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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留之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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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留之因

第三十九章、

傅瑜想著,心裏面稍微好受了一點。

“謝盈意?”

他叫了她一聲。

謝盈意以為自己在做夢,因為她看見傅瑜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她擡起頭,看了看眼前人熟悉的面龐,又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陳潮聲。

這門口好像一時間不該站這麽多人才是。

謝盈意眨了眨眼,伸出手從跟陳潮聲拉開了距離,再反手撫摸了一下自己有點燙的臉。

卻也是沒有理傅瑜的話。

“小意,這個人你認識嗎?”

陳潮聲默不作聲地收回動作,安全起見,還是問了她一句。

但他心裏,已經燃起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謝盈意扶著墻,聲音飄飄然道:“是,陳總,這是我朋友,多謝你送我回來……我,我就不請你進去了。”

謝盈意不勝酒力,自然也顧不得什麽招待不周了,她緩慢地走到家門前。

傅瑜怕她踉蹌,緊跟在她身邊,一起到了門。

謝盈意走路尚可,但要是低頭去輸密碼,實在是難為她了,要想用指紋解鎖,又怎麽都對不上。

傅瑜好心拉開她來,將自己的手指摁上去,解開了鎖,然後將人帶了進去。

關了門,原地站著的陳潮聲無聲地驚訝著盯著那扇門。

他竟然,能進去……?

陳潮聲站在電梯門口想了好一會兒,也沒能消化掉剛剛的所見所聞。

沒多久,門從裏面又打開來。

傅瑜竟然又出來了,他掩飾不住心裏的挑釁和敵意,動動嘴,問了那陌生男人一句一個問題。

“冒昧問下,你有幾個前女友?”

陳潮聲跟謝敏行同齡,將近30歲,自然不是未經人事的毛頭小子。

他盡量忽視傅瑜這個問題的無禮之處,卻又還是抑制不住心裏面已經升起來的好奇之心,在沒有確定對方的身份之前,他不想太早下定論。

他有幾個前女友,這個問題很要緊嗎?

“四個。”陳潮聲沈聲答道。

傅瑜無所謂地冷哼了一句,聲音裏聽不出更多情緒,勸他道:

“你前女友太多了,她不會喜歡你的。”

說完,傅瑜翩翩然一轉身,又打開門,進去了。

謝盈意被傅瑜送回了房,躺在床上很淺地呼吸著,但還是有些喘不過來氣。

傅瑜很快去而覆返,走上前來將謝盈意抱坐起來,把她的上半身輕輕放在床頭靠背上。

有段日子沒見,謝盈意乖乖任憑他動作,好像很熟悉也很信賴他一般。

謝盈意迷蒙睜著雙眼,用眼神努力描繪著傅瑜的臉部輪廓。

她也忘了問,他為什麽回來了。

不多,算不上“回來”,應該是,他為什麽又出現了。

她眨了眨眼,無聲地問傅瑜。

傅瑜在她身側坐下,伸出手摸了摸謝盈意的額頭。

微熱,但應該是喝了酒所至,並不是在發燒。

他放下心來,收回了手。

沒了手的遮擋,謝盈意望他的眼神在這一刻便清晰了起來。

明晃晃的,躲也躲不開來。

傅瑜有些不自在地轉開臉來,回上海之前,要問她的問題,那些秘而不宣的猜測,全都忘了個幹凈。

他瞧她清澈的眼睛,好像一只林間小鹿,讓人放下戒備,甚至覺得,他現在要是問她任何問題,她或許都會說真話。

但,又從何問起呢?

傅瑜垂下頭,半晌,淡淡地出聲,說:

“那個陳潮聲,是在追你嗎?”

謝盈意沒有回答。

傅瑜繼續盯著腳下的地板,自顧自地想著,又接了一句:“……我幫你問了,他談過四個前女友。”

謝盈意不鹹不淡地“喔”了一聲。

反而傅瑜沒得到滿意的反應,有些意外地挑眉,轉過身子看了一眼謝盈意,確認她現在的面部表情。

這舉動無疑是在問:你現在說的真是實話嗎?

“你一點都不在意?”

傅瑜不甘心,又添了把火。

謝盈意輕呼一口氣,不置可否。

“為什麽?”傅瑜靠近了一點,追問道:“你準備接受他了?”

謝盈意沒想那麽多,皺了皺眉,總算出聲,打斷道:“不一定,再說吧。”

傅瑜兀自有些喪氣,他盯著謝盈意,又問了一遍:“他可以,我就不行?”

