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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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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原本還在同郁無朝爭辯的盛星河似有所感,側頭往街角看去,卻只見墻影重重,空無一人。

他眉心稍蹙,擡手揉了揉額角,覺得今天的錯覺有些多。

“你對救命恩人就是這番態度?”

郁無朝見他出神,語氣不滿,一副挾恩圖報的表情。

“方才不過與你說笑罷了,就算你不讓,盛釅仙君也只會是我的。”

他下頜微擡,神情篤定。

盛星河也不知道他哪來的自信,暗暗翻了個白眼,心道你二十年後可還是眼巴巴跟在我爹身後,不愧是龍傲天,狂言吹得倒是好聽。

郁無朝並不知道對方已經預見他漫長無期的追妻路,此時道:“你只要告訴我盛釅此時在哪就行,我去尋他。”

提起這個,盛星河神情黯了些。

距離他爹失蹤已經過了兩三月,在角宿和雲若竹似有若無的遮掩下,他竟然真的傻到相信他爹只是出任務!

不過雖然他爹下落不明,但在劇情推動下,盛釅肯定也進入了比賽中,否則仙人秘境無法引出、那“盛星河”也不會在世間出現。

無論是因果律還是直覺,盛星河都覺得他爹此刻就在城池的某個角落。

但西蠻城地域遼闊,加上他爹的傳訊玉佩失靈,什麽時候遇上,全憑運氣了。

他一臉真誠說:“我也不知道盛師兄下落。”

郁無朝抱臂看他,一臉不信。

盛星河聳聳肩,愛信不信,他還是自己去找他爹吧。

他拿出幾塊濃郁的深紫色靈石,塞進郁無朝懷裏:“這一次多謝了。”

盛星河不喜歡欠人情,比起郁無朝口頭那些不切實際的要求,他還是更喜歡用物質補償。

畢竟靈石嘛,他多的是。

貧窮的劍修猝不及防,被極品靈石精純的靈力給震在原地,直到盛星河走出好遠,他這才手捧著靈石追了上去。

“你這是什麽意思?你在用靈石侮辱我是嗎?莫欺少年窮,我們劍修也是有尊嚴的!”

盛星河不耐煩轉身,往他手心中捧的靈石又加了幾塊,濃郁的深紫色映出劍修睜大的眼睛。

“夠了嗎?”

郁無朝動了動嘴巴,看起來很像是在龍傲天的錚錚鐵骨和貧窮劍修的人設中做掙紮,最後還是身後長劍“錚”一聲,郁無朝這才將靈石收進儲物戒中,表情還是屈辱的。

盛星河倒是驚訝看著他身後長劍:“這劍、有了劍靈?”

郁無朝聽見此話,造作的屈辱當即消失,下頜擡得更高:“當然,劍氣養靈,我的本命法寶自然孕育出了劍靈。”

那豈不是跟小白一樣?

盛星河看了看自己手中長劍。

小白似乎察覺到他的想法,從手中輕輕擺動,盛星河松手,便見它帶著劍鞘,飛到郁無朝身後,繞著他的本命長劍轉了半圈,最後用嵌著華貴寶石的劍柄敲了敲對方,還將劍身轉了一圈,鑲嵌的奢華靈石瞬間閃出璀璨光輝。

“……”

盛星河忙將顯擺的小白召回來,移開話題:“恭喜你。”

郁無朝“……”

怎麽看都像是嘲諷呢!

本命長劍與他心意相連,此刻他清晰感受到自己向來高冷的長劍湧出了悲憤和艷羨,以及、似乎對自己的淡淡嫌棄。

“……”

換換換,出去就立馬換劍鞘,郁無朝“屈辱”收下的極品靈石,立馬想好了怎麽花。

盛星河見郁無朝表情不對,攥緊了小白,悄悄準備溜走。

但他快速跑了幾步,回頭一看,郁無朝竟還在身後。

“你別跟著我”,盛星河停下腳步,警惕地看著他。

龍傲天嘛,註定要不斷升級打怪打臉,可以說是一個人形吸怪機,要是跟郁無朝走一塊,還不知道得遇上什麽麻煩。

雖然想想,他自己遇上的危險也不少。

所以本就悲催的兩人湊一起,豈不是更加倒黴!

盛星河站在分岔路口,嚴肅道:“我們已經兩清了,現在可是比賽中,走一起不方便獵殺行屍,你先走。”

郁無朝意外地看他一眼:“你竟還在乎比賽?”

