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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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騫拾起長劍,靜靜的看著庭院裏的江湖客們剛從炮火裏緩過神來,轉眼就吵成一團。

“留在這兒就是個死,殺出一條血路,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禿頭胖子舉著一對鐵斧在院子裏走來走去,滿臉通紅。

小七悄聲對周騫說道“這人叫張再德,自稱是張飛的後代,據說功夫不錯,人品卻是一般般,當初是聽聞此處重金求高手,毛遂自薦來的。這會兒生龍活虎的作妖,不知道剛剛海棠陣裏躲在哪個角落裏去了,這麽大的陣仗,倒是連一根毫毛也沒傷到。

“再德兄說的輕巧,外頭重病把守,咱們才有多少人,就算你能逃得出去,這些個缺胳膊斷腿的兄弟呢,出去還不被人砍成肉泥。”

張再德一吹胡子“各人生死由命,老子是來助陣的,不是來送死的,犯不著為了不相幹的殘兵敗將把命搭在此處。”

這話似乎說到了一些人的心坎裏,此間的高手多半在江湖上有些名氣,不說是一等一的高手,至少一派之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即便是重金相請,畢竟還帶這個圍剿天師堂,救巴蜀無辜女子的名號,凡事要做的講道義,要臉面,

若是連臉都不要了,與那些被天師堂征去為非作歹的人似乎也沒什麽區別。

因此有些話他們心裏敢想,嘴上卻不敢說。

不過有人厚著臉皮說了,他們倒是敢低聲叫個好。

江湖人都愛講個道義。若是以德行揚道義,千萬人願往,以錢財換道義,或有人能仗義疏財,以命換道義,那得掂量掂量。

小七哼了一聲“不知道前些天是誰舔著臉跟人家掌門師兄就稱兄道弟,轉眼就變成殘兵敗將不相幹了。這般的記性可著實讓人著急,往後說不頂連祖宗都記錯了。”

張再德混江湖,三句話不到就提起自己的那位先祖,一聽這話登時怒不可遏,又瞧著小七一個小丫頭片子人,更不放在眼裏,操起斧子就砍過去,然而剛一邁步便被兩人懸空擡起。

這手法熟悉的很,原是巴蜀三傑的拿手絕活,只可惜如今只剩下二傑,還有一傑被炸成兩半,被兩兄弟背在肩頭。

悲痛之中的人下手尤為狠辣,將他直接扔出,張再德跟一張大餅似的直接貼在外墻上,剛一露頭,便被墻頭飛來數十桿長戟朝他面目戳來,嚇得他媽呀一聲大叫,直接從墻頭摔了下去。

適才低聲相和的人都默不作聲了。

瞧著外頭的形勢,即便是不帶這群傷員,剩下的人也難得突圍,左右都是個死。犯不著死前討個沒臉。

炮火越來越密集,一顆砸在中庭的海棠花上,落英繽紛,從落英中飄出一個人影,踮腳在樹梢上幾起幾落,身後飄著半人長的血紅帶子,身形如鬼魅,正是白鳳嶺。他重傷之下還有如此輕功,不由得讓周騫暗暗叫了一聲好。

白鳳嶺身形越來越近,竟是往他們所在的偏院中飄來。

周騫一驚:這是要來報仇麽。

不對,此處早就被重兵包圍,但凡白鳳嶺長了腦子,他出手與否,大夥兒最後在炮彈裏都是個同歸於盡的下場。

可要不是來報仇的,他不惜暴露自己,在空中飛的跟白鶴似的,斷然不是為了顯擺自己輕功卓絕,氣死金萬財的。

他四顧一周,細細的回想了一下閑雲居的建築排布。

中院正南,把守著金萬財與一幹兵將,斷不能輕易逃脫。

東西偏院外頭是一片寬闊的平地,當年肖大人闊綽,在院外種了一片海棠花,紅紅火火一片,鬧中取靜,肯定沒想到多年以後,這倒成了架炮的好地方。從那兒出去就是上趕著去當炮灰。

唯有此處直通外墻的商街,甚是狹小,炮自然是架不起來的,兵力也有限。

莫非白鳳嶺也要在此處突圍?

周騫心裏砰砰直跳,眼前這些個殘兵敗將,想逃出生天也是做夢,要是有人開路,或許有一線生機。

他心生一計,朗聲說道

“諸位請聽我一句。”

——

金萬財看著子母炮彈在閑雲居炸出一朵朵黃金雲,得意之餘,竟然有點心疼

“要不是白鳳嶺那廝狡猾,還真舍不得費這些銀子。”

話語間,他手中摩挲著個粗糙的木刻小狗,琢磨著

如今瞎眼閻王不知所蹤,千面狐貍是個關系戶,白鳳嶺一死,往後天師堂中可就不就剩他金算盤一個。到時候白花花的銀子都從他一人手上過,可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想到這兒,他嘴角浮起一抹笑。

樹葉沙沙的響,一黑衣人疾馳而來,飛奔至他的竹椅前,貼著耳根悄聲幾句。

眼見金萬財一張臉從竊喜轉為盛怒,刷的一劍將竹椅劈成兩段,罵道

“盡是些沒用的東西,商街上我布下的是最強的精兵,就算是白鳳嶺也得抵擋一陣,怎麽可能說跑就跑,所有人聽令,給我追”

