備隨便把箱子塞滿就好。哈利本想留著小天狼星給他送來的那個大包裝盒,但他疊加了三個縮小咒後盒子就再也不肯繼續變小了,它還是比哈利任何一個箱子都要大。

我可以把它藏到有求必應屋去!這個念頭突然跳進腦海。哈利趕緊抱起禮盒急匆匆地朝有求必應屋跑去。寶劍有些遲疑地說有件事想找他談談,但哈利讓它等一會兒。這時候所有人都動身前往學年結束前的晚宴了,走廊裏空空蕩蕩,哈利壓根沒想到自己還能撞見人,但他就是看見赫敏竟然抱著幾本書急匆匆從圖書館走了出來。

“你怎麽在這裏?”

“我必須把這幾本讀完,”赫敏心煩意亂地撥了撥頭發,哈利看到她還帶著好幾卷羊皮紙,“就差它們了,我就快找到答案了……不然得等暑假過後……”

“你在找什麽?”哈利問,“我、我能幫忙嗎?要我叫羅恩來嗎?”

“不,”赫敏有些激動地搖頭,“不不,是這樣的,我覺得我快找出斯萊特林是什麽生物了。”

哈利吃了一驚:“你不是一直在看物理嗎?你最近究竟……”

“我昨天收到了斯卡曼德先生的來信,他告訴我,沒有任何一種已知蛇類的毒液和斯萊特林提供的標本是相符的,我趕緊去問了海格和斯內普,他們也沒有找到,這代表我可能是對的,”她急切地說,把手裏的書往上抱了抱,“當時我們在拉文克勞休息室門口的時候我就想到,還記得那個謎題嗎?謎底是‘循環’,斯萊特林表現地就像牠早該知道一樣,我當時就覺得這不正常,所以在你們去占蔔課後,我立刻就去了圖書館——

“哈利,你想想看,無論是斯卡曼德先生還是教授們——我不是說他們不聰明——但他們都只想著在現有的蛇類裏面找答案,可是如果斯萊特林所屬的那一類早在千年前就瀕危甚至滅絕了呢?牠自己都說過沒有別的斯萊特林血脈存世了不是嗎?如果千年前就只剩下斯萊特林保留著這一類蛇的血……所以我想,我想我幹脆可以去神話裏找,麻瓜的傳說故事、巫師的傳說故事……對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很不靠譜,但那些傳說也是有來源的,我們想象不出沒有現實原型的東西!所以我覺得我找到了,你聽聽這個!”

她匆忙地把手中的書都放到地上,打開捧著的羊皮紙中的一卷:“柏拉圖形容銜尾蛇為一頭處於自我吞食狀態的生物,牠是不死之身,並擁有完美的結構:‘牠的行為及其行為之影響都源於牠,亦受之於牠……牠不需要向任何對象採取任何防衛的措施……沒有必要給予任何獻牲到牠的手上。’ ”

她又打開另一卷:“‘由埃及鍊金術士克麗奧佩脫拉所著的煉金學文獻《The Chrysopoeia of Cleopatra》裡有一個著名的銜尾蛇圖像,符號中大蛇正在咬噬、吞食著自己的尾巴,這正是一種宇宙循環觀的精神體現:建構與破壞的往覆,生命與死亡的交替。’”

哈利跟不上她的速度,正想打斷她,但激動的赫敏已經到下一卷去了,她讀道:“‘著名煉金術士托馬斯·布朗曾經在其《致友人信》中這麼說:第一天應該決定了最後一天,就如蛇的尾巴應該回到自己的嘴巴一樣。他們都應該在誕生的同時完結,這真是一個異常的巧合。’ 哈利,你想,這意味著什麽?” (註1)

“這意味著什麽?”哈利問,抱著花裏胡哨的大禮盒包裝,覺得自己浮華的大腦實在承載不了知識這樸實的重量。

“銜尾蛇!”赫敏說,“不死之身,自給自足,不吃不喝,循環往覆,在歷史上持續不斷的痕跡,魔法界的煉金術就沒有離開過這個話題,哈利,全都對上了!”

