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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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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裴玉受寵若驚,爾後自覺地將這種心理壓下去。

用過朝食,到凈房沐浴,打起簾子,裏面是下人剛送過來的熱水。

裴玉的臉在氤氳的水汽裏若隱若現,花瓣簇擁,想必是陸如琢交代的,甚至她親自放的。

若不是時間來不及,裴玉能泡上半天。☆

巳時末,裴玉趕到了比試現場,氣息帶著劇烈運動過後的喘,問祝葳蕤道:“怎麽樣了?”

祝葳蕤看得目不轉睛,神情緊張,耳朵裏嗡嗡的沒聽清她的話:“你說什麽?”

諸葛玨一邊看著她爹,一邊還要註意祝葳蕤,是以精力沒有那麽集中,接話道:“馬上一千招了,十分膠著。”

她們幾個功力尚淺,能勉強看清已是不易,另一邊雅座的幾位亦全神貫註,哪有工夫給她們解答。

好在陸如琢到了。

諸葛玨問:“陸師姐覺得呢?”

陸如琢看了一會兒,道:“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二人惺惺相惜,恐怕要過段時間才能分出勝負了。”

她從容在為她準備的太師椅坐下來,裴玉將椅子拖到她右後方,專註看比試。

祝無婳對陣“道沖劍”諸葛玄,他二人早在十年前就私下比過,過後諸葛玄親口承認不敵,一舉將祝無婳的聲望推至江湖之巔。

但這場對決不可謂不精彩,千招之內各有千秋,精妙絕倫。

諸葛玄劍招連綿,有煙邈群峰之貌,劍意玄之又玄。祝無婳蛇鞭如血,猶如又一輪赤火烈陽,剛柔並濟。

江湖任何一個人對上他們,都不能放松警惕,然而這樣的兩個人交手呢?

旗桿落在擂臺的影子又長變短,覆又拉長,直到午時盡,鏗一聲,祝無婳長鞭擊落諸葛玄的兵器,諸葛玄才朗聲長笑,彎腰撿起長劍。

“為兄以為十年來功夫大有長進,沒想到還是祝掌門更勝一籌。”

“小妹僥幸。”

兩個人臺上和和氣氣,下了臺也一並吃酒敘舊去了。

謝玄知抱劍,瞧著擂臺的神情冷峻。

旁人看不出來,他卻是能看出來,祝無婳未盡全力。勝諸葛玄依舊有所保留,確當得上他的勁敵。

還有她那位摸不清來路的首徒,謝玄知緩緩瞇起眼睛,看向與人並肩離開的陸如琢。

“風伯。”

風伯臉色微白。

謝玄知已不須多餘交代,只吩咐道:“去。”

風伯表情麻木,退步下去了,一刻之後,快馬出城。

……

陸如琢同裴玉回到別院,沒多久下人便送上一封請帖,暗香浮動。

陸如琢一看帖子清雅至極,心中便猜到送帖的人是誰,打開一看果然是。

雖說陸如琢對他無意,但過往的兄妹情分還在,她當即收好道:“備車。”

陸如琢走到最近的角門,門口一輛樸素但別有洞天的馬車已備好,她彎腰坐進車內,對暗衛扮成的車夫道:“去望仙樓。”

車夫應是。

車輪吱嘎,剛駛出幾尺,還沒離開角門,車簾被一只修長勻稱的手撩起來。

車夫會意地將馬車停下。

“小姐在哪兒?”陸如琢問。

“應當在祝姑娘那裏。”

“去叫她過來。”

“是。”車夫嘬唇打了個呼哨,別院上方響起幾聲長短不一的鳥叫。

不到片刻,裴玉大步流星出來,在角門看見陸如琢的馬車,神色微訝。

“師姐這是要出門?”

“嗯。”

陸如琢看著她,似

有期許。

裴玉:“?”

陸如琢默然一刻,道:“你怎麽不問我去哪兒?”

裴玉便問:“去哪兒?”

