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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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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諸葛玨見她眸中寒芒閃動,殺機畢現,心下一凜,忙提前出聲道:“葳蕤手下留情,他是我弟弟!”

“誰要你求情!”諸葛鴻大怒,恨不得教訓完祝葳蕤,轉頭再去和她打一場。

祝葳蕤聽了這話,卻是將殺招收了,改為防守。

諸葛鴻五指扣住祝葳蕤肩膀,不等他用勁,祝葳蕤肩膀一縮,已游魚般滑了出去。

她手摸到自己腰間的長鞭,想了想又收了回去。到時候一鞭子下去,把人打死了,諸葛姐姐該生氣了。

“裴姐姐,借劍一用!”

裴玉想也不想,將長劍拋給她。

諸葛鴻沒有拔劍,祝葳蕤便也用劍鞘和他過招。

劍乃百兵之君,習武之人無論擅使何種兵器,都會一兩套劍法。祝葳蕤就用小時候學過的基礎劍法,見招拆招。

諸葛鴻如何看不出她使的乃是人人都會的劍招,偏偏還和自己打得有來有往,不落下風。

他心中愈發惱怒,血氣上湧,鏗一聲,拔出了劍。

少莊主佩劍,鋒銳不可擋。

祝葳蕤一聽出劍的聲音,就知道他比諸葛玨和裴玉差遠了,也不打算換兵刃了,春臺出鞘。

劍嘯如蜂鳴,池裏栽種的荷花禁不住搖動。

祝葳蕤還有空和裴玉搭話,笑道:“裴姐姐,你的劍比他好。”#

裴玉含笑道:“姑姑送我的。”

祝葳蕤嘿嘿一笑,游刃有餘地架開諸葛鴻攻上來的長劍。

水榭裏。

“諸葛莊主。”有人註意到那邊的動靜,快步走過來對諸葛玄道,“少莊主和人動起手了。”

諸葛玄走出來,在欄桿朝那邊瞧了一眼,笑道:“年輕人互相切磋,不用管。”

有方才沒聽到諸葛玄話的人,驚奇問道:“與少莊主交手的那人是誰,武功好生了得。”

“是落英宗的少掌門。”

“怪不得,原來是祝掌門的女兒,用劍如鞭,舉輕若重。”

“自古英雄出少年,我們這些老骨頭,該讓位給年輕人了,哈哈。”

有人看著面色不由沈默下來,祝無婳有女如此,看來落英宗又要再續一代輝煌了。

當少莊主諸葛鴻被一劍挑落兵器,又反手一腳踹進荷花池裏時,笑瞇瞇的諸葛玄撫須的動作也不由頓了一下。

這祝無婳的女兒果然和她娘一樣跋扈啊。

在場人心裏不由生出感慨。

諸葛鴻的小廝連忙跳進水裏將諸葛鴻扶起來,拿掉他頭上的浮萍,怕得快哭出來。“少莊主,你沒事吧?”

諸葛鴻反手一個巴掌抽在小廝臉上。

小廝頂著五個手指印的臉,紅通著眼睛將諸葛鴻送到岸上。

荷花池裏淤泥眾多,在池中滾一遭,諸葛鴻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泥人。

他擡目四顧了一下,只覺旁人的竊竊私語都是在譏諷自己,他們臉上的笑容都是對他的嘲笑。

“還自在山莊少莊主呢,居然被人一腳踢進泥潭裏。”

“自在山莊少莊主,武功平平。”

“‘道沖劍’諸葛玄劍法出神入化,‘青萍劍’諸葛玨青出於藍,諸葛鴻是誰?”

“哦,就是他啊,今日真是大開眼界。”

“怪不得諸葛莊主要另選繼承人。”

“閉嘴!都給我閉嘴!”諸葛鴻大叫著甩開小廝上來攙扶的手,力道沒有克制,竟一下將小廝打飛出去,撞在欄桿上昏死過去。

諸葛鴻奪路而走。

“鴻兒!”

