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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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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放手

“我累了。”孟辭意無意久留。

“你不說, 咱們就一直待在這,到死為止。”沈杬舟抵著門,無賴道, “反正我不吃虧。”

就算她的心上人不是他, 他也要聽她親口承認。

他不明白他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她承認了,他的念想就斷了?三年的陪伴與付出就通通作廢了?

過於較真, 換來的只會是痛徹心扉。

“對, 我喜歡閔邯。”孟辭意像被審訊的犯人,被攻破了心理防線, “你滿意了嗎?”

不滿意, 怎麽可能滿意。

沈杬舟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眼底暗下來,“兩年前你不是說不喜歡嗎?”

“人是會變的。”孟辭意雲淡風輕地說。她沒說什麽過分的話,卻字字傷人。

人是會變的。

區區一句話,就賴了帳,和鄧好夢一模一樣。

無力感席卷了他, 沈杬舟倚在門上, 呼吸急促。

一個人騙人騙得多了,就會連自己也被騙。

而今真實的記憶被喚醒, 慢慢浮現。

高中畢業後, 他和鄧好夢考入了同一所大學。

三年來, 他們的感情十分穩定,從沒爆發過激烈的爭執, 通常是床頭吵架床尾和。

其中占比最大的是錢的問題。

鄧好夢正處在愛美的年紀,一套衣服下來就要好幾百, 她家經濟狀況又不是很好,只好寄希望於沈杬舟。

沈杬舟對此表示不支持, “還買?你上個月不是剛買了件一千多塊的外套嗎?我都納悶了,這些裙子鞋子,把你迷成這樣,有這錢”

鄧好夢央求地晃晃他的胳膊,“你不懂,我眼饞這件裙子好久了,我昨天晚上還夢見它了,你就給我買吧。”

沈杬舟:“不行。”

鄧好夢:“哼,真小氣。”

沈杬舟接著打游戲,隨她怎麽說。

由於他還是學生,沈正在錢這方面管得嚴,即便家境優渥,每個月只也給他普通家庭的生活費。

他作風節儉,加上這筆錢足夠吃穿以及平攤房租,也就沒在意。

他相信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平淡的生活也能過得有滋有味。

可某一天,他在鄧好夢的口袋裏發現了一支價值不菲的口紅。

他問她這是哪來的,她以為他不懂化妝品,糊弄他說這個很便宜。

但那分明是G&D旗下的。

沈正曾受邀參加G&D年會,帶上了他,因一小瓶護膚品都要四位數,他對這個品牌印象深刻。

他勸自己鄧好夢是攢了很久的錢才花積蓄買的,至於騙他,是怕他指責她。

為了證實這一想法,他開始關註她的一舉一動。

過了一個月,鄧好夢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就在他疑心逐漸消除,興沖沖地跑去她兼職的面包店送她周年禮物時,卻被店長告知她已經很久沒來過了。

得知自己被背叛,他很憤怒。

憤怒到行動不過腦子,扇了鄧好夢一巴掌,並罵她不要臉。

“我是不要臉,可要不是我,入住以來的水電費誰來交?”鄧好夢言之鑿鑿地說,“你生活費比我還少,還不去打工,不就是明擺著讓我養你嗎?”

“你養我?我他媽不用你養我!”他氣得雙眼通紅。

“馬後炮有意思嗎?有本事把錢還我啊!”

“你真以為我沒錢還你?”

“那不然呢?窮得叮當響,還跟我扯節操,和廢物有什麽區別。”

“你再說一句試試!”

那天他們爆發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爭吵。

吵累了,他倒在沙發上,自欺欺人地說:“是不是只要我有錢,我們就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不。”鄧好夢收拾好了行李,“人都是會變的。”

說完,她見他起身,堵住門。

鄧好夢皺眉,“你這是幹什麽?”

“我不準你走。”他堅決道。

“憑什麽。”鄧好夢側過身,想要強行通過,卻沒那麽大力氣,“你神經病啊。”

“對,我就是神經病。”他將她摟進懷裏,“夢夢,別離開我。”

他深知她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

和媽媽一樣,永遠的離開他。

於是他囚禁了她。

像電影裏的變態那般,他收走了她的手機和鑰匙,將她關在出租屋裏,每天給她提供生存所需的水和食物。

她油鹽不進,他就逼著她吃,逼著她喝。

看著黏糊糊的粥從她嘴角流下來,他心覺不忍,卻做不到放手。

她是第一個說喜歡他的人,也是第一個陪他度過了那麽多美好時光的人,說走就走了,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禮拜。

一天下午,他照慣例到附近的菜市場買了晚飯食材,回到出租屋,遠遠地望見一群人圍在樓下。

他不喜歡看熱鬧,但事發地在單元樓門口,想回家就必須擠進去。

“多年輕的女孩子啊,太可惜了。”

“就是,遇到什麽事也不能想不開啊,這爸媽得多心疼啊。”

“我見過她,她和男朋友一塊住6樓。”

“她男朋友人呢?”

