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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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第二天，熗神守揉著太陽穴有點懷疑人生的反問：“你說什麽？”
月劫接過一個黑羽衛遞過來的大衣，小心的給剛從外面回來的長官披上，耐心的再次重覆了一次：“東風隊連勝三場，擊敗蛛國隊伍。”
“所以，他們這算是進決賽了？”熗神守頗為意外，她雖然確信甲蟲王國可以進入決賽，但是想象裏這些孩子肯定是要一番波折的，畢竟蛛國的選手並不弱。
但現在或許是她這個老人家低估了年輕人，既然以如此壓倒性的游戲獲得勝利，那麽後面的小國之邦更是不足為懼，如此一來，決賽名額已經落入甲蟲王國懷中——即使這是理所應當的。
她還是歡喜的笑著對月劫道：“看樣子我們甲蟲王國的風采依舊。”
月劫見她眼底的疲憊一消而散，也衷心的稱是。
接下來幾日，世界騎刃王大賽進入預熱階段，多是無名之輩小國之地的互相交戈，贏了，歡悅鼓舞，輸了，也並不沮喪。
鎧甲神等人一邊訓練，一邊實地考察對手的同時，並沒有因為那些小比賽的對手無法與自己對決而忽視他們，閉門造車是悟不出更好的招式的。
因此，他們更能深刻的感悟到這些小國之間純粹的競技的快樂，不免感慨。
——或許這才是世界騎刃王大賽舉辦的真正意義。
舉世歡騰，普天同慶。
比賽那幾日，整個風之谷徹夜通明，街道上到處都是在討論騎刃王的人。
沒有國別，沒有種族之分。
騎刃王就該是這樣讓人感到開心的事情。幾人心下愈發明悟，靈臺清明，手下車身軌跡愈發明確，靈動如游蛇。
天南地北齊聚一堂，較刀論劍，此等大宴，何拘一身？
幾日前同熗神守談論而生的幾分壓抑謹慎俱是散去，一群人對視一眼，笑起來更是少年意氣風發，儼然決意傾盡全力。
此刻他們都是年少，本當一往無前。
“你們能有這樣的覺悟，我很欣慰。”在他們勝了蛛國後才匆匆忙忙抵達風之谷的龍尊聞言點頭讚賞道，他看起來比上一次見面時要蒼老許多：“既然如此，更不要懈怠了，應當勤勉不綴，要知道，這不只是萬國角逐的地方，也是你們未來揚帆遠航的起點。”
“昔年先皇逐鹿天下，一生戎馬未歇，鐵騎之處，諸國拜服。你們只是車手，可未必無法在騎刃王一途造就一番偉業。”
“什麽偉業？”
“天下無敵，登抵巔峰。”龍尊看著他們的目光裏是全然的期望，綿長厚重。
“…師傅，您當年也參加過世界騎刃王大賽嗎？”銅角王問。
“那是當然。”龍尊的目光越過他們，看向窗外更遠的地方，像是回到了少年時，駕駛著龍尊騎馳騁賽場。
他當時太傲了，眼底揉不得一點沙子，他的師傅知道這一點，所以一直將那些暗處的齷齪擋下，才成就龍尊天下無敵之名。
後來師傅走了，他作為隊長需要直面這些覆雜關系的時候，才驚覺那位師長為自己做了些什麽。適應的旅途曲折顛沛，最後的結局導向流離時，他發現自己竟然沒什麽意外。
權欲熏心的騎刃王協會、不懷好意的貴族上層……這些外物幹擾得第一騎刃王車手心神俱疲，開始懷疑起騎刃王的初心來。
為什麽要駕駛騎刃王呢？為什麽要熱愛騎刃王呢？年輕的龍尊終於頂不住壓力，最後告別極力挽留他的師弟師妹，將他的龍尊騎直接賣給老朋友，帶著這些年的積蓄，開始了四處流浪的游歷生活。
但是他的疑惑並未得到解決。
反倒是愈發迷霧重重。
直到看見聖獸隊……
龍尊嘆了口氣：“他們和最開始的我太像了，像得我們一見如故。”
