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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番外五:春天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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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番外五:春天不死」

付汀梨說, “三這個數字對我們來說不太吉利。”

孔黎鳶問,“哪裏不吉利?”

付汀梨抿一口熱咖啡,答, “每一個三天之後都得發生點事, 總之不太順利。”

又嘆一口氣, “而且通常第四天都不太好過。”

第一次在加州度過橫沖直撞的三天,第四天卻因為車禍分別而失魂落魄, 第二次因為世外巢穴過了期又被迫分別……仔細想來, 在那麽多的三天裏, 沒有一次的第四天是好的。

就像現在,她們被困在異國他鄉的公路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完最後一杯熱咖啡。

也不知第四天

該往哪個方向走。

孔黎鳶瞇了瞇眼,似是也在思考她的話是否正確。

付汀梨沒等孔黎鳶思考完,又把手中這杯小小的紙杯送到孔黎鳶唇前, 低聲催促,

“快點喝,不然要涼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自己左肩蓋著的薄毯滑落下來, 卻渾然不覺。

孔黎鳶幫她重新蓋上去,手指刮過她被風吹亂的黑發, 不急不忙地幫人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

再在她的目光催促下抿一口咖啡。

付汀梨把空了的紙杯收到垃圾袋裏, 又裹緊薄毯, 靠在孔黎鳶肩上。懶懶地打一個哈欠。

“困了嗎?”孔黎鳶伸手過來挨了挨她的眼皮, 手指涼溫。

她已經戒煙很久了,吃薄荷喉糖的頻率也減少。

此時此刻, 她手指上圍繞著一種淡淡的咖啡香。什麽香味到了孔黎鳶身上都很好聞。

女人手指抵到單薄的一層眼皮上。付汀梨打了個哈欠說“有點”。

此時此刻, 她們在自駕前往新加坡的路上路過吉隆坡,在吉隆坡這座熱帶城市停留了三天之後準時出發, 卻又很不幸地在公路上發生意外爆胎的事故,而她們的車上恰好沒有備胎。

三月份的吉隆坡迎來春天,空氣潮濕但不算太熱。正值上午,風有點涼,公路兩旁周圍是郁郁蔥蔥的樹。

她們靠在租來的舊皮卡後車廂上,很隨意地將腿搭在後廂邊檐,看太陽爬到頭頂上。

在平臺上打過電話求助,等保險公司找到她們的期間,司機小梨百無聊賴地把腿搭在乘客阿鳶的腿上,聽車上在放的一首《奇洛李維斯回信》。

漫長的等待中,司機小梨打了個很多個哈欠,乘客阿鳶給她用保溫杯裏的水泡了一杯又一杯的熱咖啡。

最後一杯熱咖啡也喝到了頭,只剩一個空紙杯。

車裏的音響還在唱“F小姐,真感激你為我每天也寄信”。

付汀梨連打了幾個哈欠,迷迷糊糊地聽見這句歌詞,才遲鈍地意識到,“這首歌好像在唱我們啊?”

這個想法倒是讓她瞌睡醒了,於是又瞇著眼,溫溫吞吞地喊一句“K小姐”。

孔黎鳶笑了,“那F小姐怎麽不給我寄六百封寫滿‘我愛你’的信?”

付汀梨仔細想了想,也彎眼笑起來,

“那我從這次回國之後開始寄,K小姐會給我回信嗎?”

孔黎鳶慢慢悠悠地牽住她的手,“也不是不行。”

“記得給我簽上名。”付汀梨叮囑她,然後又很懶散地玩著孔黎鳶的手指,將貼緊指骨的戒指轉了一圈又一圈,

“不過六百封那麽多,我應該從四年前就開始寄的,那現在都是不是都能得到回信了……”

有些不確定的語氣。

孔黎鳶看她玩自己的手指,很配合地繞住她的,一時之間她們像兩個小孩子在互玩對方的手指。

並且是在異國他鄉,在等待公路救援的途中,聊一些沒有因沒有果的話。

孔黎鳶瞥著她,回應她的沒頭沒尾,“付老師錚錚鐵骨,那時候一副手套要拒絕一百個漢堡也不肯收,還會願意寫六百封信寄給我?”

