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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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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熗神守和□□獸王的相遇是個意外。

她十六歲的時候,家裏的族老給她說了一門親事,是平日裏和她玩得很好的紫雲公權,紫雲家下一任家主,板上釘釘的王國貴族。

“雖然這樣說……”熗神守無精打采:“但完全想象不出和紫雲那家夥在一起的樣子。”

“我看他不錯。”熗神狐意外持相反的意見,知道這件事後,他對好友的態度也變成了看妹夫的挑剔:“有錢有權有勢,我們關系又好,怎麽樣都不會虧待你的。”

“哪有結婚是這樣的?”熗神守翻了個白眼:“而且萬一那家夥有喜歡的人呢。”這場婚事太突然,她一點都沒有準備,跟個夢似的。

轉折發生在一天下午,日頭正好,熗神守左思右想,還是覺得要去問問紫雲公權的想法,雖然對方沒有反對,但她還是敏銳的發覺他近日的萎靡。

紫雲家的族老也並不好對付。更不要說這次的婚事,紫雲家家主也同意了。紫雲公權其實沒有提出異議的權力。

他們約在紫雲家一處花園裏,她正接過侍女遞來的茶水,突然聽到一陣爭吵。

紫雲公權和熗神狐熗神守是一起長大的,在這個醫生的後代還是醫生,政治家的兒子還是政治家的王國,紫雲家的家主一定是財務大臣,熗神家的家主也一定會是軍機大臣。

這就像是真理一樣,傳承在王國的歷史中,像是某種心照不宣的共識。

她有聽說這幾年有個年輕人野心勃勃,似乎打算謀求更高的位置,但是那個年輕人之上就只有財務大臣了。

偏生國王很信任他,又保不齊會不會發起騎刃王對決,在王國的朝堂,你獲得職位要麽是家裏有力量,要麽是受國王寵愛,能讓對方將職位作為獎勵,舉辦一場騎刃王比賽,但後一條路是有風險的。

雖然大家會默認讓人獲勝,但保不齊會有人打破潛規則,贏了這場比賽……那麽謀劃的人難免會竹籃打水一場空,賠了夫人又折兵。

紫雲家這幾年的培養的騎刃王隊伍不強,而那人的車隊似乎是地下賽車場出身,風格狠厲,手段高超,在職業賽上已經折了不少世家培養的車隊了。

紫雲家主想要通過和熗神家的聯姻逼迫國王不要輕舉妄動,給自家爭取培養車隊,鞏固勢力的時間,也可以理解。

為了家族的榮耀,這也是世家的常規操作了。

這麽想著,她攔下想要上前的侍女,側耳傾聽。

“阿月,你別這樣。”紫雲公權壓著聲音,似乎還有些哀求。

“不,我必須要見見對方,我不會做什麽的,公權!”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不,父親會知道的,他不會相信你。”紫雲公權還在勸說她。

熗神守心底已經了然,看了看身側靜默不言的侍女,她端著禮儀笑道:“勞煩你讓他們過來吧,我也想見見對方。”

“…好的。”

兩個人來的時候,顯然有些尷尬和倉促,應該也沒想到熗神守這麽早就到了。

“你好。”熗神守打量了一下女孩子,長得很漂亮,一雙眼睛像是碎星一樣,氣質也溫柔,和紫雲公權站在一起也顯得郎才女貌。“我是熗神守。”

“你好,我叫紫雲月。”

熗神守挑眉:“紫雲?”