以至於那時候的龍尊見人如面鏡，驚覺自己的頹靡，一顆車手的心也遲鈍起來。再加上之後聖獸隊相繼折戟，方才促成了後來的五金師傅誕生。
“我不希望你們重蹈我和師弟師妹們的覆轍，無論前方是什麽，我希望你們能夠保持初心，唯有如此，方才有練就極致的可能。”龍尊最後蓋棺定論道：“世界是覆雜的，但那與賽場上的騎刃王車手無關。”
只是做到如此，又談何容易？
騎刃王在整個大陸的統治體系之中太特殊、也糾纏太深了。
世上騎刃王家族不說上百，也有上千，萬戶一家，擁天下之權柄，大抵如此。特殊的配件，貴重的金屬，鍛造的技藝，幾乎註定了這玩意只有貴族才玩得起。平頭百姓買到的騎刃王，也只是市面上流通的當年為了迎合先皇所鍛造的民用低能的騎刃王，真正性能優越，可以稱得上是戰爭機器的騎刃王還牢牢把握在世家大族手上。
以騎刃王為線編織的巨大網絡，無聲的纏繞各國的行政體系，呈現出出奇一致的僵化、貪腐之勢。騎刃王車手在其中甚至稱不上一顆棋子，充其量是不記數的炮灰，身不由己，談何純粹？
並且觀如今之局勢，其不利之風開始由政治領域擴散至其他各個領域，諸病堆累，只等待一根導火索，便會引爆一個積累千百年的炸藥桶。屆時時代大浪滔滔，大勢裹挾之下，莫說是騎刃王車手，便是那高高在上的王侯，下邊的販夫走卒，更是無一人可獨善其身。
錘煉技藝、追求至道，那是和平盛世才可奢求之物，亂世之兆已起，至於之後是天下一統，或是又一百年紛爭……且待今朝罷。
各國此次風雲，除卻先皇陽謀逼迫之下走投無路的孤註一擲，還有熗神守在甲蟲王國的動作之緣，這個女人這些年來已經讓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會做任何無用的事情。
而細想她黑灼石山之變、國王稱病、攝政朝野而改制……敏銳的世家大族們嗅到了對自己不利的氣息，遙想多年前熗神昭大軍壓境、多年後熗神守萬軍之中來去自如的陰影，這一次戰神的利刃指向不言而喻，茍命直覺和求生本能拉扯著這些人呈書面上，諫言合縱連橫之術，鉗制甲蟲王國。
但是近年來兵戈消耗本就令各國空虛體弱，外強中幹，國本弱，遑論甲蟲大軍百萬之數而資本雄厚……這領兵打仗的可比背後調人角鬥的世家們看得清楚明白，昔年尚有一爭之力時，這些個王侯貴族們或是不思進取，或是被金銀財寶美人蠱惑，被挑撥離間的扯後腿，如今見這災禍要臨頭了，又惶惶然趕著他們這些大老粗再上戰場，合著就他們是大冤種是吧？打可以，但是你們這些個筆桿子們必須把這些年吞下去的吐出來。
如此紛爭不斷，各國內部不穩，又隱隱有引火至他國身上之嫌疑，是以現下各國雖有合縱之勢，卻無連橫之實。
“這幾日的武士們還未有動作嗎？”茶室的尊貴之人輕聲細語，話語卻冷得陰戾，讓匍匐在地的人微微顫抖。
“殿下，臣已叮囑他們加快動作，決賽前安排好刺殺的事宜……”
“哼，決賽前？我看這群廢物得決賽後了。”朝日親王唇角垂下：“告訴他們，四強賽前，我要見到那個女人的屍首。”
下首之人點頭稱是，出障子門去通風報信了。
“既然她敢這麽狂妄的出現在我們面前，那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她一死，甲蟲王國便不足為懼，屆時國內那些軟腳蝦才會和我們一條心……吃了這塊肥肉。”
“殿下，這熗神守號稱萬萬人如入無人之境，這些武士真的……”幕僚話語未盡，但意思大家都懂。
無非是殺不了熗神守，反被捏了刺殺的把柄。
“這城內外伏兵何止我們？況那蜂巢也並非坐以待斃之輩。”親王斂了笑意：“便是我們的計劃敗露，於我而言，也並非壞事。”
