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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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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重逢

第二十四章、

謝盈意嘆了一口氣,不知道事情怎麽就會發展成這個樣子,她也沒想過要把事情從自己的口裏告訴謝敏行,親口揭開自己和高妙拂兩個人的傷疤。但是,她還是說了……

謝盈意覺得,車內的空氣實在是太悶了,讓她無法繼續思考,她伸手從後座拿了包,一言不發地下了車,回到馬路上面招手打了輛車走了。

謝盈意“嘭”地一聲關上了車門,謝敏行聽在耳邊,置若罔聞,幾乎完全沈浸在了酸澀疑惑的情緒之中,像是整個人被扔到了水裏剛打撈出來一般,被水澆了個透心涼,還滴答著水。

謝盈意坐在出租車的後座上面,司機師傅問她要去哪裏,她大腦一片空白地眨眨眼,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

“……女士?你的目的地是哪啊?”

謝盈意“奧”了一聲,想了想,還是把家的地址報給了司機。然後,車子繼續行駛,謝盈意伸出雙手抱著胳膊,沈默地坐在車內,看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只覺得,這些東西,都離自己好遙遠,好像永遠都不會親手觸碰到一樣。

她是回來了,但是回來之後,她好像又沒有完全地回來,她茫然了。

高妙拂早上到了謝家,陪公婆聊了一會兒天,然後起身道別。

“回去好好養身體,”肖婉瑩握了握高妙拂的手,慈愛的目光落在兒媳婦的身上,其實,她本來還想問上一句,她和謝敏行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以至於鬧到了如此慘淡收場的地步。但謝長峰已經勸過她,她便也歇了心思,只當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之間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吧。

高妙拂也算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如今她死裏逃生,一切都是老天爺的恩賜,至於其餘事,就算了吧,不要再糾結了。

她如今的身體養回來一些,趨於勻稱,帶著兩只珍珠耳釘,圓潤潤地綴在小巧耳垂上,看上去十分素雅。肖婉瑩伸出手來撫了撫她的肩背,突然想起來,過年那天,謝盈意落下了一只鉆石手鏈在家裏,到現在也沒來取。

肖婉瑩到底還是存了心思,想叫謝盈意這個同輩的去跟嫂子說說體己話,有些她這個婆婆不便開口的話,謝長峰更是說不了,那要是謝盈意能問上幾句,也是好的啊。

想著,肖婉瑩請高妙拂留步,然後轉身上樓去把那條手鏈拿了下來。

“過年那天,小意她圖吃飯方便,就把這條項鏈取下來了,到現在,也沒有說來拿,正好你要回市裏,不如……幫我帶給她吧,正好你們姑嫂兩個,還能說點悄悄話。”

肖婉瑩直接將手鏈找了一個絲絨盒子裝起來,遞給了高妙拂。肖婉瑩開口時,高妙拂已經順勢將盒子給接了過來了,然後才知道是讓她去送給謝盈意,頓時又覺得這盒子就像是燙手山芋一般燙手,她拿著不是,她再塞回去也不是。

高妙拂不想當著公婆二人失態,看兩位長輩看出來什麽,便低下頭將其放進包中,連忙告別離開了謝家。

高妙拂坐在一輛黑色的賓利後座,車內沈靜無聲,她伸出手從包中將那盒子又拿了出來,深呼吸幾口氣,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不想見謝盈意,她不知道怎麽見她,更何況上一次,她們差點就撕破臉了……

高妙拂將盒子扣下,還是跟駕駛座的司機說了一個地址。

高妙拂一直拖延著沒有提前聯系謝盈意,只想著到了她家,把東西給她就走,說不定回家吃午飯還趕得上。

站在謝盈意家門口,她手拎一只大象灰Birkin,伸手攬了攬毛絨披肩,輕輕跺了跺腳下的一雙貓跟漆皮高跟鞋,擡起手按了下門鈴。

“來了。”傅瑜聽到門鈴,應了一聲,然後從房間裏緩緩走向大門。只當謝盈意是手裏拿了太多東西抱不下,所以按了門鈴,不僅是叫他來開門,只怕還得幫她抱點東西進來。

高妙拂立在門外,恍惚間好像聽到一聲低沈的男音在門內應了,只是聲音並不大,也就沒有聽清楚,她帶著探究的目光落在了門上。

“哢噠”一聲之後,傅瑜打開了門,像往常一樣隨意看向門外,與高妙拂的目光撞了個滿懷。

兩人,都徹底楞住,瞬間石化在了原地。

傅瑜還束著他在大贏時候的發型,雖然穿上了現代人的衣服,但高妙拂不會認不出來,顯然,對面的傅瑜也已經認出了她來,即使她化了妝,裝束與從前十分不同,他也不至於認不出眼前的這個女人。

幾乎是身體的肌肉反應,從那一瞬間開始高妙拂手中的包都要沒有力氣去挎了,她喃喃地開口道:“陛下……”

此言一出,傅瑜就更加確定眼前的人竟然就是他那死而覆生的皇後,他的發妻!