“啊——”付汀梨拖長聲音,思索了一會回答,“也有可能如果我從四年前開始寄信,我就能在媽媽破產之後直接開口找你借三千萬了呢……”

“你說是不是?”她點點孔黎鳶無名指上那道疤,試圖尋求女人的認同。

“付老師說什麽就是什麽。”孔黎鳶笑。

付汀梨心滿意足地放過這個話題,手指在女人手指上繞了一圈,細細揉搓手背上還未完全消退的紅跡。

又湊過去給人吹了吹,擔憂地問,

“還痛不痛?”文學城

剛剛給她泡咖啡,旁邊一聲巨大的汽笛飄過,孔黎鳶的手晃了一下,於是整個手背被淋到。

保溫杯裏的水還是她們在上個餐廳接的。可不知道是不是保溫效果太好,過了兩三個小時水還是燙的。

燙出了一片紅,不過幸好沒把皮燙傷。

野外公路又沒有冷水可以沖,付汀梨急得差點追上前面那輛車破口大罵,是孔黎鳶用那只受傷的手將她拉住。

很溫柔地拍拍她的頭,安撫她,

“我沒事的小梨。”

現在離燙傷時間過了半個多小時,罪魁禍首熱咖啡也已經喝完,孔黎鳶的手背卻還是泛著點紅。

可她還是說,

“你忘了嗎小梨?我不怕痛的。”

這句話被孔黎鳶說得很輕,很沒有語氣。可傳到付汀梨耳朵裏來,卻讓她平白無故覺得有些難過。

這個女人似乎一直都是如此。在北疆時可以隨時隨地拿自己身上的東西出去以物換物,哪怕價值並不相抵;在安徽拍戲時手在縫針也要忍著給她打一通電話;在加州療養院可以在手流血的情況下和她說那麽多她想知道的事情;在加州懸崖海底可以忍著腰腹上的傷口背她到醫院……

她遲遲沒有松開孔黎鳶的手,這一刻她想說很多很多,說孔黎鳶你不要再這樣不愛自己,說孔黎鳶你以為你自己真的是神嗎什麽疼痛都可以忽略?

可是當她擡頭,望到孔黎鳶正微微瞇眼眺望周圍樹木的側臉,沒有再用自己的態度來揣測這個女人的所想。

只輕輕地喊她一聲,“阿鳶。”

孔黎鳶任她握住手,有些心不在焉,卻還是望向她,才答,“嗯?”

付汀梨的手指在她手背畫了一個又一個的小圈,十分溫吞地問,

“疼痛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

吉隆坡的春日公路清涼空曠,孔黎鳶望向她的眉眼很清晰。聽到這個問題,女人微微揚了一下眉眼,

“怎麽突然問這個?”

付汀梨吸了吸鼻子,“就是想知道。”

孔黎鳶晃了晃她的手,“感冒了?”

付汀梨搖頭,“沒有。”

又撓了撓她的手背,低聲催促,“快說,現在輪到你來給我講故事了。”

孔黎鳶笑一下,“我沒有什麽故事好講的。”

付汀梨不講話。

孔黎鳶伸手過來按一按她微微皺起來的鼻尖。良久,見她一直在看著她,用那雙偏淺褐色的眼,看到這雙坦誠的眼為她緩慢浸染出悲愴。

便微微嘆一口氣,又講,

“其實是因為我對痛的感覺很敏銳。”

付汀梨遲緩地點點頭,將孔黎鳶的手握得更緊,

“我猜到了。”

真正痛覺閾值高的人,絕對不會說出“疼痛是最本能的一種記憶”這種話。

只有特別怕痛的人才會對痛覺的記憶特別深刻,才會去因為疼痛記住一些事。孔黎鳶這個女人,從來都不是她自己說的——我一向不怕痛。

“這都被你猜到了?”

孔黎鳶的語氣聽上去只有意外,甚至在這之後還輕輕笑了一下,眼底沒有一點苦楚。

“你以為你能騙得到我嗎?”付汀梨直視她的眼,“連一次都沒有把我騙到過。”

“也是。”孔黎鳶說,又伸手過來摸了摸她泛紅的眼梢,

“怎麽又哭了啊?”

