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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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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藤蔓被放進了儲藏滿靈氣的玉盒中。

盛釅現在沒空折磨那自甘墮落的小人,一顆心全放在了盛星河身上。

連聲音都不由顫抖:“怎麽辦?現在還能吐出來嗎?”

黎清脖間短暫止住了血,腫得老高,聲音也嘶啞,他沈重道:“沒猜錯的話,那人應該給星河道友餵下了菟絲子的種子。這種妖物以血肉為食,一進入獵物體內便會快速融入宿主的血肉中,除非、除非將血肉剖開一寸寸搜尋,或者讓更高等級的妖物去吞噬菟絲子,但是、妖物和仙體不相融,它會率先吞噬掉星河道友的!”

盛星河心微微一沈,不過也許是被血脈暴動折磨久了,雖然身體內多了個要命的菟絲子,倒也沒有多慌。

反倒是盛釅眼睛紅了一圈,壓抑著某種情緒問:“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黎清苦笑著搖頭:“或許我師父在,還有一線生機,但仙盟之地遙隔千裏,而菟絲子破腹而出,最慢不超過一個時辰……”

“哈哈哈,一群蠢貨,千絲藤乃至寶,哪裏需要一個時辰?等著吧,最多幾息,他盛星河就會變得跟我一樣!”

玉盒中傳來沈悶的聲音,是方庭盛惡毒的詛咒。

他此刻即便化作了一截行將就木的斷藤,心中也充滿了快意,畢竟,他不是一個人。

呵呵,讓他盛釅清高,瞧不上他,讓他們都喜歡盛星河那個小白臉!

有什麽用?最後盛星河不還是會跟他一樣!被拆皮剝骨,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一具空殼!

哈,想想他都要忍不住放聲大笑!

“哈哈……啊啊啊,你幹什麽!”

是盛釅打開了玉盒。

若是以前,看著這張芙蓉泣露般的臉,方庭盛是喜不自勝的,然而如今在挫骨揚灰的疼痛下,他看著盛星河的恐懼眼神如同看著一個厲鬼!

“你閉嘴!”盛釅眼睛赤紅,他手中蓄著暴烈靈力,落入玉盒中形成了成百上千的細刃穿梭,將方庭盛化作的藤蔓千刀萬剮!

然而玉盒中本身就充沛的靈力又不斷縫補著藤蔓每次的細小刀痕,於是不斷重覆著撕裂、愈合、再次撕裂……方庭盛淒厲的慘叫從震耳欲聾,到漸漸氣若游絲,聽得黎清和郁無朝都由脊背發寒。

他們退後一步,重新打量起這原本應該是清雅出塵的盛釅仙君,竟然、也有如此兇殘的一面嗎?

只有盛星河心疼他爹。

他不但不怕,反而還上前了一步,不顧盛釅手中靈力,直接覆手上去。

倒是盛釅心下一驚,強行化力,於是原本應該如刀刃的靈力陡然散作一捧春風,拂過盛星河手心。

下一秒,溫暖燥熱的手心蓋在了盛釅手背上。

“師兄,你冷靜點”,盛星河安撫地拍了拍他爹手背,“你別聽他瞎說,什麽幾息,都幾十息了,我不是還好好的嗎?”

是哦?

黎清和郁無朝方才被盛釅發怒的一面給震驚,竟一時忘了千絲藤的發作?

黎清忙上前,扯過盛星河另一只手腕把脈,驚訝道:“確實沒有什麽異常?連一絲妖力也沒有,怎麽可能?”

盛釅原本沈到谷底的心仿佛終於看見了曙光,連聲音都發顫:“真的嗎?”