……

圍觀群眾的對話使他產生不好的猜測。

餘光瞥到人群中央的頭部還在流血的鄧好夢時,猜測成為現實。

他急忙沖過去,不顧滿頭鮮血抱住她,大喊道:“救護車,叫救護車啊!”

“看那樣子估計早就斷氣了,打120也沒用了吧。”

“早幹什麽去了。”

“可憐的姑娘。”

議論聲中,醫護人員火速趕來。

鄧好夢被擔架擡上了車,他守在她身邊默默祈禱。

她可千萬不能有事。

她是他的全世界,她要是出了什麽事,他也不活了。

然而事實不盡人意。

鄧好夢進了搶救室沒多久,主治醫生便面色難看地走了出來。

“怎麽樣,大夫,她沒事了對吧?”

“抱歉,我們盡力了。”

他情緒失控,一拳揍了上去。

旁邊的幾個醫生攔不住,來勸架的人多了,局面才得以控制。

從那以後,他就瘋了。

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整日郁郁寡歡,家裏人請來心理醫生也沒用。

他不能接受鄧好夢的過世。

她在他心目中的位置遠超過家人,是他生命中最為珍視的存在。

他不理解她為什麽要采取那麽極端的行為,他不過是想讓她留下來,她何必從那麽高的地方跳下去。

他百思不得其解,幹脆找來把小刀,割破靜脈。

他沒死成。

約莫著是鄧好夢恨他入骨,不願他去那邊找她。

出了重癥監護室,他無論去哪都有專人看守,沒有隱私可言也就算了,刀叉也碰不得,而這毫無疑問沈正幹的。

他是沈家唯一的繼承人,沈正不會放任他去死。

數次尋思無果,他只得在無邊無際的痛苦中掙紮。

這一過程中,他出現了幻覺。

都說保護自己是人類的本能,他的腦海中多出一段虛假的記憶。

沈正的反對。

人為的車禍。

他的過錯,就這麽讓不相幹的人背了鍋。

他展開對沈正的報覆。

他籠絡範予純盜取機密,又設下圈套,導致沈正風流成性的新聞登上頭條。

他做了那麽多錯事,連累了那麽多人。

現如今,他通通想起來了,卻無濟於補。

沈杬舟掐著脖子,喘氣的幅度增大,瞳孔縮小,似乎下一秒就要窒息而亡。

孟辭意被他嚇著了,她翻出手機按下急救號碼,被他阻攔。

“我沒事,我沒事……”

說著,他渾身的力氣都想被抽空了似的,沈杬舟癱坐在地。

孟辭意蹲下來,不再像先前那般冷漠,露出擔憂的神色。

“你確定你沒事?”

“嗯。”

沈杬舟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和她平視。

視線由模糊變得清晰。

還來得及。

他還來得及彌補她。

他不想她走投無路,她是他愛的人,她要幸福。

她要擺脫他,過得比誰都幸福。

眸中湧現出不舍,沈杬舟擡起那只戴著檀木珠的手,撫過她的額頭,鼻子,嘴唇,像在道別。

“他有什麽好喜歡的?他哪比我好?”他想不通。

“他不會限制我的自由。”

“他和你在一個戶口本上,你對他的感情不會被認可。”

“我知道。”

“最後一個問題。”沈杬舟深吸一口氣,“孟孟,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孟辭意剛要回答,被他捂住嘴。

沈杬舟以莊重的口吻說:“你好好想一想,哪怕只是一點點,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他不奢望能尋到一個無條件愛自己的人了。

能得到一絲一毫的真情,也就知足了。

“沒有。”孟辭意決絕地說。

沈杬舟註視著她,眼神覆雜又純粹。

他好想像對待鄧好夢那樣把她困在這裏。

只有他能看到她,只有他能觸碰她。

但他做不到。

他太深情,深情到對她的愛惜勝過自私和占有欲。

沈杬舟手腕一轉,擰開門鎖,發出清脆的聲響,連帶著心裏的鎖也被解開來。

說來好笑,前不久他還以範予純為要挾她,現在卻打開籠子,放鳥兒回歸自然。

就當送她的生日禮物。

孟辭意拿上他的卡,下樓。

公司裏冷氣很足,即使員工大多不在工位上,各層依然涼爽。

出了旋轉門,潮濕悶熱的空氣撲面而來。

她揮揮手,攔下輛出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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