付汀梨垂一下眼睫,“當然是因為心疼你。”

孔黎鳶沒有接話。

靜默一會,給她剝了一顆花生糖,說“張嘴”。這種時候付汀梨還是乖乖張嘴,哪怕她胸腔裏的酸澀已經快要彌漫到口腔。

於是孔黎鳶笑出聲。文學城

眼梢彎下來,手掌端住她的下巴,仔仔細細檢查一下她的口腔,然後把糖餵給她。

付汀梨咬著糖果,腮幫子鼓起來。

孔黎鳶還沒有放過她,又托著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親完了低低地說,“吃了糖還心疼嗎?”◢

付汀梨點頭,將腮幫子裏的糖劃到另一邊,酸澀感還未褪去,她只能說,“還心疼。”

於是孔黎鳶又在她另一邊的腮幫子上親了一下,有些狡黠地笑,

“還心疼?”

“疼。”付汀梨悶聲悶氣,下巴在孔黎鳶掌心裏蹭了蹭,開始只吐出一個字。

孔黎鳶瞇一瞇眼。付汀梨不客氣地說“疼死了疼死了”。

孔黎鳶嘆了口氣,瞥一會她的表情,好像沒了辦法。

只好放下她。

拍拍她的後腦勺,輕輕地說,“我從那場車禍之後就特別怕痛。”

付汀梨順勢倒在她的肩膀,“然後呢?”

“然後……”講到這裏,孔黎鳶停頓了一會,似乎還在猶豫要不要和她講這樣的事情。最後還是先歸為一句,

“其實不是特別怕痛,是對疼痛的感受特別敏銳。”

“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付汀梨弋椛問。

“比方說每個人都知道被刀割傷和被鈍器打傷的疼痛是不一樣的。”孔黎鳶說,“而我會更敏銳一點。”

盡管只是寥寥幾句話。付汀梨卻已經感受到了弋椛那種疼痛敏銳程度帶來的可怖。她將孔黎鳶的手攥得很緊,才敢繼續追問,

“那會敏銳到什麽程度?”

“能區分每一種疼痛到達皮膚的哪一層?”孔黎鳶形容的時候很冷靜,“對我來講,就算是刀和刀割傷,不一樣的刀帶來的感覺也是不一樣的,是尖銳還是沒那麽尖銳,是先劇烈還是先破裂然後緩一緩痛得更深……”

話說到這裏,她沒有再繼續往下說。因為註意到了付汀梨的沈默,所以她慣性地擡起手去摸付汀梨的臉。

發現觸到一些涼涼的淚水。

手指微微顫了一下,沈默著給人擦了擦眼淚,掌心捏了捏人的下巴,

“還是哭了。”

很遺憾的語氣。沒有來看她,因為知道如果在這個時候看她她會哭得更兇。

付汀梨將下半張臉埋在孔黎鳶的手心裏,過了很久,才吸一吸鼻子,文學城

“所以你才會因為不同程度的疼痛,記得不一樣的事?”

孔黎鳶沒有否認,但也沒有承認。只是安靜地用指節擦了擦她的淚。

付汀梨知曉她沒有猜錯。

孔黎鳶看似每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背後,都有這個女人無法向別人講起的過往。

良久,付汀梨將整張臉都埋在孔黎鳶的掌心,悶悶地說,

“孔黎鳶,你以後不要再靠痛來記得任何事。”

孔黎鳶的掌心濕濕的,全是她流下的眼淚。女人用拇指刮一刮她的眼尾,問,

“那靠什麽?”

“靠我。”

我會記得你,也會記得你想記得的一切,永遠比記我自己更清楚。

這句話像一個年輕而大膽的承諾。但對付汀梨來說,好像又只是剛剛好。

以至於孔黎鳶在聽了之後笑一下,用手掌晃了晃她的臉,最後捧住她的臉。

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很輕地對她說,“好。”