他伸出手,卻又猶豫了一瞬,不過一咬牙還是將手搭在盛星河靈脈上。

一番探查後,眼中光芒越來越盛,最後一把抱住了盛星河。

“太好了”,他將頭埋在小孩脖間,尾音還忍不住發顫,“師弟你沒事,太好了”。

他抱得很緊,盛星河有些喘不過氣,不過卻沒有推開,而是在盛釅背後輕拍安撫。

他知道他爹此刻的情緒。

其實盛星河一開始也很慌,不過聽到黎清說用更高級的妖物吞噬千絲藤時,他就想到了赤瑯送他的小綠葉。

赤瑯的本命法寶也是千絲藤,但堂堂妖族殿下,他的本命法寶肯定比這些村頭藤蔓高級得不是一星半點。

如今那枚葉片同他的神魂融為一體,哪裏還怕方庭盛費進心思放進他體內的種子?

果然,盛星河感受了一下,不但沒有血肉被吞的痛苦,反而全身還更輕盈了些,如同吃了顆神丹妙藥。

嗯,還要感謝方庭盛專門給他體內的千絲藤送食物。

禮重情誼輕啊。

“怎麽、怎麽可能……不,絕對不可能,對,你們肯定是在騙我!”方庭盛在來回幾次千刀萬剮後,唯一支撐著他的信念便是盛星河也會化作一具幹殼,但現在告訴他盛星河一點事都沒有,哈,怎麽可能,絕不可能,他肯定出現幻覺,他知道肯定是盛釅受不了打擊,故意用幻術來騙他,自欺欺人啊……

“你別自欺欺人了”,盛星河一頭探在玉盒上方,讓奄奄一息的方庭盛看他變得紅潤的小臉,“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你口中的至寶絲毫失靈了哦,只有你一個人才是不人不鬼的幹屍,我就不奉陪了。”

這張他做夢都想要撕爛的臉出現在眼前,方庭盛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他為什麽會沒事?!!

這簡直千刀萬剮還要讓方庭盛難以接受。

“啊啊啊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你沒事?!我才是天之驕子!憑什麽大家都喜歡你,憑什麽你沒事……都怪你,要不是你我爹怎麽可能會被囚,我怎麽可能會跑到清水村,怎麽可能被千絲藤吞噬,盛星河,你不好……”

最後一個字被盛釅蓋上的盒頂給吞沒。

“胡言亂語”。

盛釅情緒平覆下來,又是那個清清冷冷、冰肌玉骨的大美人。

他道,“妖言惑眾不足為信,但、畢竟是千絲藤,此刻沒事不代表沒有隱患。我們先在此搜尋一番,然後去找角宿師兄,他方才同我發了傳信,此刻正在清河谷。師兄修為高,如果有不對之處定能發現。”

此時夜已深,清水村的迷霧漸漸消散,露出懸在廣袤夜空中的一輪圓月,也徹底顯出這方村落的面目來。

周圍房屋坍塌破損,顯然早已荒無人煙。

盛釅擔心盛星河的身體,因此搜尋地格外迅速。

郁無朝見情敵沒有死成,雖然有一點點遺憾,但也更多的是寬慰。

一來那方庭盛的手段確實惡心,二來嘛,他想到,若是這盛星河死了,豈不是徹底成了仙君的白月光、朱砂痣,成了他情感道路上永遠戰勝不了的敵人?

畢竟活人哪抵得上死人。

從這看來,這小白臉還是活著得好。

不過還真是禍害遺千年,竟然連堂堂千絲藤都奈何不了這小子!

他看著盛星河的眼神漸漸發生了變化,隱約還有一絲敬佩。

他本來以為自己裂縫中求生已經屬於萬難,沒想到還有人比他還能掙紮。

唉,果然一山還比一山高,想著想著竟然也有些許的安慰了呢。

畢竟他不是最倒黴的嘛。

盛星河感受到他的眼神變化,身體都抖了一抖。

龍傲天這從忌憚到欽佩再到同情的眼神是怎麽回事?!

黎清這時也摸了過來,撞了撞他胳膊,朝他比了個大拇指:“厲害啊道友,你可真是我見過最命硬的修真者了。”

盛星河嘴角一抽,往旁邊挪了挪,不是很想跟他說話。

黎清又靠近了一點,盯著他若有所思:“倒也奇怪,觀你面相應是壽元短暫,疾病纏身,但……再仔細看卻又是壽元綿長、一世安康的好命格,奇怪,一個人怎麽能有兩個命格,或許是我相面功夫還不到家”。

黎清說到最後,已是自己的絮絮叨叨。

卻讓盛星河聽得有些緊張,面色發紅。

“你們說什麽呢?”