親王所求，不過是一國上下一心，抵抗甲蟲王國。
他冷笑著道：“今日若我等不下手，你們可信那熗神守亦會做局挑起事端。”
便是此次那女人沒死，蝶國也會迅速進入戰爭狀態，無論情願又或者是不情願，起碼王上起兵動眾也不會有什麽阻礙，他此行之目的也就達成。
至於旁的……
親王心底微嘆，便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這熗神可真是無愧盛名。”墨駒對著他的副手嘆息道：“甲蟲王國好命啊。”
蟻穴並不在這一次爭端的之中，無論從領土位置，又或者是其他方面考慮，這一次諸國都對它進行了無視態度。蝶國等一方面已經默認蟻穴立場偏向甲蟲王國，另一方面極力避免螞蟻士兵下場攪局，即使蟻穴剛剛敗給甲蟲王國，但是這不代表他們就此廢了，螞蟻們彪悍的戰鬥力依舊是蝶國等國度棘手頭疼的，且蟻穴之地，荒蠻苦寒，蝶國蜂巢之兵皆難以在此長期作戰，如若強求，必定會因為戰線補給過長而陷入消耗戰的不利局面。而別忘了，東邊虎視眈眈的甲蟲大軍，熗神守絕對會狠厲的切斷他們的補給鏈，包圍剿滅。
那可真的是無望之境了。
是以各國對蟻穴的態度是，不惹你，你老實呆在一邊去！
另一方面，蟻穴自身也心情微妙。大戰剛剛結束，國內雕敝，正是需要修生養息的時候。實話實說他們也不是很想打，女王的態度暧昧，對於蝶國他們的態度既不支持，卻也不反對。墨駒知道陛下大約是想要靜觀戰局，看看能不能撿個漏。
然而他對此並不抱樂觀態度。他這幾年同甲蟲王國交道太多，尤其是熗神一派，心知先前蟻穴大戰若非主動求和，熗神守完全有能力帶著軍隊踏入蟻穴首都，如今對方討伐蝶國一事，蟻穴若是其中作梗……
熗神守會毫不猶豫調兵北上，先滅了蟻穴。
他想起剛剛的談話，又忍不住長嘆，心知大勢已去。
萬國盛典之時，蟻穴就別無選擇，熗神守早已將一切都謀劃好。那些多有優惠的條例，寬厚的外交……現下可真是一口□□，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蟻穴和甲蟲的交好世有所目睹，便是此刻他們倒戈蝶國等，也必不可能一心，甚至於會被當做馬前卒，任由甲蟲鐵騎踐踏螞蟻士兵。
離間之計已成，無力回天。
若是他們當時沒有求和呢？蟻穴是否便不會陷入兩難之境？各國也可趁當時熗神守未一攬大權而聯合攻取甲蟲王國，畢竟唇亡齒寒。
墨駒忍不住想，但隨之他就否認了這一假設。
原因是不可能。
當時蟻穴求和之勢不可違，國內民怨沸騰，王公貴族們也是惶恐，誰也不懷疑甲蟲大軍會攻進王都，蟻穴王國滅亡。相較於亡國滅種，割地求和又算什麽呢？
思及此，墨駒便知道蟻穴王國此次戰役作壁上觀為上。
且也只有如此一路。
可以甲蟲王國這不可抵擋的態勢，蝶國、蜂巢、蛛國之後……是不是要輪到蟻穴王國了呢？
如此看來，無論如何掙紮，他們似乎只有一種結局。
墨駒不甘極了，他想起那個女人微笑的表情，眼底沒有情緒，只是禮貌的稱呼他為“先生”。
而後是漫長的交涉。
他第一次知道一個武將可以有如此口舌，“我軍百萬將至，汝國勿動，動則滅矣”。
如此氣焰，囂張不足以概其全。
他再一次想，為何如此良才，不生於我蟻穴？
只是轉念思之，念起朝廷之內文文武武分割對峙之態，亦是知曉那戰神生逢此境，未必能有如今成就。