謝盈意緩慢地眨動了一下睫毛,不知道他在打什麽謎語。

“我想喝水。”

她說完,眼巴巴地看著傅瑜。

傅瑜只好歇下繼續說話的心思,站起來,倒了一杯水過來。

謝盈意伸手接過那杯水,動作很輕地抿著。

謝盈意不急不緩,倒顯得傅瑜挺急躁的。她一喝完,傅瑜立刻接過水替她放在了床頭櫃上。

“謝盈意,剛剛那個人……你不嫌他臟?”傅瑜一想到那個長得人模人樣的陌生男人,眉頭就擰起來了,也顧不得什麽君子氣度了。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謝盈意想了想,也沒有想明白,奧,是說他有前女友的事。

“算了,”謝盈意低下頭,鼻音頗重地說:“誰沒有過去呢?”

說完,她自己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總之是頗為惘然的樣子。

沒想到傅瑜卻不答應了,他大氣不敢出一聲,試探著上前握住謝盈意的手,道:“那我……”

謝盈意連忙甩開傅瑜的手,飛快道:“跟你沒關系,我不是!不是說你。”

“奧。”傅瑜又洩氣了。

第二天,謝盈意醒的時候,像往常一樣快速洗漱,只是出了洗手間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來,昨天傅瑜回來了。

現在,他正在做早飯。

謝盈意走到陽臺上,心不在焉地看了一會兒她養的花。

“吃飯了。”

傅瑜把三明治端上桌,朝著陽臺的方向喊了一聲。

謝盈意無聲地“哦”了一下,踱過來坐到餐桌前,拿起三明治就開始啃。

要不要跟他客套兩句?

謝盈意十分糾結,最後還是放棄了。

傅瑜也沒有再搭話。

兩個人無言地吃完了這頓早飯。

傅瑜總共請了昨天下午加今天上午共一天假,算起來,等會他也就該走了。

謝盈意吃完飯就回了房間換衣服拿東西,她也沒問傅瑜什麽時候走,但是心裏面總算有樁事在哪裏擋著,讓她也不太舒服。

謝盈意拿著東西出門的時候,傅瑜總算準備再說點什麽了。

他站在門口,擋住謝盈意出門的路。

其實也不能算做是擋,只是他站在那兒,沈沈的眼神望過來,伸出一只手拉住謝盈意的小臂,儼然是有話要說的樣子。

謝盈意抿著嘴,疑問的目光掃過去。

“謝盈意,他可以,偏我不行?”傅瑜又問了一遍。

還是昨天的問題。

謝盈意移開目光,臉撇向他看不見的那一邊,聲音低低地穿到傅瑜耳邊來。

“我不知道……你就當是吧。”

說完,謝盈意也沒有動作,反而是傅瑜將她雙肩板正過來,若是再近些,只怕兩人就要抱到一塊兒。

謝盈意的發絲卷起,動作間摩挲著她的下頜,引起好一陣癢意。

謝盈意欲伸手拂走那根頭發絲,傅瑜卻沒有松手。

兩相對峙之間,確實謝盈意先沒了耐心,她有些嫌惡地皺起眉頭,為那根頭發絲引起的不適,也為眼前人步步緊逼的態度。

終於,傅瑜先她一步伸出手將那根頭發攬去她耳後,又用左手拇指輕輕揩了一下她的下頜。

不適感終於被解決。

緊接而來的,是兀自靠近的傅瑜的胸膛,他上前了小半步,以擁抱的姿勢將謝盈意攬在懷中。

只是,他看不見她的神情,她亦瞧不見他的眼睛。

終於,一片已經僵硬的寂靜之中,謝盈意聽到傅瑜低聲開口,問她:“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謝盈意徹底僵住,為著傅瑜的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不然……為什麽能夠容忍那個人,卻不願意給我一次機會?”

謝盈意咬唇,想說點什麽,但又發現壓根不是那麽回事。

傅瑜抱得更緊了一些,他說:“不是因為高妙拂,不是因為別人,是因為我,因為你對我有意,而我沒有同等地回應你,所以……才不願意接受我的,是嗎?”

謝盈意被傅瑜擁在胸膛前,呼吸都有些不暢,用力將人給推開,聲音裏帶了些許怒意和決絕,“才沒有!你想多了!”

傅瑜捉住謝盈意的手腕放在胸前,反問了一句:

“你若是不喜歡我,一開始為什麽會收留我?”

謝盈意垂眸,暗怒道:若是早知有今日的咄咄逼人,我才不會收留你呢!