早已關註到這邊動靜的盛釅走了過來,面上表情日常,動作間卻暗暗隔開了兩人,身形擋住黎清。

怎麽他一個沒看穩,就又有人要靠近小孩?

盛釅餘光打量著娃娃臉的小道士,看那神采奕奕的模樣,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道士,“哼”了一聲。

黎清知情識趣,默默朝路的另一方向走了。

清水村並不大,待到圓月西懸,終於在一間偏僻房屋中找到了太一宗弟子。

只不過……除了只剩下半個身體的亢金,已經腐爛的發臭的血肉中還埋著一截明顯化作黑灰的千絲藤。

一地斑駁的血跡中,幾套白衣青紗的弟子服變得汙濁不堪,弟子令牌散落一地。

四人找到時,都不由沈默了一瞬。

盛釅率先上前,然後驚喜發現:“亢金師兄還沒死!”

修真者修為越高,生命力便越是頑強,即便被吃到只剩下半截,亢金還是吊著了半口氣。

也或許,是那千絲藤想要吃新鮮感食物,故意留了他一命。

總之,盛釅忙從儲物戒中拿出靈藥給亢金服下,盛星河怕藥效不夠,也貢獻了一枚自己的高階靈藥。

盛釅沒有問他從哪裏來的,而是也同樣餵下。

郁無朝在一旁,撿起掉落在地的弟子令牌,手中攏了一堆,皺眉看向盛釅:“太一宗……犧牲了六名弟子”。

盛釅聞言,面色變得異常難看。

清河谷內。

天光乍現,撕開了灰暗溟濛的天際,大片金紅絢爛的雲彩臥在天際,一輪朝陽緩緩升起。

一片廢墟中,滿地花草尖上掛滿了晶瑩露珠,被朝陽一照,折射出異樣光輝。

輕紗拂過,露珠滾落成了一地碎銀。

盛星河看著眼前一地的斷壁殘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過一夜而已,到底發生了什麽?

高高低低的殘柱斷木中,還有不同宗門的弟子探身巡查。

四人一進來,恰好碰到了劍宗弟子。

“小師弟你可回來了!”

劍宗大師兄喜不自勝,不過走到前卻是面色一變,拿著長劍就往郁無朝身上抽,“讓你不辭而別,讓你給我跑!”

郁無朝早有準備,腳底抹油跑得飛快,聲音遙遙傳來,“盛釅仙君,我們改日再見!”

盛釅懶得離他。

不過劍宗大師兄攆人去了,一時也找不到問話對象。

黎清的師兄弟也還在這,有些擔心,便說自己要先去找同門,轉身離開了。

盛釅還扶著昏迷的亢金,行動不便,盛星河先隨意拉了一派弟子問話,幸好太一宗的弟子服很有用處,不過一會兒,便見到角宿從另一側的隆起的廢墟中走來。

“師弟,這是怎麽回事?”角宿的眼神落在亢金殘缺不全的身上,又往旁邊看了一眼,沒有看到其他兩位師弟,像是意識到什麽,呼吸一滯。

盛釅面色也變得沈重,朝他搖了搖頭。

角宿狠狠閉上了眼睛,身側拳頭攥緊,頸邊青筋畢現,“是我的錯”,他聲音很低,“我不該讓他們去的。”

盛釅喚了一聲:“師兄……”

角宿卻擡手制止了他,“沒事”。

他很快恢覆冷靜,喚了一位醫修帶亢金下去療傷,期間還有其他弟子來詢問他如何安排事宜,角宿都有條不紊地吩咐下去,看得盛星河不由佩服。

……

“所以,清河谷竟然把千絲藤的母株和法陣直接建在了祠堂內?!”盛釅覺得無比荒唐可笑,“堂堂一門仙宗,天天供奉著妖邪?”

