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關燈
第三十七章

梵音詫異地擡眸看她, 有些懷疑她說的話有幾分可信,什麽叫鐘離宴親口承認她少主夫人的名分?

岑夫人看到她的反應,微微坐正身子, 狐疑道, “你難道還不知道嗎?”

梵音的反應讓她越發肯定心中猜測, 妝容華貴的臉上慢慢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看來我們少主真的很在意你, 我原以為他這樣冷漠孤高的人註定與情愛無緣,既然不會愛人那少主夫人自是我的檀兒最合適不過,可現在你的出現打破了這一切。”

“所以夫人現在改變主意了,我已經沒有岑家少夫人這個選擇了對嗎?”梵音平靜問道。

她的平靜令岑夫人警惕,女人看女人總有些天生的直覺,眼底浮現一抹狠厲,“是, 我不想放你活著出去了。”

“我若死在你這裏, 少主可會善罷甘休?”她問。

岑夫人淡淡說, “讓人合理死掉的法子多的是,這點你無需擔心。”

梵音淺淡的彎了彎唇, 有些好奇母親是如何在這位岑夫人手下安穩活過這麽多年的。

就在這時侍女走進來, 恭謹地說,“二夫人來了。”

岑夫人驚訝挑眉,江嵐月被接入仙盟這麽多年, 還是第一次來她這裏,“她來做什麽?”

侍女搖頭,“二夫人只說想來看看夫人。”

“那就帶進來吧, 我倒要瞧瞧她是不是真的只是看看我這麽簡單。”

侍女依言退出去,垂首站著的梵音默默攥緊衣袖下的手, 纖長的睫毛擋住眼底情緒。

江嵐月隨侍女走進來時腳步急促,看到她好端端站著時才放下心來,自從在靜園見過梵音一次後,她雖沒有主動找過她,卻叮囑了人時刻關註她。

聽聞岑夫人要見她,江嵐月片刻不敢耽擱趕過來,她知道岑夫人一向專斷蠻橫,做事從來不計後果,若她有心傷害茵茵,根本不會有所顧忌。

岑夫人好整以暇地打量她,“數年不見,我都快忘記你的樣子了。”

江嵐月不卑不亢回她,“生下遠竹後我身子就不好,這些年一直在靜園養病,勞夫人掛心。”

“今日怎麽有空來我這裏,莫不是身子養好了?”

江嵐月站在梵音身側,寬大柔逸的衣裙微微擋住她一些,看起來婉約端莊,“夫人今日的這位客人是遠竹認下的師父,這些日子不見她來教導遠竹,做娘的免不了擔憂孩子,恰好剛剛聽人說她來了夫人這裏,故此冒昧來訪,待梵音姑娘與夫人談完話後,我想邀她去靜園一趟。”

岑夫人好奇問梵音,“遠竹竟然願意認你做師父,看來是極喜歡你的,只是倒不曾聽聞梵音姑娘劍術如此出眾。”

梵音聲音輕淺,“只是覺得家傳的一套鍛體劍術比較適合他,招式普通,當不得師父一說。”

“你也不必謙虛,遠竹這孩子我是知道的,輕易不與人接觸,他既然願意學,足可見對你是不同的。”

岑夫人揮了揮手,有些倦怠,“二夫人既然親自來我這裏要人了,我也不好再留你說話,今日同你說的那些仍然作數,梵音姑娘可務必要慎重考慮,我等你的答覆,只是不該說的也望姑娘不要透露半分。”

梵音朝她行禮,“謹記夫人教誨。”

在她審視的目光中,江嵐月領著梵音出了秋月閣,兩人一路上靜默無言,直到走出去許久,江嵐月才停下叮囑她:

“你以後切不可獨自來見岑夫人,霧凇崖上很安全,少主也願意護著你,這樣就很好。”

梵音頭一次這麽近看清楚她,似笑非笑地問,“很好?你這樣急匆匆跑過來,我差點就誤以為你是來保護我的了。”

江嵐月不敢與她對視,撇開目光,聲音裏強壓著顫意,“是我對不起你,那麽小就把你丟下,你恨我是應該的。”

梵音笑了笑,漠然道,“你以為我恨你嗎?你若不喊那句茵茵,我都認不出你是誰了。”

江嵐月幾乎瞬間流下淚來,“我沒有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如今更不敢說讓你原諒我,只盼你今後一生順遂。”

她說完就要走,被梵音擡手攔下,拼命將滿腔的委屈壓下,目光直視著她問,“你真的希望我一生順遂嗎?”