-

吉隆坡是一座很清涼的熱帶城市,以至於這裏有時常來得快下得也快的暴雨。

保險公司來到這段路時。

一顆豆大的雨珠正好砸在付汀梨剛哭過的眼睛裏。於是她們匆匆忙忙收拾拿出來的保溫杯薄毯音響,從後廂逃到前廂。

一時之間兵荒馬亂,人跟著車和保險公司的車一塊返回市裏。

很奇妙的一種體驗是暴雨一會就停了,她們降下還沾著雨水的車窗玻璃,在天邊看到了彩虹,幾乎是觸手可及的高度。

公司司機是個馬來人,大概看到她們兩個是外國人,很熱情地說著一些嘰裏咕嚕的馬來語,又指了指窗外的彩虹。

付汀梨來之前稍微學了幾句馬來語,但還是聽不懂。借助手機翻譯,她大概明白司機的意思是——要不要給她們在彩虹下面拍一張合照。

好熱情的一個司機。

恰好付汀梨今年二十六,仍和二十出頭那幾年一樣,是很喜歡在旅途中交朋友的年紀。

於是很感激地將自己的相機遞給司機,司機擺擺手,表情看上去像是在說不會用。

付汀梨點點頭,下一秒孔黎鳶就將手機遞給了對方。

“用你的?”付汀梨有些意外。

“我的手機裏沒什麽重要的東西,要是被搶走了也沒事。”

孔黎鳶簡潔地說,“之前的視頻我都上傳到郵箱了。”

付汀梨因為她的話笑得彎腰,又看一看司機淳樸的臉,“不至於吧。”

孔黎鳶淡淡瞥她一眼,“出門在外要有一些防備心。”

她們對話用的是中文。

司機沒聽懂,還在旁邊樂呵呵地笑。接過孔黎鳶的手機之後,又指揮她們站在敞開寬廣的公路中央,調整著姿勢。

很專業很不像壞人。

這裏仍舊沒什麽車輛經過,整條公路除了兩旁的樹和零星的房屋,就只有她們兩輛車,三個人,和頭頂那一條彩虹。

春天的吉隆坡,路上一場暴雨,一片具有透明感的彩虹。兩個站在公路正中央的年輕女人,穿兩件薄風衣,一件孔雀藍一件卡其,柔韌骨骼支撐起風衣褶皺,她們被馬來司機很熱情卻很蹩腳的拍照技術照得面容很模糊。

沒有一張是拍得兩個人的臉都清楚的。恐怕傳回國內去也沒有人能認出來。

付汀梨還是很感激地說謝謝。

孔黎鳶將手機拿回來仔細翻看了一會,才慢條斯理地收回到兜裏,也講“謝謝”。

再上車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晴朗了,前方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好天氣,讓人懷疑一直往前方開也只會是寬敞的大路。

到市裏的時候馬路上淋過的水已經幹了,一下車就有一股潮濕綿軟的氣息撲面而來。

車被保險公司拖走。她們推著行李箱站在市區馬路邊上,剛剛淋過雨,頭發還濡濕地擠在頸下。付汀梨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又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害怕地問孔黎鳶,

“你看看我的臉上是不是有黑水?”

孔黎鳶仔仔細細地看了一會,“沒有。”

然後又伸手過來摸了摸她的發頂,攤開掌心給她看,“沒有變黑。”

“那就好。”

付汀梨放下了心。

頭發是今天出發之前剛染的,就在吉隆坡便利店裏買的染發膏。

理發師阿鳶很盡職盡責地給她唯一的顧客小梨再染成黑發。並且過程很成功,染發膏沒有一點挨到頭皮。

“看來還是阿鳶的染發技術很好。”付汀梨說,然後又打開租車平臺看了一眼,

“剛剛那個司機說等會公司會聯系我們,也不知道今天還能不能走。”

她們是要去新加坡的。原本不計劃在吉隆坡停留太久,沒想到最後還是因為車輛爆胎再次回到這裏。

似乎她們擁有目的地的旅途就從來沒有順利過,不是折返就是出事故被迫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停留。

而孔黎鳶始終不因為這樣的意外擔憂太多。哪怕她們此時此刻正狼狽地站在陌生國度的馬路邊上,不知今天和明天的去向。

卻還是漫不經心地摸一摸她濡濕的發,

“你頭發好濕,我們先買點東西給你擦一擦。”

付汀梨望著她口罩下的眼,戳一戳她的腰,“你的行程安排呢大明星,要是在這裏停幾天你回國進組的時間豈不是會耽誤?”

孔黎鳶笑了。

牽住她的手,推著行李箱搜尋周邊可以歇腳的地方,

“現在重要的不是這個。”

“那重要的是什麽?”

