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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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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玄黑色暗金長袍逶迤在地上,與氤粉色長裙交織,宛若墨池中開出一朵嬌嫩蓮花。

女子肌膚白皙若冷瓷,咳出的血將唇瓣暈的嫣紅,細密纖長的睫羽無力垂落,投下一片暗色剪影。

她生的眉眼如畫,此刻卻淒涼又脆弱。

鐘離宴平靜地欣賞著,冷冽氣息包裹住她,也審視著她。

註視這一幕的鐘離聿險些氣笑,這手段他不知從多少想接近他的輕浮女子身上見過,簡直低劣至極!

他上前,毫不憐惜地一把將她扯起,整個過程鐘離宴都平靜地看著,並不阻攔,像一個旁觀者立於局外。

碧青色小蛇沿著鐘離聿手腕爬上梵音肩頭,陰冷黏膩地貼上她的脖頸,鋒利淬毒的牙齒輕而易舉就可以奪走她性命。

變故就在這時發生,整個秘境地動山搖,一陣天旋地轉後,梵音神思閉塞,意識昏沈。

再醒來時入目是深邃高遠的蒼穹,梵音忍著渾身傷痛坐起來,發現自己置身一處湖心島上。

湖面碧波蕩漾泛起細碎漣漪,大片碧綠荷葉鋪在水面,其間點綴數朵粉色荷花,小島上不見人煙,野花野草開了遍地,翠色宜人。

頭頂一片陰影襲來,陰冷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刀子,“你醒的倒不慢。”

梵音心中一凜,剛剛應該是經歷了九霄雲夢境每兩個時辰啟動一次的位置輪轉,輪轉過程中所有在秘境中的修士都會失去意識,傳送地點隨機,因個人修為不同,醒來時間也各有長短。

鐘離聿對外宣稱金丹初期,實則修為可能早已突破中期,秘境輪轉能讓他陷入意識昏沈的時間極短,他剛才難道一直在觀察嗎?

一個築基初期的修士,遠不該醒的那麽早,是她大意了。

她輕咳兩聲,眉頭痛苦蹙起,“公子若傷成這樣,怕也疼的不得不醒了。”

鐘離聿懷疑未消,走近她半蹲下來,從懷裏掏出一個白玉瓷瓶,慢條斯理道,“這金烏散是上好的療傷藥,只是藥性霸道,你可要撐著點。”

說完,他擡手將梵音衣襟扯開,瓷白肩頭瑩潤如脂玉,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映入眼簾,傷口血跡幹涸。

梵音疼的顫抖,又驚又怒想要推開他,眼前人卻毫不憐香惜玉,手指抵開瓶塞,不留情地將白色藥粉盡數撒在她肩頭。

饒是她再如何能忍,這樣的痛也叫她真真切切紅了眼,她側目去看始作俑者,卻與他審視的目光相撞。

鐘離聿的手冰冷刺骨,正如同他此刻看著她的目光,陰沈又興奮。

“疼嗎?”他問。

梵音顫著聲說,“疼。”

“你究竟是誰呢?”他繼續發問。

“梵,梵音”斷續破碎的聲音從她喉間發出。

冰冷的手毫無預兆按住她傷口,鐘離聿聲音緩慢又惡劣,“忘記說了,金烏散要加以揉按才能使其藥效更快揮發,你現在有覺得好一點嗎?”

痛意劇烈綿長,想掙脫的意圖在他面前只是徒勞,梵音眼圈通紅,淚珠順著面龐滑落,不偏不倚滴在鐘離聿作惡的手背上。

“哭什麽。”他勾起唇,諷刺她,“這點痛都忍不了?”

回應他的是她愈加滾燙的淚水,委屈嗚咽,“我到底哪裏得罪你了,為什麽總是欺負我?”

她哭的難以自拔,仿佛要將被滅門的委屈一並發洩出來,清麗的臉上梨花帶雨。

鐘離聿眼中閃過一瞬慌張,按住她傷口的手仿佛被燙一般。

他起身,煩躁地沖她兇,“你哭什麽!誰欺負你了?”

怯懦的聲音雖小卻倔強,“這怎麽不是欺負。”

她臉上淚痕猶在,拉起被他扯開的衣襟,傷心至極,“我再如何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兒,即便身後再無長輩,也斷容不得你這般欺辱。”

“我欺辱你?”鐘離聿高高在上斜睨她一眼,“你有什麽拿得出手的。”

聽出他言外之意,梵音連忙扯緊淩亂衣襟捂住胸口,氣得聲音發顫,“你!你不要忘了我與穆師兄是有婚約的!”

“那又如何,穆寧心中若有你半分,他可會拋下你帶走溫扶輕?”

“更何況,”他湊近慢慢說,“他能奈我何?”

