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四十三只貓貓

關燈
第43章 四十三只貓貓

原來是為了這事, 雲秧輕咳一聲:“我就說您沒事哪會給我打視頻。”

她壓根沒把他極為在意的問話放在心上:“結果打過來就為了這個。”

就?

這難道不是很嚴肅的事情嗎?

對面的男人肉眼可見的更加不虞,周身低氣壓仿佛要凝成實質:“別嬉皮笑臉。”

“家裏沒有夜不歸宿的風氣,我晚上過去接你。”

雲秧順從地“嗯嗯嗯”。

說得好聽點是順從, 實則那敷衍的態度都快溢出屏幕了, 裝都懶得裝一下。

“雲、秧, ” 池清衍舌尖頂腮, 忍不住咬了咬後槽牙, “夜不歸宿想都別想, 聽到沒有。”

左耳進右耳出的雲秧:“嗯嗯嗯。”

池清衍:“……”

“啊———”

不遠處傳來驚呼, 雲秧下意識轉頭去看, 只見林雪薇在湖邊搖搖欲墜, 另一邊沖出一道男人的身影。

“先不跟你說了。”

話都沒說完, 她匆匆掛了視頻,朝著林雪薇的方向沖了過去。

“?”

池清衍面對著莫名被掛掉的視頻黑了臉。

誤以為她堅決要夜不歸宿, 男人心頭燃起了不知名的怒火,辦公桌上的左手握拳, 手腕處的青筋暴起。

“好好好, 就這麽不想回家, 外面就這麽好。”

圍觀全程的孟鶴默默火上澆油:“今天她敢不回家, 明天就敢往家裏領鬼火黃毛。”

池清衍:“?”

男人臉色愈發難看, 成功攪渾水的孟鶴默默低頭看地板,嗯,這地毯可真地毯。

池清衍坐在辦公椅上, 越想越覺得孟鶴剛才的話有道理。

她給他發消息的時候還在辦公室,一個多小時以後就到了鏡湖公園。

那她是跟誰在一起?

黃毛?

只是想到這個可能,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難得有了坐立難安的情緒。

極具壓迫感的眼神落在裝鵪鶉的孟鶴身上,沈肅的聲音語速都快了幾分:

“我還有事, 後續的文件整理好送到杉樾。”

醋了就醋了,還找借口說什麽有事,你有事沒事我這個特助能不知道嗎!

孟鶴在心中吐槽,面上卻不敢表現出分毫:“晚上林家的宴會?”

“好的池總,快去抓人……”

意識到自己扯掉了池總的遮羞布,孟鶴嚇得一激靈,懊惱地差點給自己一巴掌,他只能掩耳盜鈴地改口:

“啊不是,是辦事、辦事,您快去辦事吧,後續文件我會處理好。”

池清衍墨色的眸子沈沈地看他一眼,薄唇抿了抿,卻沒說什麽。

他現在確實有更重要的事,沒時間計較這些小事。

*

今年的荷花開得很好。

粉嫩的花瓣搖曳生姿地綻放,熱烈婀娜;翠綠的荷葉生機盎然,梗葉交疊,滿池生輝。

微風輕揚,湖面漾起點點漣漪,水光瀲灩。陽光打在水面,躍動的碎金映入眼底,迷幻又浪漫。

林雪薇獨自走在湖邊,將湖中景色納入眼底,零落的浮光也驅不散她眼底厚重的陰郁。

大概是看得入神,她不由向前邁出兩步。

“啊———”

湖邊的泥土松軟濕潤,一時不察間腳下忽地踩空,失重感襲來,林雪薇下意識閉上眼睛尖叫出聲。

“小心。”

側後方傳來沈穩磁性的男聲,預料中的落至水中的窒息感並沒有發生。

反而落入了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中,男人身上的煙草味很淡,卻意外地讓人安心。

落日熔金,波動的湖面浮光躍金,湖邊相擁的兩人郎才女貌,目光相對,含情脈脈,周身似乎冒著粉紅色的泡泡。

雲秧:盯……

“我說……”

她陰惻惻的聲音突兀地插進兩人間,小臉上掛著虛偽的假笑,一字一頓就差拿個喇叭對著兩人的耳朵喊,生怕兩人聽不清:

“夠了,你們抱得夠久了,是不是可以分、開、了!”