他嘀咕,“我以為你會找個地方躲起來呢。”

被看穿的盛星河假裝沒聽見,仍舊說了一句:“你先走,我走另一條。”

郁無朝見他堅持,只得隨便選了其中一條。

目送他消失在長街的拐角,盛星河這才轉身,為了保險並沒有走另一條,而是原路返回到上一個路口,挑了個反方向,謹慎地走進黑暗中。

西蠻城地形遼闊覆雜,上千名修士進入比賽的地點隨機,但在裏層結界中,要想獵殺更多、更厲害的行屍,修士們往往會向中心的封印結界靠齊。

同表層結界不同,裏層的西蠻城才是鬼氣的真正封印之所,越靠近大陣,鬼氣越發濃郁,最後甚至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而在黑暗中,數不清的高階行屍蜷縮蟄伏著,他們既因為大陣四周的玄妙符文鎮壓無法離開,又長久被陣中最濃郁的黑氣滋養,真正的修為百年來從來無人探知,因為根本沒有修士敢深入大陣到如此地步。

往屆榜首最多只是在大陣邊緣獵殺行屍,目前被獵殺的最高修為的行屍,不過元嬰後期。

盛星河本想摸魚,因此一直在城池邊緣徘徊,不過經過一番驚心動魄的追逐和郁無朝的提醒,放心不下盛釅,便咬牙踏上靠近城中的街道。

一路上遇到的修士明顯多了起來,不過大部分只是遙遙對上視線,便默契地錯開方向。

盛星河並不知道他爹在哪,索性循著記憶中的街道,來到表層結界中太一宗暫居的院落附近。

他剛一走近,卻聽到了角落中傳來一陣輕微的說話聲。

“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惹錯了人。”

“大哥,你還真要上這醜八怪,嘔,媽的,看著這張臉怎麽硬得起來!”

“少廢話,不上也得上,要不你自己去跟少爺交代!”

盛星河從墻邊探出頭,便看見高墻死角處,兩人脫去上衣露出了壯碩的肩背,他們交疊的空隙處,隱約露出一道清瘦身影,不過擋住了臉,盛星河並沒有看清對方。

但稍一聯系這兩人的對話,盛星河眼中露出顯而易見的厭惡。

“算了,不看臉的話,這小子身材倒是不錯,這皮膚比名門正派的小姐們還白。”

其中一人邊說邊解開腰帶,□□著朝角落中的青年靠近。

此處陰暗潮濕,墻邊爬滿了一片幽綠青苔。

盛釅眼神冰冷,眼神像是看著死人,在他身後本就滑膩幽綠的青苔背景下,一時竟如同修羅一般。

時間回到一刻鐘前。

獵靈比賽進入的地點隨機,這倒讓盛釅終於和一直跟在身後的大妖分開。

裏層的西蠻城兇險萬分,盛釅擔心同樣進入比賽的小孩,可他之前因為擔心暴露,已將屬於“盛釅”的傳訊玉佩損壞,如今無法聯系小孩,更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次碰到大妖。

他決定冒個險,回到表層太一宗居住之地。

就算遇不上小孩,找個太一宗弟子傳話也是好的。

只是沒想到,率先遇上的竟然是林家那兩兄弟。

對方看見他的眼神很奇怪,說著什麽“尋蹤粉”“殺手”之類的胡言亂語。

盛釅一心想著小孩,本不想搭理他們,林子殷卻讓他們身後的兩名侍衛留下對付他。

於是便有了現在的局面。

這兩人都是元嬰初期修為,但氣息虛浮,明顯是強行提升靈力,進來保護林家兄弟。

對付他們倒不是問題,但附近行屍眾多,萬一動靜鬧大吸引來高階行屍,反而適得其反。

所以盛釅第一時間沒有動手,而是思索對策。

不過兩人的汙言穢語徹底惹怒了他,盛釅那雙同幻相格格不入的漂亮眼睛擡起,冰冷地看著兩人。

即便惹來高階行屍,他也要這兩人血濺當場。

最前方的侍衛被他的眼神駭了一跳,反應過來後卻是惱羞成怒,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個醜八怪給嚇到了。

“找死!”

他揚起手就要往盛釅臉上扇去。

盛釅眼中劃過危險的光,身後的長劍無聲地滑出半指。

“轟隆——”

沖天火光突兀響起,打破一觸即發的緊張氛圍。

這響動極為震耳,同他們相隔的距離分明很近!

“哪個傻逼,敢在這裏鬧出這麽大動靜,不怕行屍嗎?!”

“傻楞著幹什麽,還不快跑?”

“大哥這醜八怪呢?”

“管他做什麽,沒聽到行屍都沖過來了嗎!”

