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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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梵音抽回手,慌亂移開視線。

“可能是還有些冷。”

鐘離宴居高臨下,她的臉逐漸染上緋紅,長而密的睫羽彎垂著倒映出一片剪影,不安地低垂下頭。

淡淡收回視線,“你內傷沈積,霧凇崖寒氣重,於你養傷不利,若不適應我可以讓人送你去山下暫住。”

“可我不想走。”梵音急急說,清亮的眼與他對視。

“縱使下山也無人敢對你不敬。”他以為她是害怕下山會被人捉走關押。

梵音搖頭,“不是的,”她臉上紅暈加深,小聲說,“我想跟在少主身邊,你別趕我走。”

鐘離宴沈默片刻,她的頭越發低垂,手指攥的發白。

“霧凇崖山寒水冷,不要著涼了。”他說。

默許她可以留下,鐘離宴離開去處理事情。

鐘離聿冷笑一聲在她身旁坐下,“我哥哥向來不近女色,你還是把心思收收吧。”

一改鐘離宴在時的緊張羞澀,她身姿放松,手支著下巴,緩聲問,“那他也不曾愛慕過誰嗎?”

鐘離聿本想說沒有,看她那麽在意,突然有了作惡心思。

“倒也不是,哥哥曾救過一個女修,若她當時肯留下,霧凇崖上說不定會多個少主夫人。”

“能得少主愛慕,她為何不肯留下呢?”

鐘離聿湊近,身子斜傾過來,壓低聲音在她耳畔說,“因為,她不像你,朝三暮四。”

梵音並不惱怒,側過臉,與他對視,“鐘離公子很了解我嗎。”

鐘離聿沒想到她會突然側頭,兩人之間距離不過咫尺,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說話時呼出的氣息,撲在臉上癢癢的。

猛地拉開距離,他冷嗤,“你不知羞嗎?”

“我對你又沒有旁的心思,鐘離公子放心。”

“你當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嗎?”鐘離聿目光陰沈,“我警告你,在我哥面前安分一點。”

梵音輕笑,“我是傾慕少主,又不是要吃了他,鐘離公子就這麽害怕嗎?”

“你這樣為了身份地位蓄意接近哥哥的女人我見多了,你的傾慕一文不值。”

他聲音漸冷,“還有,你和她是什麽關系?”

“我還以為你不會好奇呢。”梵音嘴角勾起,“滅門那日是她救下我,她說只要我願意幫她做事,她就會幫我報仇。”

“然後她就送我來了仙盟,當眾揭穿青衍也是她讓我做的。”

她嘆息一聲,“本來我藏的好好的,不知為何就讓我主動暴露,白白謀劃那麽久。”

鐘離聿微微怔神,為了兌現承諾,她廢了這麽重要的一枚暗棋。

他想到在羅剎閣時,他明明每次都不給她好臉,可她還是日日會來找他,後來也是她將他帶出羅剎閣。

“你與她都是如何聯系的。”他問。

梵音眨眼,“這是秘密,告訴你她會生氣的。”

“不過,你如果有事想見她的話,我會幫你傳達。”

“作為交換,你也要幫我一個忙。”

鐘離聿眉峰一挑,“說來聽聽。”

“幫我接近鐘離宴。”

他臉色頓時沈下來,覺得她癡心妄想,“休想!你趁早歇了這個心思。”

“你哥哥總要娶妻,為何不能是我?”

“你滿臉寫著算計二字,能有多少真心?”他冷聲說。

“可若他日後自己對我動心呢。”

鐘離聿覺得荒唐可笑,也真的笑出聲來,上下打量她一番,“你除了有兩分姿色外,還有什麽拿得出手的?”

她認真說,“情到深處自難平,你怎知你哥哥不會沈迷這兩分姿色呢?”

鐘離聿覺得自己留在這也是腦子不清醒,嗤笑著說,“那我拭目以待。”

他起身離開,在她房門外停住腳步,回頭看見她收緊披風挨著爐火,整張臉陷在白色狐裘裏,被火光映襯得溫婉清麗。

擰眉收回視線,他腳步一轉去了鐘離宴的雪竹樓。

拾階而上,竹樓四面透風臨崖而建,寒風呼嘯卷起竹簾發出“吱呀”聲。

鐘離宴負手立在窗邊,外面是萬丈深淵,凜冽的風卷起他衣袍獵獵作響,檀木匣子被擺放在桌案上,他的身影疏離又有些孤寂。

鐘離聿突然就有些不敢打擾了。

“楞在那裏做什麽,進來。”鐘離宴說。

他走進去,默默把窗關上。

“崖底寒氣重,吹久了會受涼。”他說。

鐘離宴視線落在他身上,“你過來是要說這個?”

鐘離聿猶豫不決,“有一件事,我被羅剎閣捉去時,遇見過一個人。”

他不想瞞著哥哥,可一旦提起,免不了就會想起師父。

“然後呢。”鐘離宴平靜問。

“她帶我逃出羅剎閣,在龍脊山裏她主動來找我,那時我才知道她就是之前救走化照狐的羅剎閣地階刺客首領春山黛。”

“她說當年師父闖入羅剎閣救我時,本不會死,是謝如卿背後偷襲。”

鐘離宴看出他在顫抖,擡手像小時候一樣撫摸他頭頂,“慢慢說,不急。”

鐘離聿瞬間紅了眼,“如果師父真是死於偷襲,我會殺了他!”