“她是我表妹。”紫雲公權輕聲道。

那意思就是是旁系了,如果是直系,不提紫雲公權他爹,紫雲公權他自己都沒辦法接受這份感情。

是的,熗神守已經發現兩個人是互相喜歡的,再結合剛剛那句話,恐怕紫雲家主是拆了人家小情侶,還警告了一番。

氣氛很尷尬,可以說紫雲公權和熗神守自認識以來就沒這麽尷尬過。

紫雲月窘迫的坐著,惴惴不安,熗神守看著紫雲公權時不時往對方瞟的眼神,心中也有了底。

利落的告辭,她還說了幾句話表示沒有被紫雲公權的事影響到,然後走了。

接下來就是收拾包裹跑路。

離家出走這件事她其實想了很久,她老爹老媽挺好,傻比老哥也是,但是家族的屁事太多條條框框早就讓她不爽了。

而且這次的婚事她爸媽都不同意,是那群族老摁著她父母的頭同意的。

熗神家本家足足有三百號人,算上旁系也有五百多,真真算上一個大家族。

族老畢竟“德高望重”,更不要說這次還是多個族老同意,父親母親也很難為她回旋。

她才不要拆散人家小情侶,再說了,她哥不也有個紫雲家是小女朋友嗎?那家夥還以為自己藏的挺好。

熗神家的大小姐輕描淡寫的留下一張離家出走旅游的紙條,然後就溜之大吉。只剩下她哥看著字條無能狂怒,暴跳如雷,摩拳擦掌。

別人不知道他還不清楚自家老妹那破性格嗎?八成是真的離家出走了,還整了一封看起來裝模作樣的字條,笑死,她熗神守要不是煩了那群老不死不想結婚他熗神狐就跟她姓!

這邊紫雲家和熗神家人仰馬翻,熗神守已經一路避開家族企業,喬裝打扮溜達到了黑灼石山。

那時候她身後已經追著一隊家裏來抓他回去的侍衛了。

她看了看陰森森的黑灼石山,毫不猶豫駕駛著騎刃王沖上了山。

後邊的人猶豫一瞬,然後又跟了上來。

熗神守哼笑一聲,移動操縱桿,騎刃王像是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

那群人後面沒有再跟上來,熗神守毫不猶豫的進入山洞,她並不覺得這座山有什麽可怕的,打算直入洞穴,繞路走另外一條路下山。

倒黴的是,熗神守的騎刃王碰上了四只□□獸,即使將它們都幹趴下,她駕駛的騎刃王也倒翻了。

她並未恐懼,只是看著騎刃王的窗口,看著一只遠超正常身形的□□獸靠近,便明白這大抵是這些□□獸的頭頭。

熗神家的大小姐只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麽狼狽。

錯的……

什麽?

她心底不住的問。

區區一只□□。

腦海壓抑不住的想法以及惱怒。

這是什麽?

熗神守扶額,視野逐漸變幻,記憶裏的□□獸不再龐大,而是輕而易舉握在手中。

那只□□獸已經到面前了。

她眼角控制不住的抽搐,太陽穴一片疼痛,陌生的記憶片段在眼前不住變換,現實和記憶混雜。

“劍……?”她看見了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劍。

承平。

承平盛世之劍。

車身在地上翻滾,她在騎刃王車內,被□□獸摔了出去。

車身和巖壁的撞擊餘波反饋到身上,她捂著胸口,瞳孔微縮,怒意橫生。

孽畜!

她想起來了。

她可不是什麽蟲子,她是人!該死,沒人告訴她飛升還會轉世成蟲啊!

大地在震顫,她下意識就想掐訣解決源頭,毫無反應,殺傷力強的法訣需要的靈力不多,但是空氣中的靈力竟然稀薄到連起式都支撐不了,也實在是超乎預料。

她擡頭看向正在靠近的□□獸王,難得束手無策。

這裏甚至連一把劍都沒有!

難道就在這裏結束了嗎?

然後發生了什麽?

熗神守只記得她狼狽的進入來人的駕駛室,和另外一個人緊貼在一起,生死危機時刻,他們什麽都顧及不上,調動能夠調動的所有感官和力量,在多只□□獸的掌下死裏逃生。

那是熗神守最驚險刺激的經歷,哪怕上輩子修仙在鋼筋水泥和車水馬龍間禦劍跑酷,都沒有這麽刺激。

畢竟現代已經沒有這麽大的敵人了,體型的差距帶來的壓迫感強大,她現在又跟個煉氣期大圓滿沒差別,實在是難以控制自己的心跳。

“我是鎧甲元震。”年輕的車手驚魂未定,卻還是盡力表現出溫和穩重的淡定模樣,安撫面前的少女。“你好。”

“我,我是熗……守,我的名字是守。”熗神守被對方溫雅的面容晃了一下,道:“謝謝你剛才救我。”

“嗯,嗯,不用謝。”鎧甲元震有些倉促的道:“你接下來要去哪?我送你去附近的城鎮吧,這裏還是太危險了。”

“哦,好。”她點點頭,拘謹道:“謝謝你,麻煩了。“

初次見面並沒有外人想的美好,兩個人倉促狼狽,分別後,又各赴西東。

她和家族之間的拉鋸戰揭開帷幕,熗神家顯然對她的出逃極為惱火,他父親和母親起先暗中阻攔,後邊聽到她上了黑灼石山一趟,也氣得置之不理,左右和紫雲家的婚事已經黃了,他們也懶得管她四處溜達,只要人還活著就行。