尖銳的嘯聲轉瞬即至,兩人不敢托大,倉促披上衣服,驀地轉身逃跑。

盛釅原本想要拔劍的手楞在原地,狐疑地看向不遠處燃燒躍動的火光,覺得這響動竟有些熟悉。

“跟我走”,身後突然響起清脆的少年音。

而早已離開的兩名侍衛,踏在飛劍上,看著腳下的行屍潮水一般湧向方才的角落,甚至還有一只明顯是三階行屍能夠禦風而行,修為堪比金丹後期。

“醜八怪八成是活不了了,也好,對少爺也有個交代。”

“不過大哥,你這劍柄上什麽時候貼上了符紙了?”

“什麽?”那人轉身,在看清自己飛劍上明黃符紋時,心臟猛地一跳。

“不好……”

話語淹沒在又一次沖天的火光中,伴隨著燒焦的血腥味,隨著陰風飄散,原本湧向高墻的行屍如同聞到肉包的鬣狗,瞬間調轉了方向。

昏暗夜色中,蹲在墻頭的盛星河不覺嘆了口氣,拉著身邊剛救下來的人:“我們先離開吧。”

繞過不斷湧來的行屍群,盛星河選了一處反方向的偏僻街道,這才看向身後的青年。

他倒沒想到,自己隨手救的人,竟然就是方才在大佬身邊、那醜得特立獨行的修士。

不過對方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那雙漂亮的、像是落滿了星辰又熟悉的眼睛,滿滿倒映著他的身影,分明一句話沒說,卻又像是含著千言萬語。

盛星河湧出一股怪異感,仿佛這人、他認識一般。

“我們、見過嗎?”

他看著對方神色似有激動,不覺開口。

盛釅也沒有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和小星河見面。

數月時間不見,小孩真的瘦了。

他的眼神越發憐愛柔軟,忍不住一手搭上了盛星河的手背。

而在那樣的眼神下,盛星河沒有躲開,只是熟悉感越來越強。

“你到底是誰?”

如今大妖不在,盛釅暫時沒了忌憚,想要將前幾月的事跟小孩說清楚,也好讓他有所防備。

盛釅殷紅的唇瓣微啟。

“好啊,你果然是想背著我偷偷找到盛釅仙君,沒想到吧,你甩不開我的!”

一道驚喜的聲音比他先一步開口。

接著一只手突然搭在盛釅肩上,殷切說,“盛釅仙君,好久不見……啊”。

想對小孩說的話被打斷,盛釅面無表情轉身。

郁無朝眼中看見的仍是他面上幻相,被嚇得心臟驟停。

“你你……怎麽是你?”他忙收回手,一連退了幾步,表情震驚。

他竟然把人認錯了,可是、怎麽會有人的背影如此相似?!

郁無朝又驚又疑,面色幾經交織,更多還是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將這人認作如仙似玉的心上人。

而眼神一轉,忽然目光如炬,看向他們兩人交疊的手,中氣十足地吼道:“你們在幹什麽?”

甚至還吼出了疊音。

盛星河被吼得耳朵疼,擡眼看見對面青年驟然變化的表情時,他這才意識到什麽,轉身向後看去。

一身黑衣、馬尾高束的青年急掠而來,一貫笑意的臉冷得可怕。

原來不是疊音啊,是大佬也說了同樣的話。

盛星河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被一股巨力扯得往後摔去,同身前人交疊的手也被迫分開。

九霜強行擠進兩人中間,怒視著倒在地上的少年,他怎麽敢……

“啪”。

打在肩上的巴掌猝不及防,九霜雖然不痛,但不敢置信地回頭。

然而盛釅卻看也沒看他,反而趁著他轉身的動作從旁邊繞過上前,連忙扶起摔倒在地的盛星河,語氣是即便有著克制但還是掩藏不住的緊張。

“你沒事吧?”

盛星河搖搖頭。

下一刻卻覺得自己被兩道無比灼熱的視線鎖住。

“……”

他默默擡頭,看到了一臉懵的郁無朝,以及,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的大佬。

盛釅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察覺到凝滯的空氣,這才想起自己忘了偽裝。

他緊張地看向九霜方向。

一手卻還是穩穩扶在盛星河手臂。

九霜的眼神死死盯著兩人接觸的皮膚,腦海中不斷浮現方才盛釅推開自己、奔向少年的場景,壓抑不住的威壓以他為中心,朝四方擴散開來。

附近原本聽到聲音趕來的行屍們,瞬間齊齊調轉了方向逃離。

凝滯到可怕的氣氛中,只有郁無朝完全摸不著頭腦。

“盛星河,這到底怎麽回事啊?”

一時間,在場的三人都瞬間看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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