或許真的是上天寵愛甲蟲王國，讓其如此福運，恰好遇上如此合適的將帥，又送上如此剛好的時機，讓其施展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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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熗神守揉著太陽穴有點懷疑人生的反問：“你說什麽？”
月劫接過一個黑羽衛遞過來的大衣，小心的給剛從外面回來的長官披上，耐心的再次重覆了一次：“東風隊連勝三場，擊敗蛛國隊伍。”
“所以，他們這算是進決賽了？”熗神守頗為意外，她雖然確信甲蟲王國可以進入決賽，但是想象裏這些孩子肯定是要一番波折的，畢竟蛛國的選手並不弱。
但現在或許是她這個老人家低估了年輕人，既然以如此壓倒性的游戲獲得勝利，那麽後面的小國之邦更是不足為懼，如此一來，決賽名額已經落入甲蟲王國懷中——即使這是理所應當的。
她還是歡喜的笑著對月劫道：“看樣子我們甲蟲王國的風采依舊。”
月劫見她眼底的疲憊一消而散，也衷心的稱是。
接下來幾日，世界騎刃王大賽進入預熱階段，多是無名之輩小國之地的互相交戈，贏了，歡悅鼓舞，輸了，也並不沮喪。
鎧甲神等人一邊訓練，一邊實地考察對手的同時，並沒有因為那些小比賽的對手無法與自己對決而忽視他們，閉門造車是悟不出更好的招式的。
因此，他們更能深刻的感悟到這些小國之間純粹的競技的快樂，不免感慨。
——或許這才是世界騎刃王大賽舉辦的真正意義。
舉世歡騰，普天同慶。
比賽那幾日，整個風之谷徹夜通明，街道上到處都是在討論騎刃王的人。
沒有國別，沒有種族之分。
騎刃王就該是這樣讓人感到開心的事情。幾人心下愈發明悟，靈臺清明，手下車身軌跡愈發明確，靈動如游蛇。
天南地北齊聚一堂，較刀論劍，此等大宴，何拘一身？
幾日前同熗神守談論而生的幾分壓抑謹慎俱是散去，一群人對視一眼，笑起來更是少年意氣風發，儼然決意傾盡全力。
此刻他們都是年少，本當一往無前。
“你們能有這樣的覺悟，我很欣慰。”在他們勝了蛛國後才匆匆忙忙抵達風之谷的龍尊聞言點頭讚賞道，他看起來比上一次見面時要蒼老許多：“既然如此，更不要懈怠了，應當勤勉不綴，要知道，這不只是萬國角逐的地方，也是你們未來揚帆遠航的起點。”
“昔年先皇逐鹿天下，一生戎馬未歇，鐵騎之處，諸國拜服。你們只是車手，可未必無法在騎刃王一途造就一番偉業。”
“什麽偉業？”
“天下無敵，登抵巔峰。”龍尊看著他們的目光裏是全然的期望，綿長厚重。
“…師傅，您當年也參加過世界騎刃王大賽嗎？”銅角王問。
“那是當然。”龍尊的目光越過他們，看向窗外更遠的地方，像是回到了少年時，駕駛著龍尊騎馳騁賽場。
他當時太傲了，眼底揉不得一點沙子，他的師傅知道這一點，所以一直將那些暗處的齷齪擋下，才成就龍尊天下無敵之名。
後來師傅走了，他作為隊長需要直面這些覆雜關系的時候，才驚覺那位師長為自己做了些什麽。適應的旅途曲折顛沛，最後的結局導向流離時，他發現自己竟然沒什麽意外。
權欲熏心的騎刃王協會、不懷好意的貴族上層……這些外物幹擾得第一騎刃王車手心神俱疲，開始懷疑起騎刃王的初心來。
為什麽要駕駛騎刃王呢？為什麽要熱愛騎刃王呢？年輕的龍尊終於頂不住壓力，最後告別極力挽留他的師弟師妹，將他的龍尊騎直接賣給老朋友，帶著這些年的積蓄，開始了四處流浪的游歷生活。
但是他的疑惑並未得到解決。
反倒是愈發迷霧重重。
直到看見聖獸隊……
龍尊嘆了口氣：“他們和最開始的我太像了，像得我們一見如故。”
以至於那時候的龍尊見人如面鏡，驚覺自己的頹靡，一顆車手的心也遲鈍起來。再加上之後聖獸隊相繼折戟，方才促成了後來的五金師傅誕生。
