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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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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被喚作壇主的人迤迤然走過來。

令江湖人聞風喪膽的青龍壇壇主竟是一個面相陰柔、唇紅似血的青年。

龍姓青年腰別一柄銀鉤,手執鐵扇,目光掠過地上的屍體,輕聲道:“死透了?”

疤臉屬下回道:“是!這附近的埋伏都已清除!”

龍壇主道:“帶著你的人手腳快些,莫汙了聖女的眼。”

“是!”

話音剛落,龍壇主鐵扇一揮,銀針自扇葉激射而出,沒入不遠處的灌木叢,傳來一聲悶哼。

疤臉屬下臉色登時慘白,撲通跪下道:“壇主饒命。”

兩名魔教弟子將受傷的那人從灌木叢拖出來,龍壇主看也不看跪著的下屬,瞧著對方身上的服飾,挑眉道:“是無名山莊的弟子?”

該弟子閉目向天,引頸就戮。

“倒是條好漢。”龍壇主點頭道,“本壇主賞你一個痛快。”

鐵扇劃過脆弱的脖頸,鮮血飈出,噴了一旁的疤臉屬下半身。

龍壇主早早躍開,並扇指著疤臉屬下道:“你辦事不利,聖女或許饒你,我卻不能饒你。今日過後,去邢堂主那裏自領三十鞭。”

“謝壇主不殺之恩!”疤臉屬下砰砰磕頭,擡起臉竟一副感激之色。

龍壇主以扇掩鼻,嫌惡道:“挑幾個衣衫幹凈的扒了,別弄得到處是血,是人都能聞見。”

“是!屬下必當辦妥!”

***

唐家莊,群英匯聚。

諸葛玨也註意到裴玉沒有來,祝葳蕤不等她問便主動道:“裴姐姐被派出去辦事啦。”

諸葛玨目光掃了眼站在祝無婳身後的陸如琢,心中的預感愈發強烈。

“還沒有親口恭喜諸葛姐姐,當上少莊主。”祝葳蕤討喜地一笑。

諸葛玨也笑起來。

“你怎麽知道的?我正準備告訴你。”

“大概是心有靈犀?”祝葳蕤賣了個關子。實際上是她早來了片刻,聽先行到達的自在山莊弟子說的。

諸葛玨凝視著她,忽然伸手過去,牽起綠衣少女垂落身側的手。

“葳蕤……”

祝葳蕤眨了眨眼。

若今日過後,我們都還能活著……

諸葛玨眼眶微熱,壓下起伏的心緒,撫著她的手背柔聲道:“明日,我有話想和你說。”

“今日不行嗎?”祝葳蕤偏了偏頭。

“不行哦。”

“那好罷,反正明日睡一覺就到了。”

看著祝葳蕤天真單純的臉,諸葛玨忍不住伸手,緊緊地抱住了她。

“諸葛姐姐?”

“沒事,讓我抱一會兒,很快就好。”

武林大會的擂臺已經拆了,只留下原本半人高的臺子,平素作為演武場使用。▼

當今武林盟主祝無婳站在中央,左右依次排列天下“六絕”,其餘各門派掌門及弟子立於臺下空曠的場地,秋風勁勁,一片肅殺。

在場所有人都清楚,原本的誓師已不是重頭戲,他們即將面臨一場生死大戰。

祝無婳宣讀完討魔檄文,便負手而立。

舉目皆靜,紅楓落在地上的聲響清晰可聞。

秋風送來桂花的香氣,還有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唐家莊門口一道黑風閃過,嗤嗤兩聲,守門弟子無聲無息地死了,脖頸兩道血痕。

“諸位既嚴陣以待,小生若不來,豈不是失禮了?”那人內功深厚,應是由遠及近,卻聽不出氣息的差別。

黑風落地,原是一個裹著黑袍的青年,兜帽落下,露出殷紅似血的唇,陰柔的面孔。

“青龍壇壇主龍飛星,向諸位問好。”青年搖開鐵扇,溫文爾雅地一笑。

眾人的目光不由落在楚莊主身上,楚莊主面色不變,氣度卓然,眾人心底的沈重也跟著松了些。

就他一個人?敢孤身闖莊?在場的人都是不信的,必有後招。

果然不到十息,門口大搖大擺走進來一個男子,身穿藍布直裰,方臉面長,頷下蓄須,像私塾裏的教書先生,卻背負一柄長劍。

“玄武壇壇主萬木風,向諸位見禮。”