委屈達到頂點,她不顧一切地想要宣洩,冷著聲音一字一句告訴面前這個妄想女兒能一生順遂的母親,她的女兒到底都遭受了什麽。

“你還記得父親嗎?他入京趕考被皇帝看中招為駙馬,你聽信他要迎娶公主的謠言,托人將我送去京城後與謝如卿一走了之。可你知不知道我進京以後看到的父親是什麽模樣?他一身文人風骨素來最重儀態,卻因拒婚被每日吊在城樓下鞭笞,鞭子抽的他衣不蔽體,皮肉翻出來,身上血痂凝固的厚厚一層。

即便這樣,他就是不願意娶那全天下最尊貴的公主。後來公主求情,皇帝終於讓人放了他,也收回了賦予他的一切嘉獎,父親帶我又回到萍鄉鎮,我們等了你好久,可你一直沒回來。”

“後來父親病重郁郁而終,我也被人追殺險些喪命,羅剎閣你應當聽說過,我就在那裏長大。”

她淺淺笑出聲,“師父受你所托照顧我,可我天生反骨,不願做不谙世事的天真孩子。”

伸出手,纖長的手指十分漂亮,“你知道我殺過多少人嗎?最小的那個還在繈褓裏啼哭,那孩子死時我不覺得自己在作惡,我覺得是在救他,因為我太知道沒了父母的孩子想活下去有多難了。”

“我無惡不作,是個十足的壞人,我這樣的人仇家遍地,說不準哪天就死了,怎麽可能一生順遂呢?”

“你看清我了嗎?是不是特別後悔生下我了?”她自嘲地問。

柔軟溫熱的手卻撫上她臉頰,江嵐月眼裏盛滿心疼,“這不怪你,那樣小就沒了爹娘,沒人教你。我不知道你會被他帶回羅剎閣,我以為有你爹爹在,你會過的無憂無慮。”

江嵐月愛憐地撫摸她,“茵茵,命運弄人,一切都是娘的錯。”

梵音看著她,問出心裏疑惑已久的話,“謝如卿就那麽好,讓你拋下一切毫不顧忌地和他一起離開?”

江嵐月眼中暗藏苦澀,似有無盡哀傷蔓延,最終只道,“我們母女緣分太淺,娘希望你能放下執念,為自己而活。”

“你還是這樣。”看似心疼,卻不心軟。

梵音眼底波瀾褪去,譏笑道,“你今日貿然跑過來,自以為能救下我,其實再愚蠢不過,岑夫人此刻定然已經起疑。”

“你不用擔心,她不會再有機會害你第二次,娘保證。”

梵音扯了扯嘴角,“我現在是不是應該感動的痛哭流涕才對?”

“茵茵,是娘讓你失望了,你一直是個好孩子,不要厭棄自己。”

江嵐月極小心地捏了捏她的臉,她的女兒一轉眼已經長大了,可惜她的陪伴太少,讓她如此沒有安全感,一味地否定自己,身為母親她太不稱職了。

“你以為這樣做能彌補什麽嗎?”梵音問。

江嵐月收回手,“娘每次夢到你都想這樣碰碰你,可惜夢裏總是一伸手就醒了。”

梵音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的話還未宣之於口,江嵐月已經轉身,一邊拭淚一邊叮囑她,“你快回去吧,記住娘的話,離岑夫人遠些,在霧凇崖上少主會護著你。”

她說完靜默片刻,最終還是邁步離開。

梵音將想說的話咽回去,面無表情回了霧凇崖。

秋月閣內,幾個青衣女修垂首靜立,岑夫人目光沈沈,“你們都是我從岑家帶來的心腹,是我極為信任的人,有些話就不兜圈子與你們直說了。”

“江嵐月那個賤婦不會無緣無故過來,她與梵音之間的關系必然不簡單,我要你們即刻去查清楚,別放過任何蛛絲馬跡。江嵐月讓我不痛快這麽多年,她越在意什麽,我就越要毀掉。”

青衣女修應聲退下,岑夫人塗滿鮮紅蔻丹的手指輕叩扶手,眼底積蓄凜然殺意。

梵音在霧凇崖下遇到等候多時的岑斯雍,他披了件大氅目光將她上下打量一遍,“鐘離宴居然願意用鎮魂鐘救你。”

梵音聲音平淡,“我能活下來你很失望嗎?”

“你若死了,我會讓仙盟所有人給你陪葬。”

梵音不耐煩打斷他,“你以為我很有耐心留在這裏聽這個嗎?”

岑斯雍無奈道,“你現在有把握拿到鎮魂鐘嗎。”

“沒有,需要時機,你也不要妄動,如今鎮魂鐘在鐘離宴身上,他既然願意承認我是少主夫人,這種情況下沒有必要再生事端。”

“你要盡快,聞泠閣主可等不了太久。”他提醒。

梵音冷冷道,“你以為我不想嗎?”

“我只是怕你被鐘離宴迷惑,好意提醒。”

“我自有分寸。”

想起岑夫人,她終究不放心,“你盯著些岑夫人,她對我已經起疑,勢必會有所動作,若有不對及時告知我,別讓她壞事。”

岑斯雍點頭,“我派人留意,不會讓她有機會生事。”

交代完事情,梵音側身繞開他要走,卻突然被握住手腕,不得不停下來再次看他。

岑斯雍頓了片刻,神情認真,“小春,不管你信不信,昨晚的事不會發生第二次。”

梵音彎了彎唇,不甚在意,“那就拭目以待。”

抽回手,她毫不遲疑地邁步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