“我不希望你們重蹈我和師弟師妹們的覆轍，無論前方是什麽，我希望你們能夠保持初心，唯有如此，方才有練就極致的可能。”龍尊最後蓋棺定論道：“世界是覆雜的，但那與賽場上的騎刃王車手無關。”
只是做到如此，又談何容易？
騎刃王在整個大陸的統治體系之中太特殊、也糾纏太深了。
世上騎刃王家族不說上百，也有上千，萬戶一家，擁天下之權柄，大抵如此。特殊的配件，貴重的金屬，鍛造的技藝，幾乎註定了這玩意只有貴族才玩得起。平頭百姓買到的騎刃王，也只是市面上流通的當年為了迎合先皇所鍛造的民用低能的騎刃王，真正性能優越，可以稱得上是戰爭機器的騎刃王還牢牢把握在世家大族手上。
以騎刃王為線編織的巨大網絡，無聲的纏繞各國的行政體系，呈現出出奇一致的僵化、貪腐之勢。騎刃王車手在其中甚至稱不上一顆棋子，充其量是不記數的炮灰，身不由己，談何純粹？
並且觀如今之局勢，其不利之風開始由政治領域擴散至其他各個領域，諸病堆累，只等待一根導火索，便會引爆一個積累千百年的炸藥桶。屆時時代大浪滔滔，大勢裹挾之下，莫說是騎刃王車手，便是那高高在上的王侯，下邊的販夫走卒，更是無一人可獨善其身。
錘煉技藝、追求至道，那是和平盛世才可奢求之物，亂世之兆已起，至於之後是天下一統，或是又一百年紛爭……且待今朝罷。
各國此次風雲，除卻先皇陽謀逼迫之下走投無路的孤註一擲，還有熗神守在甲蟲王國的動作之緣，這個女人這些年來已經讓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會做任何無用的事情。
而細想她黑灼石山之變、國王稱病、攝政朝野而改制……敏銳的世家大族們嗅到了對自己不利的氣息，遙想多年前熗神昭大軍壓境、多年後熗神守萬軍之中來去自如的陰影，這一次戰神的利刃指向不言而喻，茍命直覺和求生本能拉扯著這些人呈書面上，諫言合縱連橫之術，鉗制甲蟲王國。
但是近年來兵戈消耗本就令各國空虛體弱，外強中幹，國本弱，遑論甲蟲大軍百萬之數而資本雄厚……這領兵打仗的可比背後調人角鬥的世家們看得清楚明白，昔年尚有一爭之力時，這些個王侯貴族們或是不思進取，或是被金銀財寶美人蠱惑，被挑撥離間的扯後腿，如今見這災禍要臨頭了，又惶惶然趕著他們這些大老粗再上戰場，合著就他們是大冤種是吧？打可以，但是你們這些個筆桿子們必須把這些年吞下去的吐出來。
如此紛爭不斷，各國內部不穩，又隱隱有引火至他國身上之嫌疑，是以現下各國雖有合縱之勢，卻無連橫之實。
“這幾日的武士們還未有動作嗎？”茶室的尊貴之人輕聲細語，話語卻冷得陰戾，讓匍匐在地的人微微顫抖。
“殿下，臣已叮囑他們加快動作，決賽前安排好刺殺的事宜……”
“哼，決賽前？我看這群廢物得決賽後了。”朝日親王唇角垂下：“告訴他們，四強賽前，我要見到那個女人的屍首。”
下首之人點頭稱是，出障子門去通風報信了。
“既然她敢這麽狂妄的出現在我們面前，那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她一死，甲蟲王國便不足為懼，屆時國內那些軟腳蝦才會和我們一條心……吃了這塊肥肉。”
“殿下，這熗神守號稱萬萬人如入無人之境，這些武士真的……”幕僚話語未盡，但意思大家都懂。
無非是殺不了熗神守，反被捏了刺殺的把柄。
“這城內外伏兵何止我們？況那蜂巢也並非坐以待斃之輩。”親王斂了笑意：“便是我們的計劃敗露，於我而言，也並非壞事。”
親王所求，不過是一國上下一心，抵抗甲蟲王國。