莊主諸葛玄的臉色終於變得難看起來。

勝敗乃兵家常事,在他看來輸並不丟臉,讓他覺得失望的是諸葛鴻落敗之後的表現。

諸葛玄差人將小廝擡去醫館醫治,再看看已經面向諸位及時表達歉意的諸葛玨,舉止大方不落謙卑,心裏再次嘆了一口氣。

他這個兒子若是有他姐姐一半的心胸,他也不必如此憂慮。武功倒在其次,勤學苦練雖不能成天才,卻一定能為人才。諸葛鴻資質並不愚鈍,只是有姐姐珠玉在前,越發偏執,心思不放在練武上。

還以為他近日武功大進,心境也有長進,沒想到還是老樣子。

只盼諸葛鴻繼任莊主後,他姐姐能好好輔佐他,保自在山莊平安無憂。

諸葛玄將隱憂藏在面容後,再次看向水廊立著的蓮青身影。

祝葳蕤拉住諸葛玨的袖子,不滿道:“是諸葛鴻丟人,幹嗎要你道歉?”

諸葛玨正向一位不遠處的長輩淡笑致意,口中道:“他是我弟弟。”

“他是你弟弟,又不是你兒子,再說還有他老子在這,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來管?”

大庭廣眾,祝葳蕤

說這樣難聽的話,諸葛玨的面色也變得不太好看。

裴玉扯了一下祝葳蕤的胳膊,讓她註意場合。

祝葳蕤哪裏管那麽多,她看諸葛玨幫諸葛鴻擦屁股就不爽。

一人做事一人當,祝葳蕤面向眾人揚聲道:“都聽好了,我是落英宗祝葳蕤,剛剛就是我一腳把諸葛鴻踹進荷花池裏的,和其他人無關!還有,我和你們自在山莊無冤無仇,與他只是私人恩怨!”

“別說了。”裴玉低聲提醒道。她再怎麽解釋,丟的都是自在山莊的臉。

祝葳蕤看向諸葛玨,楞了一下。

向來對她溫柔耐心的諸葛姐姐此刻冷著一張臉,沒有任何表情。

祝葳蕤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裴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重重唉了一聲,直接把諸葛玨拖走了。

諸葛玨:“?”

她踉蹌向前,對無關之人並不遷怒,“裴妹妹?”

裴玉道:“反正這裏有你爹,在場的也都是長輩,你一個晚輩,能起多大作用?”

諸葛玨心想她說的也是,遂主動跟住了她的腳步。

兩人一塊追出莊外,已經不見祝葳蕤的蹤影。

裴玉又道:“祝妹妹說話雖難聽些,卻不無道理。你惱她做事沖動,損了自在山莊的臉面,但在她心中,你是你,並不是甚麽自在山莊大小姐,她是在為你出氣,你心中難道不清楚?”

“我……”諸葛玨低聲道,“我自然清楚。”

“那你為何對她發脾氣?”

諸葛玨嘆了一口氣。

“是我的錯,待會我定向她好好道歉。”女子環視四周,道,“只是我們到哪裏去找她?”

“她還能去哪兒?”裴玉笑道,“她沒有別的朋友,自然是回了別院。”

諸葛玨聽到那句“沒有別的朋友”,心中自責更甚。

去別院的路上,諸葛玨轉道去望仙樓打包了鴛鴦珍、八寶膾和桂花飲,親自裝進木紋食盒裏。

裴玉倚在門邊,抱著劍嘖嘖兩聲。

把諸葛玨鬧了個大紅臉。

諸葛玨定了定曳動的心神,挑眉看她道:“你不要給你師姐帶一份嗎?恰好快用午飯了。”

裴玉放下抱劍的手,臉也紅了。

諸葛玨哈哈大笑。

陸如琢上次來望仙樓對菜色似乎並未表達出明顯的喜愛,倒是南長街有家喚作天一閣的糕點,她曾夜裏叫裴玉出來買。於是路上裴玉又專程去打包了一份糕點,兩個人大哥不笑二哥,默契地往別院去了。

裴玉不知為何有點怕見到陸如琢,她一路往後院去,沒有撞見陸如琢,不由松了一口氣。

祝葳蕤果然在房中生悶氣。

諸葛玨敲門的時候,裏面惱怒的聲音傳出來:“不是吩咐過不要打擾我麽?!”

諸葛玨推門而入。

一道紅色鞭影抽在她面前的地磚上,裂出長長的紋路。

祝葳蕤看清來人,把嘴裏的話咽了回去,想背過身生悶氣,又怕少看了諸葛玨幾眼,僵著身子坐在原地。

門外響起遠去的腳步聲。

祝葳蕤清咳一句,出聲道:“門外可是裴姐姐?”