頓時,什麽旖旎纏綿的氛圍統統被打碎。

“啊……”

被雲秧這麽一說,林雪薇如夢初醒,紅著臉退出了男人的懷抱,低著頭訥訥道謝,“謝、謝謝。”

男人清清嗓子,也退開兩步:“不客氣。”

不怪雲秧這麽大反應,但凡換個人跟林雪薇含情脈脈、卿卿我我地暧昧對視擁抱,她都不會這樣沒禮貌地打斷。

他可以是任何人,但絕、對不能是原著裏本來被惡毒女配糾纏不清的男主!!!

沒錯,救下林雪薇的男人正是池郁,那個被林雪薇愛得瘋魔、苦苦癡纏的男主池郁。

雲秧都搞不懂為什麽小說的世界永遠充滿巧合。

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也不管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女配永遠會和男主扯上關系。

比如現在。

“你怎麽占人家小姑娘便宜啊?”

雲秧義正嚴辭地指責他:“你這樣很不道德。”

池郁:“?”

他抽抽嘴角:“你沒看到我是在救人嗎?”

雲秧點頭:“我看到了。”

池郁簡直想給她翻個白眼:“看到了你還胡說八道!”

“救人也不用抱著人在湖邊轉圈圈吧?” 雲秧一言難盡,上下打量他,“如果我沒數錯,你剛才抱著雪薇姐姐轉了五圈。”

她伸出五個手指頭舉在他面前,蹦起來跟他強調:“五圈!”

“你當你演偶像劇呢?要不要我再給你撒點花瓣啊?”

池郁:“……”

那是慣性、慣性!又不是他想轉的!

池郁閉眼,並不想看在他面前揮舞的手掌。

為什麽救了人還有種無地自容的丟臉感覺。

他不懂。

也不想懂!!!

池郁深吸一口氣,無視掉雲秧不滿的眼神,慢條斯理地整理著微亂的領口。

“怎麽哪裏都能見到你。”

他單手插

兜,跳過那個莫名其妙的話題,居高臨下地睨著她:“小屁孩。”

“我才要說這句話吧,” 雲秧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哪裏都能看見你,哼。”

她的目光在他插兜的手上轉了轉,嫌棄之色溢於言表,自以為很小聲地嘀咕道:“切,死裝。”

林雪薇、池郁:“……”

這麽大聲的說人壞話是認真的嗎?

他似笑非笑地扯扯嘴角:“有點背後說人壞話的自覺,這麽大聲說給誰聽?”

“當然是給你聽。”

雲秧給了他一個“你這不廢話”的眼神,無辜攤手:“我從不背後議論別人的。”

因為我只當面說。

行,池郁咬牙,我就不該多嘴這一句。

怎麽這麽多次就是不長記性,他暗自唾棄自己。

吃癟的男人惱羞成怒,擡手就要給她個暴栗。

林雪薇下意識上前一步擋在她前面,雲秧靈活彎腰躲過,躲在她身後只探出半個小腦袋譴責:

“真沒品,居然要對小女孩下毒手。”

“池郁啊池郁,唉。”

隔著一堵人墻,池郁摸不到她,只能看到她賊兮兮的眼睛、聽她對自己奚落指責。

痛心疾首的語氣,估計不明所以的人聽到都會跟著惋惜。

被惋惜的本人只能咬牙切齒:到底有沒有人能管管她?!

“秧秧。”

對面的池郁臉都綠了,畢竟剛救了自己,林雪薇輕咳一聲,拉了拉雲秧的衣袖。

“哦。” 雲秧撅了撅嘴,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有氣無力的,“看在雪薇姐姐的面子上,這次就不跟你計較好了。”

“那我可真是謝、謝、你。”

池郁嘴角動了動,想扯出一抹他慣常掛在臉上的弧度。

卻發現根本笑不出來。

算了,他自暴自棄,對著那張看得他牙癢癢的臉根本偽裝不出來。

林雪薇看著池郁的眼睛,得體地笑:“真的很感謝郁總的出手相助。”

對面男人長了雙勾人的桃花眼,眼睛的主人認真註視你的時候,哪怕並不熟,也會有種被他深情以付、深深地愛著的錯覺。

她心裏一顫,移開了視線,臉頰有些發熱,心底卻有不知名的期待:“不知郁總晚上是否方便,我請您吃頓飯吧?”