周騫沒想到突圍遠比他想像的艱難。

白鳳嶺壓根就沒把這群江湖人放在眼裏,連側院都不進,直接從閣樓的廢墟中一點,翻過外墻墻頭,跟外頭黑衣人打成了一團,周騫示意,眾人跟著魚貫而出,成了一個大圈,將受傷之人圍在圈裏,能活動的站在圈外,且戰且走,白鳳嶺算是被迫打了個頭陣,這些江湖人頗為不要臉的死死跟在人家屁股後頭,算是幫忙斷後了。

可饒是如此,白鳳嶺這頭陣打的並不利索,閑雲居一戰已經耗費了他大半的氣力,更何況又在海棠陣中被炸傷,饒他是頂尖高手,畢竟肉體凡胎,此刻速度也放緩了許多,等他把血路沖開了,估計金萬財連炮都搬過來了。

眾人正焦灼,忽的從人群裏沖出一個黑影,也不飛也不躍,就在平底如野牛一般橫沖直撞,見人撞人,見馬撞馬。

眾人皆是揉了揉眼睛,心道“這是個什麽玩意。”

人影一路沖到白鳳嶺身邊,

是那閣樓的瘋女人。

她像是突然在身上點著了個炮撚兒,炸出了一身的力氣。如今似乎不瘋不傻了,瞳孔暗淡,眉目低垂,臉上沒半分表情,像是個廟宇裏頭泥塑的假人。她對著白鳳嶺一低頭“主人。”

白鳳嶺對著前頭的黑壓壓的兵士一指“沖出去。”

女人一點頭,以瘋狗之勢沖入黑衣人群,是個只攻不防的打法,不但力大無窮,而且瞧著像是個刀槍不入的架勢,然不用細看,便知道她這刀槍不入是假的,一條劍傷一道血痕,等殺出一條血路之時,身上已經是血肉模糊,一只腳斷成兩半。

跟著這大力瘋子,眾人暫時重出了重圍,雖然身後追兵片刻就到,卻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出了商街,前頭是一片桃子林,月下桃花開,甚是嬌嫩,晚風拂過桃林,帶出一片桃花香,仿佛少女熏香的絲帕子。

白鳳嶺淒厲長笑“天不亡我,天不亡我。”

他一腳踩在那瘋女人的肩頭,從桃子林中飄忽而去,瘋女人拖著裂成兩半的短腳一路狂追。

這一刻說長不長,追兵即刻就到,但是片刻的喘息之機足以讓大夥兒商量一下後路。

不能就這麽跑。

他們斷然沒有那瘋子的腿腳,也沒有白鳳嶺的輕功,一路就算跑斷了腿,也比不上身後的兵馬日行千裏。

可若就此四散開來,天師堂的大軍對付這些殘兵敗將跟砍瓜切菜一樣,或許有一兩個漏網之魚能夠逃脫,把命交給老天爺擲骰子麽,怕也是不妥。

周騫忽然發現大家都不說話裏,齊齊看著他。

“看我幹嘛?”

他合計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沒做出什麽力挽狂瀾的事情,甚至一路下來多是些無賴混混的把戲,先是接著柳妮的解藥裝了個死,在人家白鳳嶺背後搞個偷襲,然後摔了一枚流火彈,想帶著大家跑,還順手帶走了白鳳嶺。

至於之後的突圍,更是臭不要臉的攛掇眾人緊緊跟在大魔頭和女瘋子屁股後頭,想來想去,要是日後江湖上出了個潑皮無賴門,厚顏無恥派,他倒是有可能被推去當個掌門。

不過眼下似乎大夥兒沒這個想法。

武當空空道人一揮浮塵,說道“自古英雄出少年,武功倒還在其次,難得胸中有大智大勇,不拘泥於尋常規矩。此番大夥兒能逃至此處,小兄弟功不可沒,只是眼下尚在危機之中,若是能逃出生天,他日願備薄酒,請小兄弟前往武當清風觀一敘”

周騫算是聽明白了,大概就是雖然你武功不怎麽樣,但是勝在腦子活絡不要臉,眼下這情形,你看怎麽辦?要是能帶大家逃了,改日請你吃飯。

別說請吃飯,就是請他吃長生不老藥,他也沒辦法。

他環視了一周,居然大夥兒都瞪倆大眼睛點頭,事關生死,更有些個臉大如張再德的貨,尋得一絲生機,更是忙不疊的拍周騫的馬屁,

“沒錯,小姑爺才智過人如諸葛亮在世。有小姑爺在,肯定有奇招。”

周騫自己都聽不下去了,難得這慫貨居然還知道諸葛亮。他對著路旁的客棧一指“那邊有馬,拍馬屁別來找我。”

等一下,周騫忽然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客棧的馬廄,只有三匹,但是,足夠了。

身後傳來追兵的叫喊聲,在深夜裏如雷霆轟隆,殺聲震天。

一行人隱匿在桃花林中,由著斑駁月色,撒在桃林深處。

與此同時,客棧裏忽聽一陣馬匹的嘶鳴,奔向茫茫夜色。

作者有話要說:

文雖然很糊,但是仍會繼續努力的,感謝每個點進來的小天使,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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