裴玉站住腳。

“請裴姐姐進來罷。”

腳步聲停頓片刻,越來越近,白衣負劍的裴玉走了進來。

裴玉看著僵持的兩人,總算知道當燭臺是個什麽滋味。

裴玉幹笑了一聲:“哈哈。”

祝葳蕤撲哧笑出聲,站起身來拉裴玉的手,裴玉一個及時閃避,避開了她親熱的動作。

祝葳蕤:“哼。”

諸葛玨見氣氛活絡起來,將食盒放在桌上,認認真真地長揖了一禮,道:“葳蕤妹妹,是姐姐錯了,對不起。”

祝葳蕤眉開眼笑。

她幾乎立刻要去扶諸葛玨,想起自己剛回來時,又氣又傷心,還掉了幾顆金豆子,便收回手,假意板著臉道:“你錯哪裏了?”

“不該為諸葛鴻生你的氣,不該不領你的情,不該來得這麽慢。下次絕不會再犯了,請葳蕤妹妹原諒我。”

句句答在少女心坎上,祝葳蕤這下可是完全消氣了。

“哈哈。”她一個箭步沖過來挽住諸葛玨的胳膊,差點兒將諸葛玨撞倒,幸虧裴玉及時出手扶了一把,才不至於兩個人都摔在地上。

諸葛玨驚魂甫定,用眼神向她道謝。

“原諒,一百個原諒。”祝葳蕤笑嘻嘻拉著她坐下,不忘招呼道,“裴姐姐也坐。”

裴玉覺得自己不該在這裏,但一時也不好告辭,只盼她們不要旁若無人做出些叫她這孤家寡人艷羨的事。

幸而祝葳蕤心性單純,還不知道如何做出格的事,只是一味挽著手說話,替她鳴不平。

“諸葛姐姐,我不明白,那諸葛鴻樣樣不如你,他憑什麽當少莊主?!”

“他是我爹的第一個兒子,出生就是少莊主了。”

祝葳蕤翻了半個白眼。

“你說他是你弟弟,我怎麽看著你們倆歲數差不多?”

“我們倆同父異母,我與他同歲,只比他大一個月。”

祝葳蕤將剩下的半個白眼翻全了,嘴角的諷刺意味更重。

說來說去,不就是因為諸葛鴻是個男的,她是個女子嗎?

諸葛玨拍了拍她的手背,溫和道:“我知你在氣憤什麽,但是我自幼不喜約束,十五歲就出門闖蕩江湖,過慣了閑雲野鶴的生活,讓我像我爹一樣,萬事以山莊為先,圈在條條框框,實非我所願。”

祝葳蕤還能說什麽,她嘟嘴道:“我只是替你覺得委屈,被一個處處不如你的人踩在頭上。要不你以後來我們百花谷住吧,我保證沒人敢欺負你。”

“現在也沒人敢欺負我。”諸葛玨摸了摸少女背後的長發。

手掌貼在夏日輕薄的衣料上,祝葳蕤忽然覺得有些發癢,好在那手很快就離開。

“諸葛姐姐。”一直在旁邊低頭思忖的裴玉擡起了頭,“我有一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你說。”

裴玉目若寒星,似乎能看進諸葛玨內心的最深處。

“你究竟是喜愛閑雲野鶴的生活,還是自小就知道少莊主之位與己無關,才會早早入了江湖,用這種瀟灑快意的俠客人生來安慰自己,繼承山莊實非你所願,而非你不能。”

祝葳蕤也看著她。

她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只手力道越來越重。

諸葛玨握緊的手又松開,眼神罕見地出現迷茫,她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是不一定,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裴玉也要喚醒她。離京一路走來,裴玉所見所聞,對女子的輕蔑與蒙昧無處不在,越是離皇帝遠,越是根深蒂固。

“諸葛姐姐可知,我是京城人士。”

諸葛玨搖頭,說:“你說了我便知道了。”

“你可知當今陛下是位女君,她立的皇儲也是女子。”

“我知道,可朝廷與江湖向來各不相幹……”

“你錯了,江湖是朝廷的江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們都在大楚律法的管轄之下。”

祝葳蕤知曉她是公門中人,雖然內心不全然讚同,但面上沒有絲毫詫異。

只是諸葛玨看她正義凜然的樣子,官裏官氣的,不免有些奇異。先逐敷

裴玉道:“啟元十五年,陛下頒布了一項律法,無論出嫁女,還是在室女,和男子一樣有平等繼承的權利。新律已在京城實施了六七年了,若有借故私吞女子應得家產者,無不依律判刑。”

這話像天方夜譚。

但諸葛玨點了點頭,嘆道:“我相信你,但是天高皇帝遠,自在山莊富甲一方,我又能如何做呢?”