但她什麽都沒說,反而心裏還有一種被人拆穿了的窘迫和惱怒,拂開傅瑜就要出門。

“謝盈意!”傅瑜眼疾手快,拉住她,近乎一字一句地對她說:“我已經猜到了。”

謝盈意聞言,也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她看過心理醫生,人家也勸她解鈴還須系鈴人,一味苦苦為難自己,不是什麽長久之計。

“是,你長得是不錯,也還算有能力,我以前沒談過戀愛,第一次就遇上了你,對你有點好感,那又怎麽樣?”

謝盈意轉過身來,偏揚起頭來承認了。

不是要對賬麽?

她確實是對他有點喜歡,不僅是在大贏宮中遇到他之後,就連臨死前,她也還對他有那麽一點點念想。

第四十章、

但她不會去爭,甚至,她壓根都不敢認。

她是一個現代人,她不會與其他人共侍一夫,情勢所迫,她可以委身做他的妃子,但讓她坦坦蕩蕩地去愛他,何其為難。

更何況,他還娶了她在現代的嫂子做妻子。

為了謝西萍,她已經往高妙拂的心上插了一刀,盡管這些年往她心上插刀的並非她一個,那個時代已經將穿越了二十多年的高妙拂馴化成了一個封建時代的女人。

她會為這件事流淚,但她也同樣選擇承受。

謝盈意,她自詡跟高妙拂不同,她才到大贏三年,現代受過的一切教育告訴她,她不應該喜歡傅瑜。

但是,她還是擁有對他動心的權利。

她成為了他的妃子,他們同樣擁有婚姻關系,她喜歡他,並不違反人倫道德,她又憑什麽不能喜歡上傅瑜呢?

可事實就是,她一面任由心中的野草野蠻生長,另一面,她又嚴嚴實實地用籬笆築起高墻,把自己劃入禁地之中。

她是備受帝王冷落的妃子,常年待在自己的小院裏,但當你走近後又會發現,她埋藏的其實是一份被故意壓抑下去的愛意。

她擰巴地活了兩年,一面恣意妄為,一面克制審判,活成一只見不得光的老鼠。

然後,大夢一場,她回到了她熟悉的現代。

那個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人出現在她的面前,她一面驚恐,一面,卻又產生了大膽的想法。

她收留了傅瑜。

“我很扭曲,是吧?”

謝盈意自嘲一笑,心中卻是無比的爽快,和前所未有的輕松。

她坦蕩地望向傅瑜,思緒又往回倒了倒,若真要算,其實上次她喝了藥之後,她也是故意往傅瑜身上靠的。

她就是喜歡他,一邊又提醒自己,他喜歡的是高妙拂,她在自己的心意與認知之間反覆拉扯,一遍遍試探又自虐,自虐之後還要試探。

她是一個懦夫,同時又是一個勇敢者。

只是,她沒有想過,更沒有想到,傅瑜竟然這麽輕易地說出了喜歡。

這是一個她從未預料過的走向,措不及防地打破了她與他的生活現狀。

她睡了他,他反過來對她表白心意,還要跟她名正言順地在一起。

像是傅瑜做得出來的事,卻也因為他的坦蕩,襯托得她從前的一切堅持糾結乃至陰私都可笑無比。

到頭來,傅瑜認清楚他的心,竟比她認清自己的更早。她也還不如一個封建的古代人勇敢赤誠。

謝盈意還要說點什麽。

傅瑜不由分說地上前又擁她入懷。

“不要再說了。以後換我來喜歡你……就好了。”傅瑜的聲音從頭頂傳過來。

謝盈意想要掙紮,卻被他禁錮住,沒有更多的力氣掙紮。

“你放開我!”

謝盈意默默伸出手,捶打了一下傅瑜的腰背。

傅瑜齜著牙低呼一聲,這才松開了手。

“你走吧。”謝盈意指了指門,無情地說。

雖然心裏話都說完了,但她面上依舊是從前的作派。

她就是這麽一個擰巴又奇怪的人。

“我會走的,但你讓我把話先說完。”傅瑜揉了揉腰,又伸手牽住謝盈意的雙手。

“謝盈意,按照你們現代人的說法來說,我總共談過七個前女友,”傅瑜頓了一下,又道:“也可以說,我有七個前妻。但是,隨著我來到現代、擁有新身份,我過往的婚姻關系也不覆存在,所以現在我是身心靈全方面的單身。”

謝盈意眨了眨眼,不知道他突然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我其實沒有談戀愛的經驗,現在有時間考慮去喜歡一個人,也希望認真對待我喜歡的人,擁有一段健康和諧的關系。”

傅瑜微微俯下身,努力與謝盈意平視,道:“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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