她哥倒是火冒三丈,勢必要將她揪回來,借著那些族老的勢力,一邊追她,一邊暗中蠶食。

第二次遇見對方的時候,還是在黑灼石山,只不過這次的角色顛倒了過來。

熗神守駕駛著騎刃王,在千鈞一發之際撞飛那只□□獸,通訊頻道毫不客氣的道:“開門,我車壞了。”

對方動作利落,顯然也看出來這輛騎刃王從高處硬撞□□獸已經到了極限。

等進了駕駛室,熗神守更是毫無自覺的擠在對方的駕駛座上,“掉頭,我認路。”

“啊,哦哦哦。”年輕人顯然被嚇了一跳,僵硬著身體,萬幸,他的手還算靈活,沒有出錯。

熗神守全神貫註的盯著屏幕,耳朵仔細辨別周圍的聲響,等出了洞口,到了半山腰,她確認了附近沒有□□獸後才微微松口氣。

“好了沒事……嗯?”她這才發現這人有點眼熟:“你是,鎧甲元震?”

“嗯,好久不見,守小姐。”他看起來真的局促極了。

熗神守那點不自然瞬間消弭,她向來是個適應性極強的人:“好久不見,鎧甲先生。”

“您這次還是找黑灼石嗎?”她有些好奇:“上次的難道用完了?”

“啊,是的。”鎧甲元震不自在的動了動:“那個,守小姐……”

熗神守微微皺眉,忽而反應過來,他們兩個人擠在駕駛室靠的太近了,她身體驀地僵住:“抱,抱歉。”

“啊,沒事,嗯,我帶你下去吧。”

“哦,哦好的。麻煩了。”她原本消弭的尷尬又重蹈覆轍,就這麽迷迷糊糊的下了山。

之後她其實也不記得發生了什麽,只是就這麽和對方有了聯系,後來一起搭夥環游星之谷,遇上了一群夥伴,組成了一支車隊進入了全國騎刃王職業賽。

她並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喜歡上那個傻小子的,熗神守修的是眾生道,雖然不比無情道斷情絕愛狠厲,但見多了人,自然也冷情冷性,鐵石心腸了起來。

鎧甲元震是個很純粹的人,說好聽點叫執著,說難聽點叫死腦筋的那種。熗神守發覺自己的情感時也不甚明白自己到底看上了對方哪點。

或許圖他年輕貌美,或許喜歡他純真無邪。

不管怎麽樣,他們兩個人的相愛是超乎所有人預料的。

不出意外,在他們相戀的第一年,也就是她哥和紫雲公權相繼訂婚那一年,她的事情暴露了。

那時候熗神守已經懷有身孕。

她又不是真的少女,也不是沒有能力資本的人,行動力向來強,確定了心意以後更是果斷,懷孕生下鎧甲神後,來不及修養,收拾收拾袖子轉頭跟那群在她懷甲期間頻頻騷擾的家夥撕了起來。

熗神狐簡直要氣瘋了,在他看來是鎧甲元震那個地下車手帶壞了他妹妹,熗神守也是胡鬧,就這麽生下了對方的孩子,簡直就是不把自己當回事。

熗神家主夫婦顯然也是這麽想的,和長子站在了一條線上,打算把人帶回家好好教訓一頓然後禁足,至於那孩子,他們當然是接回來,而那個地下車手,自然有人會去收拾。

熗神守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未婚先孕對於家裏人來說多麽的可怕,在她看來,自己根本不可能吃虧,更不要說鎧甲元震從她懷孕開始就一直詢問她什麽時候結婚登記了。

但她爸媽顯然不這麽想,他們對於熗神守的來信回應以前所未有的怒火。她以為自己並沒有在這段愛情中處於劣勢,但在熗神家看來,他們的寶貝女兒/妹妹根本就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而能幹出讓女方未婚先孕的男人,顯然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懷孕後他甚至沒馬上和熗神守結婚負責!