角宿沈聲:“這幾年破境丹盛行仙門,千絲藤竊取了無數靈力,子株餵養地太過龐大無法隱藏,清水村地理位置特殊,一直就是子株的存放點,只不過這次仙門盯得緊,所以才要假借聘禮的名頭,將清河谷內剩下的子株全部轉移。”

“此事事關重大,萬不可外傳”。

角宿看的主要是盛星河方向。

盛星河忙指天發誓絕對不亂說話。

角宿這才微微點頭,然後道:“你身體除了虛弱外,其他倒無異常,究竟遇到了什麽,不去找醫修,反來找我?”

盛釅幫他回答:“倒沒有什麽,主要是第一次碰見千絲藤,星河師弟為了救我被那藤蔓打傷,我怕有毒素殘留在靈脈中,這才請師兄查看”。

“既然沒事,你先出去吧。”盛釅給盛星河使了個眼色。

盛星河收到,乖乖先離開了。

清河谷……也許已經沒有清河谷了,盛星河看著綿延幾裏的巨大建築殘骸,微微嘆氣。

他不就是下山做個試煉任務嗎?怎麽又碰上這種百年難遇的宗門覆滅一事?

第一次是明光城,第二次是清河谷。

他困惱地想:所以這次他的試煉任務,算完成了嗎?

-

再次回宗,已是三日後。

盛星河的試煉任務不僅完成,而且給他派發任務的師兄,在他回宗之前,就已經被帶走審訊。

盛星河聽他爹說,在清水村發現的六塊弟子令牌中,除了同他們一道下山的三名瑤光峰弟子外,還有其他三名普通弟子,皆是進入清水村就失去了聯系。

但負責他們任務的玉衡峰弟子卻沒有將此事上報,反而還將他們的任務重新給了盛星河。

而仔細查實後,發現該弟子和方庭盛過從甚密,甚至他就是前方長老提攜上來的。

後續的處罰盛星河就不關心了。

他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小窩,什麽妖族陰謀、什麽同門傾軋,都沒有他溫暖的床榻來得實在,一連三天都沒有出過房門。

閑魚癱的日子真是快樂啊。

盛星河躺在一把藤椅上曬著太陽,頗像一只曬肚皮的懶貓,整個人也散發著一股懶洋洋的氣息。

他本來以為這樣的快樂日子還能持續一陣。

然而這天小院大門被“砰”一聲推開。

聲音之大嚇得盛星河睜開了眼睛,從藤椅上支起身子。

來人卻是一臉烏雲密布的盛釅。

??這是誰惹他爹了?

盛釅看著睡得一臉迷糊甚至頭發都豎起呆毛的小孩,更是覺得滿心憤怒。

他咬牙切齒道:“妖族簡直欺人太甚!”

盛星河很少見他爹如此暴怒,整個人從藤椅上爬起,“師兄,到底發生什麽事了?莫不是妖族拒不承認千絲藤一事?”

“比那還更可恨!”盛釅看著他,雙眼氣得通紅,憤怒簡直要化為實質,“妖族居然想和親!”

“啊?什麽?”

“我早就知道那江平野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居然敢向你提親,呸!”盛釅聽到這消息時,就恨不得將那小子碎屍萬段!

呸,憑他也配!

???

!!!

太過震驚下,盛星河腦袋慢了幾拍。

從一臉空白,再到一臉驚恐。

“什麽?!”

他如遭雷殛,張大的嘴中仿佛有一縷青煙緩緩飄出。

“向我……提親?”他不敢置信,氣若游絲地吐出後面兩個字。

盛釅依舊是怒不可遏:“是不是,簡直就是癡心妄想癡人說夢,他怎麽配……”

盛星河搖了搖頭,卻還是暈得厲害,恍惚間覺得自己午睡還沒睡醒,要不然怎麽能聽到江平野向他提親這種荒誕事?

那可是他渣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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