“我也會。”鐘離宴說。

“可是溯骨鏡碎裂,沒有辦法指證他,一想到他還安然當著盟主,我不甘心!”

鐘離宴,“這是好事,他心虛了,人一旦心虛做事情就會漏洞百出。”

“哥,我等不下去了,憑什麽這麽多年他就能心安理得坐著師父的位置?你早已成年,盟主的位置他該還回來了!”

“蟄伏是為了等待能一擊斃命的機會,他會付出代價的,一步步來,不要著急。”鐘離宴耐心安撫他。

只有在他面前,鐘離聿才會展露脆弱,擦掉臉上淚水,他想起梵音。

“那個梵音是春山黛的人,她目的不純,哥哥要小心。”

“嗯,動用羅剎閣中的暗線去查查春山黛,若不能留就盡早除之。”

鐘離聿應下,動身去派人傳信。

……

霧凇崖又落下一場大雪,窗外雪花紛紛揚揚,窗內梵音依偎著火盆,神情專註翻烤著盆沿邊擺放整齊的板栗。

是院子裏雜役種的,早晨送食盒時抓了一把給她,說是甜糯可口。

燃燒的火炭爆出“劈啪”聲,火星一個不註意濺到雪白狐裘上,留下黑色印跡。

她只有這一件禦寒的狐裘披風,因這一處黑點,歇了口腹之欲。

將板栗一個個撿出盛在白色瓷盤裏,她起身,攜瓷盤去探望鐘離宴。

推開門,風雪湧入,隔著紛飛大雪,她看到鐘離聿將劍架在屠龍脖子上。

她倚在門邊,迎著風雪出聲,“鐘離公子。”

鐘離聿回頭,見她笑意溫婉,手裏捧著一碟板栗,十分期待地問他,“這板栗甜糯可口,我正要給你送去呢。”

她這幾天日日去給哥哥送湯湯水水,雖無一例外都被婉拒,可還是一日不停歇。

今日怎會想起給他送板栗?鐘離聿冷眼看她,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立在風雪中不動,劍下的屠龍也不敢動,兩人一起註視著梵音朝他們走來。

寥寥幾步她走的艱難踉蹌,還要小心翼翼護著板栗,像只笨拙企鵝。

走的近了,看到他劍下壓的人,她一臉驚訝,“這是怎麽了?”

鐘離聿看著她笑,“擅闖霧凇崖,我正在想砍他哪裏好,正好你來了,不如你替我想想?”

“這人我認識,來霧凇崖應當是為了找我,鐘離公子可否先把劍放下?”梵音問。

鐘離聿審視她,“我很好奇,他貿然來找你是為了什麽呢?”

“我也不清楚,所以要問問他。”

她看著屠龍,“屠師兄是有事嗎?”

鐘離聿的劍還壓在脖頸未挪分毫,屠龍僵著脖子說出兩個字,“岐嚶。”

梵音臉色一變,將板栗塞給鐘離聿,順勢撥開他的劍,“她遇到麻煩了,我得過去一趟。”

鐘離聿莫名就聽懂了“她”是誰,看著梵音與屠龍匆匆離去的背影,他忍不住想,以她如今實力,能遇到什麽麻煩呢?

下了霧凇崖,梵音臉色冷沈,“怎麽回事。”

屠龍著急說,“當日大人離開以後,謝檀因擅自動用青龍印被罰去禁地思過,今日不知因何被放了出來,滿仙盟帶人抓岐嚶。”

“岐嚶要是被他們抓到,我擔心大人的身份也會洩露,這才匆匆來尋。”

梵音冷聲,“岐嚶在哪?”

“就在山下躲著,赤尾守著呢。”

兩人不再多言,腳步匆匆趕往山下。

山腳下一處亂石旁,赤尾人高馬大擋在前頭,見到屠龍下來,出聲埋怨,“怎麽去了那麽久!”

屠龍揮手讓他去一邊站,楞頭楞腦沒眼色的黑熊精他現在沒空搭理。

赤尾重重一哼,“求老子辦事時可不這樣。”

梵音走到亂石後,看到蜷縮成一團的岐嚶,忍不住為他心酸,一個鬼修,被人嚇成這樣。

外面一陣雜亂腳步由遠及近,有人大聲說,“快去通知謝師姐,找到人了!”

她伸手扯掉岐嚶兜帽,把自己身上披風丟給他遮陽,慢條斯理為自己換上兜帽。

岐嚶熱淚盈眶,“嗚~他們嚇死鬼了~”

不過片刻,謝檀已經趕來,對守在亂石前的屠龍說,“讓開!否則別怪我不顧同門情誼。”

梵音從亂石後邁步走出來,路過屠龍身邊順手拿走他的劍,聲音冰冷嘲弄:

“紙鳶的命還不夠讓你長記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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