她在她的家人眼中還未高大到可以免疫一切傷害的地步,或者說他們看來她一直都是需要保護的。熗神守是後來才明白這一點,那時候,聖獸隊已經下落不明,她的愛人和兒子也不見蹤影。而她和元震的第二個孩子,也在一場意外和她傷心欲絕的情況下夭折。

熗神守活了兩輩子都沒受到這麽大的打擊,一時之間萬念俱灰。

當時還是家主的父親和母親態度強硬的禁足了她,不容許她踏出熗神家一步。熗神狐的未婚妻堪稱是寸步不離的跟著她,熗神守離開的半點機會都沒有,而以她當時氣血兩虧的狀態,也難以再像是從前那樣活蹦亂跳了。

後來?

熗神守跟著父親上了戰場,因為糧草短缺,她的父親折在了北方戰場。

本來應該是熗神狐繼承軍機大臣的職位,但是熗神守跟瘋了似的把敵軍引入黑灼石山,然後在□□獸和那些敵人你死我活後,帶著軍隊屠戮了那片地區的□□獸,俘虜了剩下的敵軍。

鋼之城無不震動。

熗神守這個名字也自此進入了國王的眼中。

這一次,她卻不單純為了聖獸隊一事而來,她父親是真的很有遠見的人,看不下熗神守那幅模樣,也想到她產後抑郁的狀態,索性看她身體差不多了就帶著人奔到了戰場。在那裏,她看見瘡痍的大地,硝煙四起。

熗神守看著瘦弱的貧民,在這個世界,偏遠的地方似乎總是這樣,人民都是一副習以為常的麻木,被敲骨吸髓,血肉都不由自己決定,落入神明口腹,曝露荒野。

她開始整晚整晚的做噩夢。

天氣很快涼了下來,入冬的那一天,風雪漫天,天地茫茫。

熗神守摸著父親給她造的一把劍,劍是毋庸置疑的好劍,淬了黑灼石。

她點了燈,在昏黃的燈火下看著劍身,窗外大雪紛飛。

彼時,王國的軍隊已經因為糧草不足陷入絕境,熗神守在後方不安極了,熗神狐在鋼之城應付那些上層,卻還要抽出時間替她找元震他們。

熗神守左思右想,連夜趕了封信,托人快馬加鞭遞到熗神狐手上,找人的事情就這麽暫時擱置,

父親死去的那天是個大雪夜,前所未有的寒潮沖刷著這片土地上的一切血孽,熗神守看著傳來的消息,陷入了冗長的沈默。

這一刻,喪夫喪父、亡子友盡的哀痛比這隆冬更加令人痛苦。她幾乎想要質問這蒼天是否存心作弄,不然為何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些人如今有大半不得善終?

現實不容她過多悲痛,匆匆收拾情緒,她提劍也要面對來犯的敵人。

甲蟲王國此次和蟻穴王國的戰爭屬於反侵略戰爭,這個領土廣闊的北方強國終究是對著甲蟲王國肥沃的土地下了手。

就算不為了殺父之仇,就為了這片土地的百姓們,她也必須接過這擔子。而按照螞蟻士兵們的行進速度,她就是想要等王國派來可以接管大局的人來,怕也是等不及的。可以說熗神守完全是趕鴨子上架,被迫也必須接過父親的擔子。

如何在缺兵少糧的前提下擊敗一個強於己身數倍的敵人?要麽請外援,要麽巧妙的四兩撥千斤,前者熗神守是指望不上了,後者她首先需要一個絕世謀臣,可惜的是她自己並不是這塊料。

兩條路都行不通,他們似乎陷入了絕境。熗神守將目光投向了地圖,兩國交匯之地,也就是他們的交戰處,黑灼石山。

說起這個世界最為可怕的族群,必然是以蟲為食的□□獸了。作為□□獸的棲息地,黑灼石山令這個世界的人談之色變,相當於前世的死亡之地吧。

但不同的是,由於這個世界騎刃王的存在,黑灼石山在某種程度上也相當於是礦山,散發著金錢的氣息吸引著亡命之徒,同時,黑灼石加強騎刃王硬度的作用,也讓這個地方成為追求騎刃王比賽勝利的車手們趨之若鶩。

螞蟻士兵們此刻打了勝仗,處於一種亢奮的狀態,熗神守未必不能作出一幅病急亂投醫的敗軍之樣迷惑對方,將其引入黑灼石山,借由那些□□獸解決他們。

唯一的問題就是,她應該如何保證自己的人可以安全下山,她心中已經有了決斷,提劍掛腰,喚了人召集父親舊部。

熗神家的大小姐看著大堂外簌簌而落的鵝毛大雪,神情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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