裴玉道:“告官啊。”

諸葛玨搖頭道:“且不說知府與我爹交好,年年受自在山莊的孝敬。你可知我一旦告官,就會成為武林公敵,我不可能再在江湖上立足,更不用提繼任莊主。”

裴玉不懂,祝葳蕤隱約有些明白。

諸葛玨對她解釋道:“江湖事江湖了,這是江湖的規矩。若是舉告朝廷,引來官府,便是破壞了這規矩,將來人人自危。裴妹妹,一旦開了這個頭,江湖就真的不再是江湖了。”

裴玉點了點頭。

她忽而狡黠一笑,道:“你與我說這麽多,不正應了你心中其實是想當莊主的,是麽?”

諸葛玨啞然。

裴玉挑眉:“否則你何必與我討論切實可行的方法?你該在我說第一句的時候就說你不想當莊主,你沒有這個心思。”

諸葛玨:“……”

祝葳蕤反應過來,大叫道:“對啊對啊,你明明就是口是心非嘛,還是裴姐姐聰明,我差點被你騙了!”

諸葛玨:“……”

祝葳蕤道:“想當莊主還不簡單?學我娘啊,把你爹你兄弟全部軟禁起來,敢反對的長老全都殺了……唔唔唔!”

越說越離譜了,諸葛玨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哪有祝掌門那般殺伐果斷,也斷然做不出這樣的事。

“嘶——”

祝葳蕤一口咬在她掌心,諸葛玨不得不松手。

裴玉笑道:“這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你若是打不過你爹,我讓我師姐幫你。”

祝葳蕤在旁邊起哄:“還有我娘,她一定很樂意做這種事!她可熟練了!”

諸葛玨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臉頰,嗔道:“還嫌不夠亂。”

“諸葛姐姐,我方才的話只是玩笑,諸葛莊主仍在壯年,想必沒有那麽快讓位。”裴玉收斂笑意,正色道,“望你回去認真想一想,你德才兼備,武藝高強,乃人中龍鳳,當真甘願屈居於你同父異母的庸人弟弟之下麽?”

祝葳蕤強調道:“他對你也無半點尊敬之意,若他繼任莊主,你以後在山莊肯定待不下去。大小姐‘青萍劍’諸葛玨,被人從山莊趕出來,說不定你這個好弟弟還要給你潑數不清的汙水。”

諸葛玨擡起一雙清亮的眼。

“我會好好考慮的,多謝。”

裴玉道:“若你考慮好了,盡快答我們,我們想辦法幫你。”

祝葳蕤怕自己又說過火的話被捂嘴,只用力點頭。

諸葛玨拉住她們二人的手,內心百感交集。

“兩位妹妹,大恩不言謝。我以茶代酒,敬你們一杯。”

祝葳蕤喝了茶,豪氣幹雲,嘴上沒把門的,高聲道:“今日天時地利人和,不如我們三個在此義結金蘭!”

諸葛玨去捂她的嘴。

裴玉擰在她胳膊上。

祝葳蕤兩處受疼,嗚哩哇啦地亂叫。

“蕤兒?”院外響起祝無婳的聲音。

屋內兩人忙放開。

祝無婳的腳步和聲音都近了。

“我聽人來稟報說你在屋裏發脾氣,誰惹到你了?”

“沒有誰,我就是……就是……”祝葳蕤想不到借口,幹脆把房門打開,沖出來抱住她娘撒嬌,“我已經好了,娘你就不要問了。”

裴玉跟著出門,一眼瞧見站在祝無婳身邊的陸如琢。

她曲了曲指節,訥訥道:“師姐。”

陸如琢哼了聲。

裴玉抿了抿唇,更不知道如何辦才好了。

又生氣了,按理說她應該抱住她,但這兒都是人。可現在不哄,又不知道耽擱久了能不能哄好。

“師姐…

…”裴玉朝她走了一步。

後背不知哪來的一只手貼上來,將她用力一推。

現下能騰出手來的只有諸葛玨。

她推我做甚?裴玉腦子懵了一下。

緊接著她就跌進了一個柔軟的懷抱,裴玉擡起頭,正對陸如琢不辨喜怒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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