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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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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過往

最後一球沒有進框。

考慮到5班堂而皇之的作弊行為, 裁判判定A班勝出。

哨聲響起的那一刻,全場鴉雀無聲。

強烈撞擊下,閔邯和撞人男一起倒在球場上。

A班隊友把閔邯背到了醫務室, 至於撞人男, 5班好面子的紛紛走開了。

何姩:“人肉炸彈可還行?”

姚妍:“玩不起別玩,什麽人啊。”

離場後, 何姩和姚妍去廁所, 孟辭意到小賣鋪買了瓶冰水。

瓶身太冰,手掌被凍得發紅, 便改捏瓶口。

穿過學生宿舍, 老校區附近, 有棟不起眼的平房。

挨間找了一遍,後門左側的房間掛著一個銹跡斑駁的門牌。

孟辭意推開門,被嗆了一下。

消毒水的氣味中,閔邯屈著一條腿,坐在窄小的病床上, 另一條腿垂落下來。

“吱呀”聲響起, 他擡眸看去。

孟辭意來到病床一側。

將冰水放到矮櫃上。

閔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孟辭意:“那是給你敷腫用的。”

閔邯:“我沒受傷。”

孟辭意:“沒受傷還要別人背你?”

閔邯:“嗯。”

孟辭意:“……”

附近荒無人煙, 檐下麻雀的鳴叫聲清脆悅耳。

校醫遲遲不來, 閔邯起身走出醫務室。

孟辭意:“不再等等嗎?”

閔邯:“再等就自愈了。”

也是。

孟辭意和他一起走向教學樓。

落葉都被清掃幹凈了。

柏油路平直, 伸向望不到頭的另一端。

半路,她扭頭看他的側臉。

像孟辭意這樣參加過選秀的, 一眼就能看出一個人外表最大的優點在哪裏。

閔邯的優點是側顏。

雖然正臉也不遜色,分明的棱角還是更勝一籌。

有人說, 這種人邊界感強,不易親近。

此時, 孟辭意只覺得若是被切割成碎片的陽光灑下來,照在他臉上,一定很好看。

“閔邯。”她喚他一聲。

“嗯。”

“我還沒向你道歉。”

-

一年前。

盛夏的附中,蟬鳴嘹亮而透徹。

紅色跑道上,男女各排一列,勻速跑400米。

等女生回來全班一起做完健身操,便散開來自由活動。

“呼——累死我了,怎麽初三還要上體育課啊,還以為能解放了呢。”張小清一屁股坐到草坪上,汗珠順著下頜滑入衣領。

孟辭意用手扇了扇風。

縷縷熱風和作威作福的暑氣相比杯水車薪。

體育課上的運動量不算大。

但在這般酷暑下,光是呼吸就已經耗盡了力氣。

張小清:“跟我來。”

說著便握住孟辭意的手腕。

體育課紀律寬松,就算回教室也沒人管。

還沒從快要中暑的虛脫感中解脫出來,孟辭意被拽到學校後門。

一個倚著摩托玩手機的男生早早在外等候。

男生染了一頭黃毛,嘴裏叼著根煙,耳垂上還打了一顆耳釘。

妥妥的流氓造型。

張小清沖他喊:“寶貝,想我了沒有?”

男生走過來,隔著鐵欄桿遞她一個塑料袋。

裏面有兩瓶冰可樂,一盒清涼貼。

張小清笑得甜蜜:“你對我真好。”

男生也笑了:“嘴怎麽這麽甜。”

孟辭意站在一旁,看兩個人眉目傳情了好久。

待男生驅車回校,才問:“你不是和他分手了嗎?”

張小清:“沒有啊。”

孟辭意:“那你和昨天那個男生……”

“鬧著玩而已。”張小清毫不在乎,“又沒人當真。”

“可你們不是……”

“差不多得了啊,少譴責我。”張小清撕開清涼貼包裝袋,“有這時間自己也物色幾個,以你的條件,要什麽樣的沒有。”

孟辭意閉了嘴。

她對感情的定義並不清晰,但無論再怎麽模糊,也知道一段感情裏是容不下第三個人的。

一旦有人插足,兩個人之間就會迅速分崩離析。

就像爸爸和媽媽那樣。

可如果張小清偏要如此,她也不好多說。

張小清說過,朋友在一起最主要的就是開心,不開心就做不成朋友了。

張小清人緣很好,男生女生都喜歡和她玩。

孟辭意自以為是無趣的人,不明白張小清為什麽選擇了她,但她明白要懂得感恩。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周。

孟辭意和往常一樣給張小清帶了早飯。

帶的是張小清喜歡的漢堡。

張小清咬了一口,沒咬著肉。

見她沒什麽精神,孟辭意關心道:“忘寫作業了嗎?”

“不是。”張小清聲音平靜得有些怪異,“作業沒寫,我也不打算寫。”

到底是還是不是?