他冷笑著道：“今日若我等不下手，你們可信那熗神守亦會做局挑起事端。”
便是此次那女人沒死，蝶國也會迅速進入戰爭狀態，無論情願又或者是不情願，起碼王上起兵動眾也不會有什麽阻礙，他此行之目的也就達成。
至於旁的……
親王心底微嘆，便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這熗神可真是無愧盛名。”墨駒對著他的副手嘆息道：“甲蟲王國好命啊。”
蟻穴並不在這一次爭端的之中，無論從領土位置，又或者是其他方面考慮，這一次諸國都對它進行了無視態度。蝶國等一方面已經默認蟻穴立場偏向甲蟲王國，另一方面極力避免螞蟻士兵下場攪局，即使蟻穴剛剛敗給甲蟲王國，但是這不代表他們就此廢了，螞蟻們彪悍的戰鬥力依舊是蝶國等國度棘手頭疼的，且蟻穴之地，荒蠻苦寒，蝶國蜂巢之兵皆難以在此長期作戰，如若強求，必定會因為戰線補給過長而陷入消耗戰的不利局面。而別忘了，東邊虎視眈眈的甲蟲大軍，熗神守絕對會狠厲的切斷他們的補給鏈，包圍剿滅。
那可真的是無望之境了。
是以各國對蟻穴的態度是，不惹你，你老實呆在一邊去！
另一方面，蟻穴自身也心情微妙。大戰剛剛結束，國內雕敝，正是需要修生養息的時候。實話實說他們也不是很想打，女王的態度暧昧，對於蝶國他們的態度既不支持，卻也不反對。墨駒知道陛下大約是想要靜觀戰局，看看能不能撿個漏。
然而他對此並不抱樂觀態度。他這幾年同甲蟲王國交道太多，尤其是熗神一派，心知先前蟻穴大戰若非主動求和，熗神守完全有能力帶著軍隊踏入蟻穴首都，如今對方討伐蝶國一事，蟻穴若是其中作梗……
熗神守會毫不猶豫調兵北上，先滅了蟻穴。
他想起剛剛的談話，又忍不住長嘆，心知大勢已去。
萬國盛典之時，蟻穴就別無選擇，熗神守早已將一切都謀劃好。那些多有優惠的條例，寬厚的外交……現下可真是一口□□，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蟻穴和甲蟲的交好世有所目睹，便是此刻他們倒戈蝶國等，也必不可能一心，甚至於會被當做馬前卒，任由甲蟲鐵騎踐踏螞蟻士兵。
離間之計已成，無力回天。
若是他們當時沒有求和呢？蟻穴是否便不會陷入兩難之境？各國也可趁當時熗神守未一攬大權而聯合攻取甲蟲王國，畢竟唇亡齒寒。
墨駒忍不住想，但隨之他就否認了這一假設。
原因是不可能。
當時蟻穴求和之勢不可違，國內民怨沸騰，王公貴族們也是惶恐，誰也不懷疑甲蟲大軍會攻進王都，蟻穴王國滅亡。相較於亡國滅種，割地求和又算什麽呢？
思及此，墨駒便知道蟻穴王國此次戰役作壁上觀為上。
且也只有如此一路。
可以甲蟲王國這不可抵擋的態勢，蝶國、蜂巢、蛛國之後……是不是要輪到蟻穴王國了呢？
如此看來，無論如何掙紮，他們似乎只有一種結局。
墨駒不甘極了，他想起那個女人微笑的表情，眼底沒有情緒，只是禮貌的稱呼他為“先生”。
而後是漫長的交涉。
他第一次知道一個武將可以有如此口舌，“我軍百萬將至，汝國勿動，動則滅矣”。
如此氣焰，囂張不足以概其全。
他再一次想，為何如此良才，不生於我蟻穴？
只是轉念思之，念起朝廷之內文文武武分割對峙之態，亦是知曉那戰神生逢此境，未必能有如今成就。
或許真的是上天寵愛甲蟲王國，讓其如此福運，恰好遇上如此合適的將帥，又送上如此剛好的時機，讓其施展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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