付汀梨一邊問,一邊跟著她在馬路上走。看著女人被淋濕的發和被風刮起來的風衣衣角,又突然覺得什麽都不重要了。

既然她還牽著她的手沒有分離,那第四天似乎無論怎麽過都可以。

這次的第四天會在吉隆坡嗎?在這座春天很舒服的城市?她突然松弛了下來。

最後她們找到一家很大的便利店歇腳。

刷過兩條毛巾一碗關東煮兩杯果汁之後,付汀梨看到孔黎鳶又走到前臺,和只會說馬來語的店員嘰裏咕嚕地溝通好一會。

店員點點頭,比了個OK的手勢。

孔黎鳶也點點頭,說謝謝,回頭望見她撐著臉無聊地看她,便笑一下,

“還有沒有什麽想買的?”

付汀梨搖搖頭,說“沒有”。

然後又望見店員在旁邊的機器鼓搗一會,裏面掉出一張類似於明信片的卡片。

店員去拿給孔黎鳶。

孔黎鳶仍靠在旁邊的桌臺,拿一支筆,按下筆尖,似乎準備寫些什麽東西。

大概是因為她的目光太直接。

孔黎鳶遲遲沒有下筆,而是擡起眼,目光含笑地望她,

“怎麽不過來看?”

付汀梨正在喝一杯酸梅沙梨汁,叼著吸管回答得坦蕩,“我怕你要寫給我,提前看了沒驚喜。”

孔黎鳶眼梢的笑瞬間蔓延開來。

點點頭,“你說得對,我的確是寫給F小姐的。”

“F小姐?”付汀梨的好奇心越來越重。

孔黎鳶微微低著眼,似乎是在措辭,“對的,F小姐。”

隔著果汁甜膩的氣息。

付汀梨似乎又聽到了那首《奇洛李維斯回信》,就好像裏面的K小姐和F小姐永遠不會停止循環。

“可F小姐都還沒有給你寄六百封信說我愛你?”她這樣說。

“沒關系。”孔黎鳶低頭思索,很不講道理地講,“誰說F小姐沒有寄信,K小姐就不能先回信的?”

哪有先回信的道理?

付汀梨想說些什麽,可下一秒手機響了起來。於是她沒有再接話。

只是接起租車公司的電話,期間目光還是好奇地往這裏張望。

孔黎鳶看她很隨意地穿一件白色背心,懶懶地靠在玻璃窗邊,鎖骨處是項鏈,手指上是她們的婚戒。

年輕女人微微側頭看她這邊的情況,還要分心去應付電話。很不走心的表情。

孔黎鳶沒忍住笑。

惹得付汀梨的眼底生出更多好奇。

在付汀梨快要打完這通電話過來之前,孔黎鳶思索片刻,盯了一會明信片背後是她們在彩虹下的合照,慢悠悠地翻過來。

在上面逐字逐句地寫下,

【F小姐:今天是我們在吉隆坡停留的第四天,真希望你能在春天收到這封信。

我相信你會幫我記住我們的第四天,以及一整個春天。

我愛你。這是第一封回信,還欠你五百九十九封回信。】

最後簽名的時候本來想寫K小姐,可不知怎麽,落筆的時候有些猶豫。

孔黎鳶擡眼看向付汀梨。

付汀梨已經打完電話,雙手撐著臉看過來,很配合地沒有追上來看明信片的內容。

而是望著她,眼睛笑彎成一條很細的小縫,

“寫完了沒有啊孔黎鳶?”

付汀梨時常用各種稱呼喊她,一會是阿鳶,一會是孔老師,今天又突然多了一個K小姐……

但被這個人喊的最多的,還是她的全名。

一個聽上去和鳥有關,實際上卻很難飛起來的名字。

這個姓名裏似乎蘊含著許多東西——可以被冠以很高的商業價值,可以被孔宴利用的身份,令她自己厭惡的一部分內在……

卻又一度讓她自己覺得十分貧瘠,裏面什麽好的壞的都有,就是沒有她自己。

如今被年輕女人看著她的眼睛喊過一遍又一遍。她被這雙坦誠的眼睛抓住,沒由來地再次想起那句話——

men seni jaksi koremin。

我清楚地看見了你。

從一開始,她就看到了“孔黎鳶”這個名字背後的她。

如今她在給她的第一封回信裏,只能一筆一畫地再簽下這個姓名。然後又在最後添一句:

F小姐,真感激能被你看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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