他說話直白,絲毫不留情面,將她的傷心事拿出來譏諷。

梵音這下徹底忍不住,將臉埋進膝頭嗚咽起來。

鐘離聿冷笑,一個遇事就只會哭的女子,根本不值得他警惕。

他放松下來,姿態閑適坐在草地上靜靜看她抽噎,覺得她哭聲小了有漸停趨勢,又拿出碧青色小蛇嚇她,惹得她哭的更加厲害。

化照狐就是被這一波波哭聲吵醒的,脫離鐘離宴後樊籠也已消失,只剩下遍布的血痕還讓他心有餘悸。

一睜眼就看到將頭埋進氤粉裙中的梵音哭的抽抽噎噎,鐘離聿正將小青蛇耐心盤在她鬢旁發簪上,一個哭一個笑,氣氛詭異的不行。

想到梵音只一招就能讓它毫無還手之力,化照狐不禁為鐘離聿感到擔憂,他就絲毫沒察覺到那條蛇根本不敢對她有所造次嗎?

正走神間,一道陰冷視線落在身上,化照狐絲毫不敢耽擱爬起來,“鐘離大人果真是天縱之資,小狐望塵莫及!”

鐘離聿收回碧青色小蛇沖它招手,化照狐連忙上前諂媚道,“鐘離大人有何吩咐?”

“你是境中妖獸,這地方怎麽出去?”

化照狐擡眼掃了一圈,神色為難,“知道是知道,只是…”

“知道什麽就說,別想著打歪主意,”他的手在它狐貍頭上輕拍,威脅意思明顯,“後果你承擔不起。”

化照狐立馬表忠心,“鐘離大人放心!小狐不敢欺瞞。”

“此處名為陰陽兩儀島,陰為幽冥,見心中可怖,惡鬼橫生。陽為上清,處鐘靈毓秀,道心堅定。我等運氣好,如今正處在上清島。”

“若要出島說來也簡單,只需心無雜念上船渡河即可。”

“這麽簡單?”鐘離聿目光懷疑。

化照狐心虛躲閃,“說難也確實不容易,上船之人倘若心有執念,陰陽兩儀瞬息顛倒,上清島即刻化為幽冥島,心魔不消,島中惡鬼不止,困在其中數年的修士大有人在。”

鐘離聿看向梵音,她已止住抽噎,紅著眼睛表態,“我是一定要為族人報仇的,鐘離公子你自行上船吧,我心有執念,便不多拖累你了。”

化照狐的聲音也跟著響起,“小狐是妖獸,跟著鐘離大人您才僥幸來到上清島,上船以後必定引得陰陽顛倒。”

鐘離聿目光在她二人間來回審視,眉眼晦暗,“我從來不怕麻煩,一起上船。”

梵音低眉睡眼應聲“是”

她扶著肩起身,腳步虛浮朝船上走,鐘離聿目光鎖在她纖弱後背上,待她上船後也跟上去。

化照狐不敢再有二話,變作尋常大小的狐貍,幾個跳躍來到甲班上。

老舊木船發出吱呀聲,不堪重負地在湖面蕩起漣漪。

船只就這樣緩慢向前行駛起來,船身碾過一叢叢碧綠菏葉,粉嫩荷花擦過二人一狐腳邊,濺落的水珠洇濕衣角。

眼下是極好的景色,梵音低頭去看,白皙側臉附上一層光影,襯得她整個人如夢似幻般溫婉動人。

“你看起來一點也不擔心。”

她擡頭,臉上有未收斂的淺笑,“鐘離公子不是在嗎。”

鐘離聿笑起來,他長相俊美,笑時仿若冰雪消融,讓人忍不住沈淪。

頂著那樣一張笑臉,說出的話卻無比惡劣,“我只會借機殺你,難道還指望遇到危險我會救你?”

說完這話,他果然從那張清麗帶笑的臉上看到掩飾不住的失望傷心,紅意未消的眼睛垂落下來。

“鐘離公子放心,我不會拖累你的。”

鐘離聿不置可否,像是突然失了興趣,斂起笑容不再理她。

船在湖中已經行駛過半,過程風平浪靜,順利的讓人不得不謹慎起來。

梵音不經意朝化照狐看去一眼,一人一狐心照不宣,暗自警惕。

一條紅色錦鯉躍出水面,潑剌聲裏帶起一串晶瑩水珠,上清島竟隨之轉動起來,瞬息間天地顛倒,山河動搖。

隨著錦鯉落回水中,顛倒的空間穩定下來,片刻前還風光瀲灩的上清島被一團濃重的鬼煞之氣籠罩,周圍陰風陣陣,鬼嘯怒號。

而他們也由湖中重新回到島上,一池碧波化作黑色沼澤,其中遍布森森白骨。

梵音害怕地抱緊胳膊,“這就是幽冥島嗎?”

化照狐早已縮到鐘離聿腿邊亦步亦趨,“小狐也是頭一遭來。”

鐘離聿目光掃視一圈,不屑嘲諷,“裝神弄鬼。”

他大步向前,化照狐與梵音緊緊跟上,兩人如出一轍的膽小模樣引得鐘離聿幾次冷嘲。

“我們就這樣一直走下去嗎?”梵音輕聲問。

鐘離聿在幽冥島繞了半天,此刻臉色難看至極,絲毫沒有要理她的意思。

“出島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消除心魔,可如今您二位心魔都還未曾顯現。”化照狐一臉難辦。

“那可怎麽辦,我們不會被困在這吧?”她臉上神情擔憂。

鐘離聿目光沈沈落在她身上,“你的心魔呢?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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