話音未落,一聲連著一聲,墻頭飛進來一紅一青兩道纖細身影。

“朱雀壇壇主澹生煙,攜白虎壇壇主石鏡前來拜會——”

“飛花壇壇主……”

“蓬萊壇壇主……”

“長生教左護法江都王……”

魔教總壇共有十二位壇主,左右兩位護法,兩位副使,眨眼間便來齊大半,可謂傾巢而出。每一位壇主都有與各派掌門一戰之力,而護法與副使得殷嵐功法,或能與“六絕”一較高低。

只他們倒還好,群龍無首,烏合之眾,未必不能勝。

然而魔教諸人到了以後,身後也站滿了各壇的教眾,卻站在原地不動。這些壇主本是誰也不服誰,眼下都露出尊敬的神色,只能說明……

祝無婳和臺上幾位對視了一眼,個個神情凝重。

“聖女到——”

眾壇主與護法雙手交叉置於雙肩之上,躬身行禮。

魔教眾更是放下兵刃匍匐在地,如同朝見神只,齊聲呼道:“恭迎聖女——”

四名白衣女子擡著一頂四面垂紗的軟轎,淩空而來,不見她們腳步多快,卻倏然而至。

眾人無不色變。

僅那擡轎的四名女子,內力與輕功已在一流高手之列。

更不用提她們尚未露面的聖女,殷嵐的親傳徒弟。放在二十多年前,殷嵐這個名字比靈霄島主更響亮。

魔教的實力,遠超正道的意料。

軟轎落地,裏面傳來一道溫柔的女聲,分辨不出年紀。

“起來罷。”

教眾持兵刃列在各壇主護法身後,氣勢如虹。

反觀正道,未戰已有人先怯。

形勢天差地別。

祝無婳率先站出來,先禮後兵道:“聖女來此,有何貴幹?”

穿一身紅衣的飛花壇壇主哼哼兩聲,用那副亦男亦女的嗓音道:“你等齊聚在此商議討伐聖教,我等應約前來,你還問我們來幹甚麽?哼哼。”

青龍壇壇主龍飛星皺眉道:“聖女在,哪有你說話的餘地,把你的臭嘴閉上,難聽死了。”

“龍飛星,你不要仗著聖女寵你,你就——”

坐在軟轎內的聖女擡手做了個手勢。

兩人一齊噤聲退下。

聖女撩起轎紗,從軟轎走下來。



的眼睛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然習武之人的外表向來不作數,聖女成名於二十年前,真實年齡至少要大十幾歲。

聖女著一身藍衣,異域打扮,面覆白紗,只露出一雙秋水似的眼睛。

隨著她的走動,腳踝的銀鈴發出脆響。

那鈴聲十分悅耳,似擊在人心上似的,蕩魂搖魄。

唐岳氣貫丹田,喝道:“鈴聲有詐,諸位小心!”

在場功力淺的年輕弟子已然面色慘白,身邊前輩出手相助,才勉強抽身。

聖女望向臺上,輕柔道:“這位是新的盟主?當日在山崖遠遠一觀,未能看清真容,如今一見,果真不同凡響。”

臺上諸位心底自然又是一沈。

原來觀戰崖時,她便已經到了。

“聖女謬讚。”祝無婳不卑不亢道,“聖女大駕光臨,肯定不是只想聊一聊天罷?”

“我確實想與諸位聊一聊天。”聖女笑道。

諸葛玄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喃喃的“不對”,原來是他的女兒諸葛玨。

諸葛玄壓低聲音,問道:“玨兒,你可是察覺了甚麽?”

諸葛玨直覺道:“不能讓她說話。”

諸葛玄苦笑。

事到如今,還有誰能阻止聖女開口?