“但牠不是不死之身啊,”哈利小心翼翼地指出,“周一的時候牠自己還說過。”

赫敏立刻露出了氣惱的表情:“對!這就是唯一的矛盾之處!哦,還有那條木腿,是什麽能傷到牠的肉身?在此之前我基本都認定了……這也是為什麽我得快點把這幾本書裏有用的信息都覆制下來。”

她又趕緊抱起地上的書本,快步往宿舍去了。

“我該不該告訴她她是對的?”赫敏的身影剛消失在走廊轉角,哈利就聽到寶劍的聲音響起,“梅林無上智慧的大腦啊,她真的是我見過的除拉文克勞本人外最聰明的女巫。”

“她是對的?銜尾蛇?”

“銜尾蛇。是的,銜尾蛇,當年格蘭芬用了一輩子才得知的謎底,”寶劍哈哈笑道,哈利聽出了一股奇怪的心酸,“好了,哈利,你先往有求必應屋去吧,你邊走我邊講——就是關於斯萊特林的,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了。

“你接下來要去你教父家住整個暑假,恐怕和斯萊特林碰面的次數要遠高於學期裏任何時候,所以把我帶在身邊風險會很大,我需要向你解釋清楚,然後再由你覺得要不要冒這個險,我和鄧布利多商量過這件事了。首先,關於斯萊特林……兩周前你看到幻境後問我,那是否是真的,我只答了一半。”

哈利像是預感到了什麽,他忽然停下來腳步。

“我當時對你說,對話場景不是真實的,但是後半句我沒來得及說出來:他們交談中描述的事件真的發生了。在牠離開學校後,斯萊特林屠殺了一座城市的居民,在之後的十年間持續進行著針對一些麻瓜貴族和巫師家族的追殺……不留活口,無論年齡、性別、是否有魔力……我無法告訴你究竟有多少人在這之中死去了,這些家庭因為某個原因都與斯萊特林有著血緣關系,這就是牠在剛恢覆記憶時告訴你們的‘清剿’活動,這是牠真實的過去。”

“為什麽?”哈利問。

“因為仇恨、誤解、血債……我不能說牠這樣做毫無道理,但顯然牠做過頭了……”

“不,”哈利打斷它,走廊外的夜景忽然變得很遙遠,“為什麽沒有人去阻止牠?為什麽要現在告訴我?”

“沒有人去阻止牠。因為牠很難被打敗,更難被殺死,那時候牠還沒有失去魔法——哈利,你可以想象到牠那時有多麽強大——牠並非不死的,但死亡無法威脅牠。你必須得知這件事,因為想必你也意識到了牠的異常之處:牠天然無法共情人類,目睹人類的死亡無法使牠感到絲毫恐懼,因此後天約束的道德規範更是岌岌可危。我知道你想問戈德裏克呢?他明知昔日好友做出這些傷天害理但事情,為什麽任由牠繼續殺下去……你在拉文克勞休息室裏問得好,如果一個人真的愛著另一位,又如何能殺死對方呢?”(註2)

“這不一樣!這次是牠殘害別人的性命在先!”

“是的,這不一樣。但對於戈德裏克來說,他將要面對他的第一個學生,第一名朋友,第一位家人……他們初遇時,牠甚至不會講人類的語言,牠學會的第一個詞語是他教的,牠第一次用劍是他教的,牠用了一輩子的短劍都出自他手……戈德裏克引以為傲的勇氣在想到這些時就流失得一幹二凈,對牠兵刃相向比奪去他自己的生命還要痛苦,所以他做出了一生中最懦弱的一個決定:他用自己的佩劍自殺了。”