傅瑜立刻便朝著高妙拂走近了一步,邁出了門內,心中極為震撼,“妙拂,你還活著!”

這一回,高妙拂真真切切地聽清楚了傅瑜的聲音,心裏面一陣亂麻,不由得慌亂了起來。她極其艱難地邁開了步子,下意識的反應竟是要往後逃,趕緊逃離這地方,逃離這卷土重來的境況,她已經回到現代了,這裏不是大贏!

高妙拂連忙轉身走回電梯間,用力地按了好幾下電梯鍵。

傅瑜帶上門,連忙追了上去,在電梯間裏捉住了高妙拂的手。

“妙拂,是我啊,我是掩瑕……”

“松手!”高妙拂面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她用力掙脫傅瑜的大掌,“很疼!”

傅瑜這才緩緩松開了手,再去看高妙拂,好像現在的她,比起她身亡的時候,身體要好上一些。

一想到這,傅瑜忍不住鼻子泛酸,兩人成婚多年,一直沒有孩子,高妙拂為此喝了數不盡的苦藥,這他一直知道,只是她到死也沒能懷孕,更是被這偌大的後宮耗盡了心神,若是沒有齊家人那一劑無色無味的毒藥,只怕她也沒有幾年可活了。他是她的丈夫,本應該照顧她到老的,到頭來,卻放任她一個人枯死在了深宮之中,芳齡停駐在了二十歲那年。

現如今再看到她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面前,就好像一場夢一般,傅瑜心中也很快猜測出來,高妙拂與謝盈意和自己一樣,都發生了穿越時空的奇遇。等等,或許高妙拂跟謝盈意的情況更相似,也就是說,高妙拂跟謝盈意一樣,本就是這時代的人。

傅瑜立在高妙拂身後,嚅動了好幾次嘴唇,卻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從前,他是夫她是妻,她以他為尊,他的話她不敢不從,但如今顯然已不再是相同的情況了,尤其是傅瑜在現代也待了半年多,又受過謝盈意的控訴,知道自己不該把從前的那一套帶到現代來。

所以一時間,他又找不到一個很好的方式去跟高妙拂開口交談。他其實很想告訴她,害她的人他找到了,是齊家的,他們給她下了毒,想叫齊家的姑娘上位做皇後,他已經給她報過仇了。還想說,她突然離他而去,他如同鐵錐鑿心,追悔莫及……

這所有所有的話,從她死後,他坐在宮殿裏面伴著她的屍身久坐時,到後來他到了現代,他都已經在心裏面說了好多遍。只是告求無門,只能在心中說給老天爺聽。

現在終於有機會可以將他那時的話親口說給她聽,他就這樣望著高妙拂顫抖著的肩膀,終於開口,一字不落地說了出來。

他最最想說的,還是他心中無處安放的歉疚,是他作為丈夫對高妙拂曾經的種種虧欠。

電梯門開了,裏面的人只看到外面的兩個人這般古怪地站著,沒有一個人要上電梯。

門便又關上了。

高妙拂回過頭,紅著眼眶,沙啞著嗓子對傅瑜說:“到此為止吧,你我往後不要再相見。”說完,高妙拂又按下電梯鍵,逃似的上了電梯,這次,傅瑜沒有再追了。

傅瑜深深地凝視著又關上的電梯門。

其實,他還想跟她說,這些日子他到了現代,才知道這裏的夫妻都要一生一世一雙人,要相互尊重彼此平等,沒有什麽三從四德也沒有什麽男尊女卑,這些信念湧入他的腦海裏面,將他前二十四年的人生觀念全都洗刷了一遍,他知道他從前的所作所為對於一個從現代穿越過去的女人來說實在是太混賬了,他每每想起都很抱歉,他現在已經努力在改掉那些壞毛病了……

但他沒有說出口,因為他發現,每當他想起這些話來,腦海裏面出現的,都是謝盈意的面龐和聲音來。如今的他確實是在改變了,而那個一手教導他改變的人,是謝盈意。而他不能夠拿另一個女人教會他的東西去緬懷她,這樣對她們倆都不公平。

傅瑜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只覺得昨夜的頭疼好像一直延續到了現在,而今朝,這巨大的難題徹底具象化,像是一個巨大的雪球朝他滾來,將他碾得渣都不剩。

謝盈意到家的時候,傅瑜坐在沙發上,沒有開燈,靜得沒有人聲。

她打開燈,沒有跟他搭話,往自己的房間徑直走去。

傅瑜沒有看她,眼神落在地板上,在她背後輕輕開口,嗓子仿佛被磨得生了煙。

“我見到,妙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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