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回來了

蕭起雲隱約覺得容止遠這句話聽起來哪裏怪怪的，但還未來得及再說些什麽，便感覺身體一沈，整個的失去了意識。

再恢覆意識的時候，已經是在即墨闕月的夢境之中了。

眼前的場景並非是蕭家的任何一個角落，蕭起雲在夢境之中看到的場景，是藍霞殿的場景。

大抵是因為即墨闕月對於藍霞殿的印象並不怎麽深刻，以至於夢境裏的藍霞殿山腳的畫面看起來有些模糊不清。

來之前容止遠便曾經同他說過，他進入了別人的夢境，夢中的環境便不是他能夠說了算的了。具體出現在哪裏，就要看夢的主人了。

同時，因為是神魂入夢，一旦神魂在夢中受損，極有可能威脅到入夢者的性命，而這也是術法入夢的弊端之一。

只是蕭起雲沒想到，他在即墨闕月在夢中看到的，竟然是她只去過一次的藍霞殿。

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本應無暇的手，手背上赫然留有一道淺淺的疤，那是蕭起雲當年為封遙落選佩劍時，被劍冢的一把兇劍灼傷留下的，後來他雖然用了很多方法，可卻始終無法完全去掉那條疤。

久而久之，蕭起雲也就放棄了去掉那道疤的想法。

如今看來，很顯然，他在夢境之中顯現的並非是沈弦上的模樣，而是他自己的容貌。

呼吸聲微顫，蕭起雲的嘴角動了動，走到即墨闕月的身後，他低聲喚了一句：“阿娘。”

即墨闕月一楞。

蕭起雲抿了抿嘴，說出了昨夜他躲在房間內，未能夠對即墨闕月說出口的那句話：“我回來了。”

熟悉的聲音是她幾個月來日思夜想，卻連在夢中都能再一次聽見的，即墨闕月的手指輕輕的顫了顫，僵直的站在原地，不敢回頭。

蕭起雲站在她身後靜靜的等了一會，他看見他阿娘的身體在微微發抖，繞到了即墨闕月身前，才發現他阿娘不知何時竟哭了。

兩行清淚順著她憔悴的面容滑下，蕭起雲擡手為她輕輕的拭去了臉上的淚水，調整了一下情緒，避免讓他看起來太過傷悲，“阿娘見了我，怎麽都不笑了？”

“阿娘最近過的好嗎，孩兒不在阿娘身邊，阿娘都瘦了。”臉上強扯出來了一抹笑，蕭起雲繼續說：“阿娘這樣，讓我怎麽能放心的下？”

落在即墨闕月臉上的手突然被另一只手覆上，突如其來的溫度讓蕭起雲一楞，即墨闕月雙手覆在蕭起雲的手上，感受著他的體溫，一時間嗚咽的說不出話來。

即墨闕月多少次想要再見蕭起雲一面，她有很多的話想要和他說，她擔心自己的孩兒在那邊過的是否如意，是否還有人在天寒之時給他送去棉衣，是否還能吃到他愛吃的糕點，她給他燒的紙錢，她的雲兒又是否能收到......

可如今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在看見蕭起雲的時候，她卻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到最後，也只是聲音顫抖著說了句：“雲兒......回來看阿娘了？”

蕭起雲垂眸，默默的點了點頭。

他覺得自己尚且有太多的事情放不下，可他又不得不逼著自己放下。

或許生死之間，總是來的那麽突然，就像他當時也未曾想到，明明已經改變了的劇情走向，為什麽還是被封遙落又強行扭了回去。

在即墨闕月的夢裏，蕭起雲聽她講了很多事情，大多都是在懷念以前，或是講他小時候的事，後來即墨闕月還帶著蕭起雲去吃了他以前愛吃的那些東西，就像多年前，蕭起雲還未拜入藍霞殿之前，他阿爹阿娘逢年過節帶他去街上玩，賞花燈，買糕點......

只不過即墨闕月的夢裏沒有花燈，糕點也都是沒有味道的。

天色暗了下來，蕭起雲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失去了支撐，將要離開即墨闕月的夢境，咽下了嘴裏的最後一口桂花糕，他跟在即墨闕月身邊，神色有些不自然，思索著要如何開口同他阿娘道別。

即墨闕月大概也猜到了蕭起雲要離開，攥著蕭起雲的手不經意的緊了緊，“雲兒......是又不要阿娘了嗎？”

那一瞬間，蕭起雲心底的防線險些破開，有一瞬間，他甚至想直接捅破了那層關系，告訴他阿娘，說他如今就在沈弦上的身體裏。

他回來了。

仍留有的最後一絲理智強壓著，讓他到最後也沒能說出那句話。

其實從一開始蕭起雲就知道，離別終有一日，只不過他一直未曾想過，真到了離別的那日，他要如何告別罷了。

可事實的別離，往往是根本來不及說出口的道別。

聲音頓了頓，他又說了一句：“只要阿娘記得我，我便永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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