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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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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怔怔的看著他不說話,

“一別兩三天,便說不出話來了” 周騫故作輕松的笑道,天知道他磨磨蹭蹭的這些天過得有多艱難,從巴蜀地開始,他便將這個心頭肉捧在手裏,一路鬥白鳳嶺,去南疆找解藥,將一身的血肉靈魂都給了她,在生死關頭,一切順理成章。

然一想到日後自己若是連累了他這心頭肉,他便不能自己。

既然舍不得他隨著自己一生顛沛流離,莫不如早做打算,畢竟小七才只有十八歲,從小在爹娘的掌心裏頭長大,日後若是能偏安一隅,在爹娘的庇護下安穩此生。

或有兩三兒女,環繞膝下。

然而,這不過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

“為什麽不來找我?”

“你聽我說,你爹爹說的沒錯,如今山河飄搖,外有柔然虎視眈眈,內素衣軍謀反,處亂世之中,若有一天,我不得不披掛上陣,到時生死不由己,豈不是耽誤了你,你年紀還小,”

小七打斷了他,面無表情的說道

“為什麽不,來,找,我。”

周騫一楞,他早知道這丫頭油鹽不進,可如今這副冷臉,他倒是心裏頭有說不出來的歡喜,若是小七當真聽了他的話,轉身回了銘鶴山莊,他非但不開心,反倒是要肝腸寸斷了。

“周騫啊周騫,你真是賤的可以了”他心道。

“我,我”他忽然一時語塞,聽了半響,說道“小七,回你爹娘身邊吧。”

小七冷笑一聲,

“好,”

周騫心裏一冷,他終於求仁得仁了,只是如今心像刀絞了一般,船槳一下下的劃著,落塵江上又起薄霧,與來時的風景一模一樣,可如今再走一遍,心境已是大不相同。兩人各自看著江面,均是一言不發

周騫劃了半天,眼看著二人穿過石林,前頭隱約便是銘鶴山莊,他慢慢站了起來,

“小七,我就送你到這裏,日後……”

他話未說完,背後一股強大的力量襲來,小七不知道什麽時候恢覆了氣力,一伸手將周騫一把拽了回來,

“我回家,難道你不跟我一起麽,少將軍。”小七一笑,提著周騫的領子,,用力在石林中拍下一掌,只間石柱轟然倒塌,在江中行程了一個小小的屏障,他們的小船借力竄出數尺,

片刻,便入了銘鶴山莊。

段崇山見了女兒,一臉的怒氣早就消失殆盡,上一刻還在嘟囔著女兒被自己給慣壞了,這回非得好好教訓一頓不可,甚至翻箱倒櫃,把李三娘的雞毛撣子都給找出來了,拿在手裏在空中抽的劈裏啪啦的響,

然而一見女兒,他登時變慫了,一代宗師從書房一路小跑,根本無暇穿過自己精心設計的流觴曲水,直接踩著池塘中的荷葉,飄至門前,這才略緩了兩步,裝出個閑雲野鶴的模樣

“不容易,還知道回來。”他嗔怪一句,便覺女兒氣色不佳,又見她緊緊攥著周騫的袖口,便氣不打一出來,叫道“你這小子怎麽還敢來。”

“他早就嫁給我了,我去哪兒,他也跟著來。”

小七單手拎著周騫,往房中走去,而後將大門一關,頗有一副悍妻的派頭,氣的段崇山在後頭直跺腳,可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他舍不得打,也舍不得罵,只好自己憋氣,不住的埋怨“不是說生女兒像爹爹麽,怎麽越來越像三娘了。”

周騫好歹也算是個在北疆帶過上萬兵馬的將軍,可此刻天色已晚,被關在這小黑屋裏,對著剛過自己肩膀的小丫頭,卻忽然有點不知所措。

“丫頭,你……”

他話未說完,便胸前一熱,小七仰著頭湊上了他的嘴唇,他心忽然跳的幾塊,一聲聲撞擊的他的大腦,舊日的種種全都如潮水一般一擁而上,一路沖刷這他這幾日的焦灼,什麽邊關烽火,什麽千秋萬世人,統統加起來,不及眼前這一個小七。

及至此刻,他先前百般安慰的話登時變得一文不值,只覺再讓他離開小七一次,他就得死。

小七嘆了一口氣,慢慢從他的嘴唇上移開,

“周騫,你以為將我安頓在這兒,便能躲得過外頭的風雨麽。”

周騫忽然一怔,轉而幹巴巴的笑道

“我一把年紀了,沒那麽天真,只不過銘鶴山莊的名頭,或能替你擋擋風雨,若當真國破了,或許你們還能去躲起來不問世事,而我能做到,就是在北疆守住河山,讓你不必走到最後一步。”

小七冷笑道“少將軍果然深謀遠慮,就把我後半生都給想好了,可惜啊,我偏不領情。”她輕輕拾起書房裏被她計劃出逃而丟的一地的書,一本一本的撿起來,輕輕一吹,重新放回書架上。

“你喜歡這兒麽?”