孟辭意不解。

“蔡遠揚知道了。”

孟辭意整理筆袋的動作停頓。

“他有個朋友在附中,他打的小報告,估計沒少添油加醋。”

“他說要弄死我們。”

“我都不想回家了,怎麽辦。”

孟辭意不知該說些什麽。

她沒經歷過這種事,也不會安慰人。

“算了,跟你說了也沒用。”張小清起身,將沒吃多少的漢堡丟進垃圾桶。

整個早自習,孟辭意沒有見著她的影子。

思維混亂,一道題也沒做完。

張小清回教室後玩了一天的手機。

因為明確表示過無升學意向,各科老師對此視若無睹。

放學後,考慮到張小清上午說過的話,孟辭意問她需不需要幫忙。

張小清瞥她一眼:“你能幫上什麽忙?”

孟辭意:“我會盡我所能。”

張小清:“得了吧你。我雇了個打手,足夠把那孫子治得服服帖帖的。”

孟辭意:“打手?”

張小清:“嗯,咱學校的。你就別問那麽多了,啰裏八嗦的煩不煩。”

如張小清所說,回家的路上,竟真的沒人騷擾她們。

到了晚上,孟辭意寫完作業,想去彈會兒琴的時候,張小清發來消息。

小清呀:【方便打電話嗎?】

孟辭意:【你打過來吧。】

語音通話接通。

張小清的聲音聽上去帶著點哭腔:“孟辭意,怎麽辦啊,那個人把我的錢退了,還讓我自己看著辦。”

孟辭意:“那個打手?”

張小清:“嗯。”

孟辭意:“怎麽能這樣?”

張小清:“好像是被蔡遠揚嚇著了,沒出息的東西。”

事已至此,只能說張小清引火燒身。

可當時心智還不成熟,孟辭意還覺得她挺可憐的。

通話的末尾,孟辭意得知那個打手的名字。

不由得將手機攥緊了些。

翌日,偌大的操場上,孟辭意在圍墻邊的香樟樹下等候。

夏季的香樟枝繁葉茂,葉與葉之間嚴絲合縫,太陽光線都被削弱了幾分。

等著等著,她的腿麻了。

這種滋味可不好受,站著坐著都不是,被迫釘在原地。

“你找我幹什麽?”

高挑的少年進入樹蔭裏。

氣溫高,蟬又叫得太歡,他心煩意亂,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兇是兇了點。

誰知孟辭意忽然坐到了地上。

閔邯:“……”

孟辭意:“……”

這就嚇著了?

原來還有膽子這麽小的人啊。

閔邯心想。

他俯下身,伸出手。

卻被拍開了。

“閔邯,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參與這種事了嗎?”孟辭意感覺不到雙腿的存在,即使沒氣勢,也只好以這般姿態說話。

“你說什麽呢?”閔邯擰眉。

“你還不承認?”

“承認什麽?”

“張小清來找過你,對吧?”忍耐著不適感,孟辭意扶著墻慢慢站起來,“主任不是說再背一個處分就把你開除嗎?”

閔邯:“嗯。”

“那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不關你事。”

“為了錢對吧?”孟辭意直勾勾地盯著他,“是不是只要人家給你點錢,你就能為他賣命?”

“你就這麽廉價嗎?”

利刃般的話語出口,孟辭意自己都怔住了。

她本打算說得委婉一些,話一出口,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閔邯的臉色陰沈下來。

這個年紀的男生最好面子,況且被這麽劈頭蓋臉地數落一頓,換誰心裏也不好受。

“我說了,這件事跟你沒關系。”

“好,跟我沒關系。”孟辭意深吸一口氣,“我們到此為止吧。”

她說完就後悔了。

萬一有隱情呢?萬一閔邯還沒來得及和她解釋呢?

懊悔,換來的只有一句“隨便”。

自此以後,他們再沒單獨見過面。

即便孟辭意推測出事情的前因後果。

因校外鬥毆,閔邯被予以特大警告處分。

而他的檢討中從未出現第二個人的名字。

張小清之所以說他退了錢,不過是不想扯上關系,在朋友眼裏留個還算過得去的形象。

這筆錢,可能一開始就不存在。

好在校方給了閔邯機會,沒有將其做退學處理。

一個月後,孟辭意和張小清絕交。

起初孟辭意讓張小清去道歉,張小清不願意。

後來張小清說她會去道歉,只不過需要時間。

一拖就是一個月。

這期間,孟辭意知道同樣要向閔邯道歉的還有自己。

但她說什麽也無法鼓起勇氣。

從小,孟廷告訴她人活就要活得體面,低聲下氣的樣子有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哪怕明知是自己做錯了,也不要自我懷疑,反省後不重蹈覆轍就可以。

如今她體悟到,所謂體面,同懦弱無異。

她討厭懦弱的自己。

“一年前那件事,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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