埋伏在山下的弟子仍未上來,想是已身遭不測。若直接交戰,勝的幾率極小,不如先聽聽她說甚麽,或許會有轉機。

祝無婳,乃至在場正道眾人都是這麽想的。

聖女退後一步,灌註內力,確保自己的聲音全場都能聽見:“我教教主殷嵐,於半年前出關,傳授教眾一門神功,得此神功者無不功力大增。只是此功法雖進境千裏,卻有一個弊端,須以童子心頭血為藥引,先服藥再練功,如此才能不被反噬,經脈逆行暴斃而亡。”

在場武林人士除了部分弟子義憤填膺,其餘人竟不為所動。

諸葛玄與諸葛玨互視一眼,均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擔憂。

聖女一笑,續道:“諸位似乎早已知曉?那諸位肯定不知曉另一件事,這門功法乃是教主閉關多年,專為你們正道武林量身打造的奪命符。所謂的童子心頭血只是治標不治本。此功練得越深,毒性越深,遲則兩年,少則半載,便會毒發身亡。”

此言一出,不僅魔教人人色變,連正道也有不少人神情惶恐。

聖女很快安撫教眾,道:“今早出發前,各壇主都已給你們餵了解毒丹,無須擔心。”

不男不女的飛花壇壇主哼哼道:“我們練功有解藥可服,你們有麽?”

祝無婳斥道:“休得胡言!”

飛花壇壇主嘻嘻笑道:“是不是胡言,你一看便知。”

聖女道:“此功經脈運行與普通功法不同,乃是陰陽逆轉,初時不顯,過得三五月,真氣會略感滯澀,常有不暢之感,乃中毒至深之相。諸位練此功應該有一段時日了吧?不信?或可一試。”

祝無婳看向臺下,心跌入谷底。

只見幾位正道弟子閉目運功,待睜開眼,已是冷汗涔涔。

謝玄知眼眸深沈,不知在想什麽。

聖女自懷中掏出一個丹藥瓶,道:“解毒丹我這裏還有一粒,初次見面,當作見面禮了,請笑納。”

她將瓶子往人群中扔去,一道人影躍起,立即飛身去奪。

剛飛起來,腳踝便被自後抓住,拽了下來。後來者居上,伸手去撈解毒丹。

他指尖剛碰到白玉瓷瓶,一條長鞭將瓶身一卷,直直朝另一個方向飛去。

長鞭收勢未盡,人群裏長劍出鞘,擊落鞭身,那藥瓶又成了無主之物。

一時之間,正派之中大打出手,竟搶先內鬥起來。

飛花壇壇主在一旁看戲,拍手笑道:“一個,兩個,三個……十個,十一個……你們都練了,哈哈。”

諸葛玄瞧著隱在人群裏最先出手的弟子嘴角暗藏的一抹笑,叫道:“中計了!魔教在我正派之中安插了奸細!”

諸葛玨面色平靜,道:“那功法難道是魔教逼著他們練的?”

“可是……”諸葛玄怒道,“區區一粒丹丸,是真是假都不知道,竟引得他們如此爭奪。”

“真與假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人做賊心虛。”

一個人做賊心虛,一群人做賊心虛。

這個江湖,早就漏成了篩子。

唐岳驚道:“歸龍谷鶴長老居然也——”

龍須鉤將瓶子一勾,鶴長老目色狠厲,搶奪的人頓時微微一滯。

不待鶴長老將瓶子拿到手,他後心鬼魅般中了一掌。

原來是天海宗的海宗主。

鶴長老朝前撲去,海宗主一腳蹬在他背上,借力騰起丈餘,伸出手去。

眼見那瓶子已是他囊中之物,說時遲那時快,海宗主慘叫一聲,右腿中鏢,跌落下來。

身後露出陰陽門童門主的臉。

唐岳急道:“盟主,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祝無婳當機立斷,足尖一點,大鵬展翅般飛掠而去,左右拂開鶴長老與童門主,運掌如風,逼退再次上前的武林同道,一把將瓶子撈進掌中,飛回了臺上。

這場內鬥的鬧劇暫時中止。

聖女面露感嘆,道:“祝盟主武功超群,佩服。只是沒想到祝盟主也需要這解毒丹?”

“少挑撥離間。”祝無婳冷冷道。

她將瓶子打開,倒出解毒丹,擡腳用力碾碎。

臺下方才搶奪的眾人霎時都紅了眼。

聖女看在眼裏,笑道:“祝盟主此舉恐怕不得眾心啊。”

祝無婳道:“魔教陰險,人人得而誅之!”

聖女道:“可是你將解藥碾碎了,他們的命怎麽辦呢?我倒是有一個法子。”

諸葛玄搶先道:“別讓她開口!”

方才她開口引得諸人內鬥,這次不知道又要使甚麽陰謀詭計。

諸葛玄話出口的同時,人已拔劍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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