周騫一楞,心道: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這丫頭一生氣,要把我困在這兒?

這個想法把他嚇了一跳,心裏頭默默地想象著自己做了上門女婿,整日在高手林立的銘鶴山莊撈鹹魚,感覺十分的不安。

“丫頭,此處依山傍水,風景秀麗,又人煙稀少,是個洞天福地。可我再怎麽說也是個老爺們兒,把我鎖在深閨裏頭繡花也不是回事兒啊。”

小七輕輕俯下身來,“把你關起來繡花,這倒是個好主意。”

周騫登時臉就綠了。

小七盯著他片刻,忽然撲哧一笑,“你當姑奶奶嫁不出去呢,別自作多情了”她推開窗臺,指著山後說道,

“落塵江南通巴蜀,北接京城,你從石林中穿梭而來,沒有察覺,然而你若是登上山頂,舉目四望,便可知道,此地乃是從海上通入京城的一條捷徑。”

周騫不動聲色的瞧著小七。

“你說我爹為什麽要選這麽個地方?”

***

落塵江上氤氳這濃霧,十艘長龍戰船隱在濃霧之中,烏雲黑壓壓的扣在戰船上,似乎催動著海上的風浪不住的翻滾,而長龍極大,大到幾乎看不到風浪在海上的起伏,身著滕甲的士兵站在邊上站了一圈,如履平地。

甲板中心,站著個青衣寬衫和服的中年人,男生女相,生的細皮嫩肉,懷裏抱著個妖艷女子,慘白的長指甲劃過面頰,不像是戀人,更像是彼此的玩物。

“為什麽選我,”伊賀面對著落塵江,一動不動,

千面狐貍施魚笙輕輕挽起他的衣領,朝耳邊低聲吟道“你說呢,”而後輕輕一笑,指尖一路往下滑,

“明知故問”

乖巧聽話,生的又好,是個很理想的傀儡角色。

大端朝從來不缺造反的人,尤其是在流民四起的災年,然而這些年來只有素衣軍一支獨大,其中施魚笙的暗中扶持功不可沒。

她遙看著江面,穿過銘鶴山莊,順流而下,便是京城,她那個至死都不肯與她相認的父親就坐在皇城裏,替皇帝守著煉丹爐,費盡心機的立名目找藥材,從皇帝那兒討些個賞錢,來供養一個龐大的天師堂。

何必呢父親,

既然天師堂已經背上了碩鼠的名聲,

不如,幹脆把糧倉都收入囊中,豈不更好。

她輕嘆一聲,哀傷卷入了江風裏,消散了。

“天下將亂,大端朝外安柔然,內要整治軍權,加上整個江湖上盛傳周風藏匿了財寶,如今他自顧不暇,正是漁翁得利的好機會,陸戰興師動眾,只有走落塵江一路開到京城,神兵天降,到時,大端的王位便是唾手可得。”

伊賀半瞇著眼睛,瞧著懷裏的施魚笙,腰肢柔軟的搭在自己腿上,想來年輕時候一定是美的,只是到如今,還是老了,哪怕臉上一條皺紋也沒有,眼神終究是不一樣的。

滄桑感,是說什麽都掩蓋不住的。

他側身朝湖面看了看自己的倒影,頗有點顧影自憐的意思,

這般的好顏色,不知道日後登上了金鑾殿,可會顛倒眾生?他頗為自得的環視了身後的長龍戰艦,

十艘戰船,五萬的將士,三十門子母炮,打入京城足矣。

江面上的濃霧中透出了龐然大物,黝黑的的巨獸在黑暗中張開了獠牙。

****

“銘鶴山莊建在此地,若在盛世,自然是一方世外桃源。若一旦強敵將入,我們便是以身為烽火,做我大端最後一個屏障。

小七在周騫頭上輕輕一吻,

“你守你的邊關,我走我的江湖,千萬人都在這昏黑夜摸索前行,誰敢貪得的歲月安寧。”

“國家興亡,從來不該抗在一個人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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