“為什麽?”哈利木然地問,他已經不想聽下去了。

“因為懦弱,因為逃避,因為他也有罪,他為私情而對生靈塗炭冷眼旁觀,”寶劍說,“或者大言不慚地說,他打了一個賭——雖然碰巧賭對了——他打賭自己死後斯萊特林就會停手,這樣他就不用面對牠,而成功將無辜的人們從斯萊特林的怒火中救下。如果我們無法用死亡威脅一個已然犯下罪孽的生靈,也無法用道德去說服牠,那就只剩下一條路:用愧疚拘禁牠。讓牠永久記得有位老友為牠贖罪而付出了生命。然而這座囚牢必須是無形的,這樣它才堅不可摧,這正是為什麽我一直懇求你不要讓斯萊特林知曉劍的存在,這把劍是奪去戈德裏克生命的武器,是他罪責的具象,如果這把劍被發現了……如果,如果它被摧毀了……我不知道還有什麽能困住牠。

“我已將前因後果都講給你聽了,哈利,無論你接下來如何選擇都沒關系:你可以繼續將我帶著,這樣你就無需借助斯萊特林來破壞魂器;你也可以將我交還鄧布利多,這樣令斯萊特林意外失控都風險會降低很多……哈利?”

“為什麽?”哈利問,他發覺自己在流淚,“為什麽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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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總是我?

哈利曾經將這句話當玩笑看,或者是他盡量一笑而過。但他真的無法忍受所有重擔都朝他肩上壓來都感受了,特別是在他好不容易要與分離已久的教父共度一個從未有過的完整的開心暑假時。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大概率會很短暫,他知道這樣的機會屈指可數——這些他都坦然接受了,他只想在有限的日子裏盡力陪伴身邊的人,他的朋友們,他同樣家庭破碎的教父,但所有的重擔就是要朝他肩上壓來,時隔一千年都準確砸到了他肩上。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宿舍的,不記得自己是否進過有求必應屋,不記得自己如何入睡的…… 第二天早餐離校前,他敲響校長室的門,在鄧布利多覆雜的目光中將陪伴自己近一年的寶劍物歸原位。他不記得鄧布利多對他說了什麽,不記得自己是如何上火車的,他第一次拒絕與赫敏和羅恩分享一個包廂,而是抱著自己的行李一路走到車尾,在無人的角落裏,蓋在隱形鬥篷下。他知道他們在找他,他知道自己讓他們擔心了,說不定還會鬧出什麽麻煩……但他不再關心了。

直到火車到達倫敦,直到他在站臺上看到興奮地等候已久的小天狼星,直到他撲進教父的懷抱。小天狼星以為那是喜悅的淚水,高興地拍著他的背安撫他,而哈利無法控制它們的流淌。

Tbc.

註1. 三段都來自維基百科銜尾蛇詞條。

註2. 見第十八章開頭。

這一章最後真的超狗血,但是一口氣回收了好多伏筆(?):

第四章:“你的對手可以操控你去攻擊那些愛你的人,而他們甚至無法還手——因為要反擊就意味著必須攻擊你,這會比讓他們自殺還痛苦。”by 戈德裏克

第十二章:“  除非他恨你,恨到要你餘生銘記在心:是你的死敵救了你的性命。這樣你對他的記憶就永遠不可能是單純的仇恨,愧疚會壓倒一切。”by 斯萊特林

第十三章:“而對他來說,沒有比‘為你而死’更讓他稱心如意的死法,那麽現在顯然是他自己不想醒來…… 老年人的毛病,心腸變軟,腦袋變笨。”by 斯萊特林

第十七章:“但真實的格蘭芬多是一個更覆雜的人,他經常陷入與自己的爭鬥中。” by 斯萊特林

其實仔細來想,寶劍的話是前後矛盾的,它之前對鄧布利多說“只要有我在斯萊特林身邊就能保證牠不惹事”,之後後對哈利千叮嚀萬囑咐不要讓斯萊特林看見自己,因為一看就威脅就失效?它到底哪一句在撒謊呢?

這一章裏的三角循環特別好玩:格林德沃在研究麻瓜,斯萊特林在研究格林德沃,赫敏格蘭傑在研究斯萊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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