陸如琢看了眼低著頭生怕看見點什麽的車夫,招手讓裴玉上來。

兩人坐進馬車,放下車簾。

陸如琢從懷裏掏出一封雅致請帖,遞給她,略有些生疏地道:“楚莊主邀我一敘,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

裴玉受寵若驚。

第一個念頭竟然是:我怎麽配?

她幾乎把“不敢”兩個字寫在臉上,好不容易試著放下`身段的陸如琢氣惱道:“不願意就——”

機不可失,裴玉一把奪過她手裏的請帖,大聲道:“我願意!”

外面的車夫差點兒從車轅滾下去。

他心想:都督這是求親成功了嗎?

車廂內,陸如琢無聲翹了翹唇角。

“去望仙樓。”

馬蹄清脆嘚嘚,車夫揚鞭,從角門軲轆駛去。

裴玉雙手捧著這枚花箋制成的請帖,小心翼翼地打開,入眼便是一句:吾妹如琢芳鑒。

陸如琢嘴角的笑容沒掛一會兒,便見裴玉的臉黑下來。

這帖子有什麽不對嗎?

陸如琢湊過去又看了一遍,沒看出差錯。不就是請她敘舊麽,措辭也都合適。

“你怎麽又不高興了?我今日可沒有惹你。”

車夫在外邊一聽,心想都督一看就是沒有家室的人,一點求生欲都沒有。

該不會吵起來吧?

裏面再未傳來其他動靜,只不過連對話聲也沒有了。

虧得是小姐,若換個人恐怕已經鬧起來了。也虧得是小姐,換作其他人都督哪有這份耐心。

裴玉細想了想,陸如琢的確沒有惹到她,惹她的是楚莊主,不宜遷怒。

遂將帖子合上,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閉目養神。

“可是頭疼?”

裴玉順勢頷首。

“酒量不好還學人喝酒。”陸如琢將她的身子挪過來,靠在自己肩上。

“學你麽?”裴玉閉眼笑道。

“你是我養大的,不學我學誰。”陸如琢哼了聲,過後看向她的臉色,道,“這句話是可以說的嗎?”

“可以,不必如此謹慎。”

“哦,我也沒有謹慎,這是我從祝無婳那裏學來的。”

“……”

“好了,睡罷,到地方我叫你。”陸如琢含笑道,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裴玉往下滑了滑,在她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覺。

陸如琢忽然認真道:“你有沒有想過,你其實可以不是人。”

裴玉睜開眼:“?”

陸如琢道:“當一頭快樂的小豬也不錯。”

說完陸如琢哈哈笑了。

裴玉漠然地盯著她。

陸如琢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道:“不好笑嗎?”

“……”

陸如琢擦了擦濕潤的眼角,看著她愈發冷漠的臉,舉起雙手道:“好,我知道了,以後再也不說了。”

裴玉把臉埋進她懷中。

大約過了十個呼吸的時間,忽然傳出一聲“撲哧”。

陸如琢是不是瘋了?

陸如琢瘋沒瘋不知道,但是今天負責駕車的暗衛覺得自己馬上要被滅口了。

下車的時候陸如琢還給了他一個殺氣騰騰的眼神——

敢說出去一個字你就死定了!

車夫將車停在酒樓門口不起眼的地方,鬥笠下的雙目沈靜,將攤販和路人盡收眼底。

***

二人對望仙樓可謂輕車熟路。

臨淵閣門口,裴玉道:“我與楚莊主素不相識,就不進去了,我就在那個位置等你。”她指了一樓一個臨水的雅座。

陸如琢想了想,道:“也好,我盡快。”

“不盡快也可以。”

“那我聊到半夜?”

“……”

“你看起來很想打我的樣子。”

“師妹豈敢。”

裴玉總算知道陸如琢和祝無婳為什麽總是吵起來,原來陸如琢的性子這麽頑劣,對上炮仗脾氣的祝掌門,還不是一點就炸?