林雪薇身後的雲秧張牙舞爪,虎視眈眈地盯著他,滿是警告:敢答應你就死定啦!

他是什麽洪水猛獸嗎?池郁有些搞不懂為什麽她要這麽防備自己。

明明之前也沒有這種情況。

他的目光從雲秧轉移到林雪薇身上,若有所思:這個小屁孩似乎很抵觸他與林雪薇接觸……

他的目光都快要釘在林雪薇身上了,雲秧趕忙出聲打斷:“池郁!你應該很忙吧?”

再好聽的聲音也掩蓋不住其中的不滿,池郁回神,終是察覺到自己的失禮,歉意地移開視線:“抱歉。”

雲秧看了眼在他註視下滿是不自在、臉頰燒紅的林雪薇,又看看突然裝起來的池郁。

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不是吧不是吧,這條爛得不行的感情線它是非走不可嗎?

池郁瞥了眼突然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麽的雲秧,莫名就有了股叛逆的沖動。

“好。”

哼,抵觸我是吧,那我偏不走。

果不其然,小屁孩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樣,立刻跳腳。

“你沒事吧?”

雲秧竄到他面前,拉著他背過身子小聲劈裏啪啦:“你公司沒事了?這才幾點作為總裁就到處溜達,文件不批了?報表不做了?”

“你有沒有點當總裁的覺悟。”

“我又不是我大哥。” 他學雲秧無辜攤手,“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再苦也不能苦自己。”

一向能叭叭的雲秧默然無語:“……”

理確實是這麽個理。

見她無話可說,池郁首次反擊成功,有種大仇得報、扳回一城的舒暢感,心情都開朗愉悅了許多。

現在還早,遠沒到吃飯的時間。

池郁征求兩位女士的意見:“再逛逛?”

雲秧煩得不想說話,倒是林雪薇,羞赧低頭,輕聲道:“好。”

沒救了。雲秧木著臉,不想發表任何看法。

“喵,喵喵—”

媽媽,媽媽。

左前方的灌木叢中突然響起極為細弱、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的幼貓叫聲。

在其他人耳中普通的貓叫聲,落在雲秧耳朵裏,自動轉化成了她能夠聽懂的語言,她聽見那只小貓在叫媽媽。

“秧秧,你有聽到貓叫聲嗎?”

林雪薇拉住她的袖子,側耳附身,試圖捕捉到準確的聲音來源。

“聽到了,” 雲秧反手握住她的手,帶著她往左前方邁了兩步,撥開蔥郁的灌木叢,“在這裏。”

是一只白色的、大概只有一個多月的小奶貓。

它正艱難地想要站起來,四條腿顫顫巍巍,幾乎要支撐不住自己。臟兮兮的絨毛打著縷,眼睛蒙著一層水霧。

乍見天光,小奶貓瑟縮著身子,啪唧摔回地面。

雲秧想都沒想,直接半蹲下身子把它撈起來。

大概是從沒有見過人,也沒有被人傷害過,小家夥並不掙紮,窩在她懷裏好奇地打量她。

好像一個小寶寶。

池郁現在她身後詫異挑眉,還以為她就是個毒舌嬌氣大小姐,沒想到,還挺有愛心。

林雪薇也圍過來,輕柔地撫摸小奶貓的發頂,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停止了動作有些猶豫:“秧秧,我聽說幼貓沾染上其他動物或者人的氣味,會被大貓拋棄。”

“咱們摸了它會不會導致它被棄養啊,它還這麽小……”

雲秧低著頭抱著小貓,看不清神色,半晌之後才輕聲道:“它已經被拋棄了。”

“啊?” 林雪薇驚訝一瞬,又問道,“秧秧你怎麽知道的?”

“貓很愛幹凈,如果有大貓在,這只小貓的毛發不會打結成現在這樣。”

說話的是池郁,他之前養過一只貓,對貓的習性也有所了解。

雲秧難得沒有跟他擡杠,她點點頭:“大貓會經常給小貓舔舐身體清潔毛發,養這只小貓的大貓大概率……”

大概率已經死了,但她莫名不想這樣說出來,哪怕只是微弱的可能,哪怕小貓聽不懂她的話。

“那現在怎麽辦?”

林雪薇咬住嘴唇,心底有一個念頭卻猶豫不決。

“可以送到救助中心,” 池郁看似不怎麽在意,目光卻落在小奶貓身上沒有動過,“但它太小了。”

他的面容有一瞬間柔和下來,轉瞬又變得冷硬。

貓的壽命太短了,短暫的陪伴就像轉瞬即逝的煙火,即使再溫暖絢爛,他不想再嘗試。

池郁的話像是促使她下定了某種決心,林雪薇心底的念頭愈發清晰,她從雲秧懷裏接過小貓:“秧秧,我想養它。”

她不知道以她現在的精神狀態是否適合養這樣脆弱的生命,但這個想法很強烈。

“可以呀。” 其實雲秧早就有這樣的想法,她總覺得林雪薇對貓型的她有種別樣的執念。

大概是因為當初她給林雪薇解了圍,在那樣的場合下給了她一絲安慰。

林雪薇現在的精神狀態真的很不好,肉眼可見的消沈,她都怕她哪天想不開會傷害自己。

或許這只貓咪能夠轉移她的註意力,讓她感受下來自生活中其他方面的溫暖與救贖。

“我對養貓有一些經驗。”

畢竟自己現在就是貓,還能聽懂貓貓們說話。她這點自信還是有的:“雪薇姐姐有問題的話可以問我哦。”

林雪薇點頭:“好。”

三人圍著小貓說著話,後方傳來了其他聲音。

“秧秧。”

有人在喊她。

她下意識轉身循著聲源處望去,只見綠茵拐角處,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其中,大半個身子被樹蔭覆蓋,疏影翳翳,看不真切。

但雲秧還是一下子認出來,是半個多小時前還在跟她通視頻的池清衍。

“池清衍?”

雲秧墊著腳尖沖他揮揮手:“你怎麽來了?”

男人不急不緩地走來,行至跟前時才緩緩開口:“來看看你的黃毛。”

雲秧:“?”

神經。

“說人話。”

男人沒再說話,鋒利的眼風掃過抱著貓的林雪薇,最後落到另一旁的池郁身上。

池郁莫名覺得周身一寒,有種被野獸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不明所以,罕見的有些磕巴:“大、大哥?”

林雪薇也有些拘謹,她緊隨其後打了招呼:“池總好。”

池清衍下巴微點,沒多說什麽。

到底是一起生活了這麽久,雲秧對他了解得很,見他這副模樣就知道他心情不太好,卻不知誰招惹他了。

她扯扯他的袖子,壓低了聲音:“你怎麽了?”

“。”

池清衍沒有回答,沈著臉睇她一眼,明知故問,我怎麽了你不知道?

“?幹嘛?今天突然啞巴了?” 雲秧跟他大眼瞪大眼,“謎語人給我滾出京市。”

池郁、林雪薇:“好……好勇。”

原來這就是他們的相處方式嗎?

有點怪。

池郁在雲秧那裏受的氣忽然就全部消失了:嗯,他大哥在小屁孩這裏都討不到好,他受點氣也是應該的。

池清衍面色更難看,他嘴角緊繃,良久才出聲,語句極為簡短,沒頭沒尾:“回家。”

這瞬間,雲秧福至心靈地讀懂了他眼中的意思。

他在為她中午那句不回家生氣。

她只是跟他販劍逗著他玩的,沒想到他居然當真了。

雲秧“撲哧”一聲笑出聲,低著頭悶悶地笑。

池清衍不知道她在笑什麽,只以為她不想回去。

軟的不行,只能來硬的,男人垂在身側的手掌握起又松開,抿了抿唇。

反正今天這個家,她是必須回。

池清衍朝她的方向大步跨了兩步,趁她不備,右臂攬住她的腰,將她夾住提起,輕松地挎著她,像背著一款巨型挎包。

在雲秧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他夾著走出了一段距離。

林雪薇和池郁目瞪口呆:這是什麽操作?

“撲哧——”

身後傳來熟悉的悶笑聲。

被夾著走的雲秧笑容僵在臉上:

“池、清、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