……怪可愛的。

裴玉笑道:“好了,快進去罷,早些說完早些歸家。”

“歸家”二字說動了陸如琢,她收起玩笑心思。那張臉不笑的時候,唯一沒有易容過的眼睛便顯露出她真實的閱歷來,給人一種從容不迫之感。

陸如琢背對她,推開了房門。

裴玉從一閃而過的門縫間瞧見了側對門口坐著的楚莊主,峨冠博帶,風姿勃發,顯然精心打扮過。

楚莊主起身迎客,那張美男子的臉愈發瑩玉生輝。

裴玉指尖掐進掌心,在心裏選擇相信陸如琢,隨小二下到了一樓的雅座,點了壺茶,兩盞蜜果,邊吃邊等。

正巧一樓大堂說到雅間裏的人,裴玉的視線從湖心轉過來。

“小弟剛到滁州,沒趕上昨日那場比試,聽說‘六絕’就此易主,那落英宗陸綰究竟是何方神聖?當真有如此本事?”

“祝無婳首徒,自然有本事。祝掌門今日又敗了自在莊主諸葛玄,我等望塵莫及。”

“依我看未必。”一人放下酒杯,神情似有不忿。

“劉兄有何高見?”

“昨日的情形你們又不是沒有看到,楚莊主有意相讓,那陸綰才多少歲,二十來歲的小丫頭片子,楚莊主成名的時候她還在娘胎裏呢!”

“劉兄說這話要有證據啊,否則就是含血噴人了。”有人隱晦地提醒他。陷著夫

“還需甚麽證據?楚莊主故意輸她,賽後還邀她喝酒,不是對方以美色相誘是什麽?堂堂落英宗,居然施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不管新‘六絕’如何,這陸綰劉某不認!”

江湖皆知楚莊主乃癡情人,潔身自好,身邊從無鶯鶯燕燕,劉姓男子這話實在荒唐,既貶低楚莊主,又中傷落英宗,是以眾人只敷衍笑笑,並不接他的話。

此處人多耳雜,叫兩派的人聽去,夠他們喝一壺的。

劉姓男子卻猛地一拍手。

“我知道了!”

眾人臉色嘲弄,倒是想聽聽他還能放出什麽厥詞。

“定是那陸綰暗中勾引楚莊主!兩人私底下早有茍且……”

眾人聞言大驚後撤,他想死麽?!

那劉姓男子同桌的友人連忙來堵他嘴,只聽得一陣疾風,口出狂言的劉某滿嘴是血,噴得到處都是,一支青刃釘在不遠處的柱子上。

裴玉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

友人扶著劉姓男子,遙遙向白衣少女一禮,道:“我這朋友酒吃多了,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我若不見諒呢?”

“這位女俠未免強詞奪理。”

“我便強詞奪理,又如何?”裴玉冷聲道。

友人怒而拔劍,堂內有識得裴玉的人好心規勸道:“兄臺,那位是落英宗的,祝掌門的徒兒。你這位朋友當眾詆毀她師姐,敗壞女子清譽,便是就地要了他的性命,那也是不為過的。”

友人:“……”

一陣靜默後,對方拂袖,丟下劉姓男子走了。

劉姓男子只是嘴傷了,手腳都沒問題,當即也想一走了之。

“站住。”裴玉橫劍擋住他的去路。

劉姓男子無法說話,眼神流出憤怒,以及隱藏在深處的畏懼。

裴玉掃過他身側帶著的劍,淡道:“出劍吧。你若勝我,我便讓你離開。”

對方持劍的手開始發抖。

“你比我年長二十餘歲,定然能勝我,這是不是你的道理?”裴玉不疾不徐道。

劉姓男子拔出劍。

裴玉揮劍,入鞘。

劉姓男子的長劍斷作兩截,面如金紙。

“我贏了,是你讓我?”裴玉又道。

劉姓男子撲通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裴玉道:“來人,將這個人綁了扔出去。”

江湖本就是弱肉強食,掌櫃識得利害,再說此人在店裏也影響生意,遂叫了兩個強壯的夥計,將人捆住丟到遠遠的巷子角。

陸如琢的車夫百無聊賴靠在車轅,叼在嘴裏的稭稈一上一下,他忽然呸的吐出稭稈,回頭站立恭敬道:“小姐。”

裴玉道:“看見那個人了嗎?”

車夫瞇著眼瞧了瞧。

“巷口稻草堆那個帶劍的?”

“對。”

“給我割了他的舌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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