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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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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

那頓飯結束得索然無味,我提心吊膽的,都沒敢多說一句話。從店裏出來的時候,就顯得有些沒精打采的。

阿五走在前面,倒顯得興致勃勃的,還回頭問我:

“你別生氣呀!咱們去賭坊玩擲骨骰吧?”

“不去。”,我還是不太高興,“賭坊臭死了,全是男人的汗味兒!”

“你怎麽這麽麻煩!”,阿五怒瞪了我一眼,想了一下,又說:“那我陪你去脂粉店,挑些胭脂?”

我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你一個大男人,竟然有這種愛好!還是我們樓蘭的男人好,有男子氣概,會騎馬、會摔跤,還能彎弓射大雕呢!”

阿五的臉色鐵青,恨恨的說:“行行,就你們樓蘭的男人最好!一群粗野莽夫!”

“那也比你娘裏娘氣的好!”

“羅迦!!”,阿五真的被氣到了,他還挽起袖子,作勢要揍我!

我知道他是嚇唬我的,可我在銘金坊被客人打慣了,見此,就條件反射的彎下了腰,還用雙手護住了頭。

阿五楞住了,他趕緊放下了胳膊,僵硬扯了扯嘴角,說:“我逗你的!”

我知道呀,就是沒控制住嘛!我幹笑著擡起頭,卻發現阿五這小子居然沒看路,眼看著就要撞上一個小攤兒了!

真是笨死了!我拽著他的胳膊,猛地往回一拉,又指著前方,怒不可抑的說:

“你都不看路嗎?小心撞翻了攤子,還得賠!”

“你!”,阿五剛才被我一拽,整個人都撲到了我身上。他急忙閃開,但裸露的胳膊還在被我拽著。他臉色一下就變了,甩開我的手,匆忙拉下衣袖遮住胳膊,沖我吼道:

“我不是告訴過你,男女授受不親嗎!你到底是不是女子啊?”

“餵,我是舞姬啊!”,我覺得莫名其妙,睜大了眼睛瞪著他,“我一個舞姬,怎麽跟別人授受不親啊?”

阿五的臉色更陰沈了。

見他真的生氣了,我反倒起了捉弄人的心思。於是趁他沒反應過來,上前踮起腳,快速地親了下他的臉頰!

阿五一下子就楞在了原地,耳根’騰‘地就紅了。我對著他捧腹大笑,樂得快要背過氣去了。

“羅迦!”,他黑著臉吼道:“你怎麽這麽不知廉恥啊!”

我的成語學得不好,卻也知道’不知廉恥‘四個字,是罵人的話。不就是親了下臉頰,至於氣成這樣嗎?還不是嫌我臟,嫌棄我罷了!

我也生氣了,懶得理他:

“我不過是親了你一下,至於嗎?”

“你!”,阿五捂著臉,氣憤的說:“你這是在輕薄皇子!”

“哦,那你抓我去坐大牢吧?”我笑吟吟的望著他。

“羅迦,你真是氣死我了!”,阿五的眉頭皺成了川字,狠狠的一甩袖子,走了。

走就走唄!我也回頭往銘金坊走了。反正阿五這人經常生氣,沒兩天就會自己忘了。

……

果不其然,沒過幾日,阿五就好像忘了這件事兒,興沖沖地來找我吃酒了。

他說我酒量好,跟那些扭捏的中原女子不一樣,所以老是找我喝酒。

這樣也不錯,我頂愛喝酒了。可是坊裏的媽媽說酒喝多了,會影響跳舞的,就不許我多飲。可若是客人要求的,就不一樣了。

我剛開始還拿著酒杯,後來幹脆擲了杯子,直接對著壇子暢飲。

中原的白酒可真辣呀,帶著濃濃的糧食香氣,像一團火,從喉嚨一直燒到肚子裏!我喝得興起,就站起身來,借著酒勁兒開始跳舞。

琴歌也在屋子裏,她是銘金坊最好的樂師,彈琵琶的指法快極了。見我跳得興起,她也不甘示弱,奏起歡快的曲子來!

我穿著胡人舞姬常穿的那種衣服,短短的上衣和長裙,露出胳膊和肚臍。手上和腳踝都套了金鈴鐺,舞起來的時候,叮咚作響,聲音清脆。

我笑著在屋子裏轉圈兒,阿五也喝多了,在大笑著給我拍掌。我的獨舞千金難求,但阿五從小就看我跳,早就見怪不怪了。

我小時候跳得跌跌撞撞,後來終於能像蝴蝶一樣,不知疲倦的轉著圈兒,把裙擺旋成最美的弧度。我們樓蘭人,本就擅長舞蹈。哪怕遇到再多的煩心事兒,只要燃上一堆篝火,大家熱熱鬧鬧的跳一跳,就什麽煩惱都沒了!

我轉啊轉啊,好像在屋子裏看見了篝火!咦,再一看,那篝火分明是穿著紅色外衫的阿五!

他可真奇怪呀,一個大男人,怎麽穿這樣紅的衣裳?不過真好看,眼睛亮晶晶的,皮膚像鍍了層柔光!

阿五打小兒就長得好,一雙大眼睛,睫毛像扇子一樣。他比我小一歲,所以我總是欺負他,把他氣得眼淚汪汪的。可我頂受不了他哭了,一個男孩子家,哭起來,讓人心都慌了。

那時我可擔心阿五了,害怕他長大後也這麽嬌氣,會討不到媳婦的!不過阿五長開了,倒成了個俊朗的男子。就連琴歌都對他芳心暗許,數著日頭盼他來呢!

我許久沒這麽痛快的笑了!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身上、腿上的疼痛也消失不見了。琵琶的琴音越來越快,像雨打芭蕉。我也加快了腳步,踩著琴音,完成了最後一個動作!

琴歌搖晃著站起身來,笑著沖我敬酒:“阿羅,你跳得可真好!”

我開心的跟她碰了碰杯:“琴歌,你的琵琶彈得也好!”

“可彈得再好,又有什麽用呢?”,琴歌是很守規矩的中原女子,可今天喝得多了,看起來十分哀傷。她說:“終歸只是個樂師罷了,幾片金葉子就能被買走。等到彈不動了,連口熱湯飯都沒有了。”

“那就多存幾片金葉子吧!”,我晃晃悠悠的走過去,抱住她的肩膀,醉醺醺的說:“等你彈不動了,我也跳不動了。咱們就去買一間竹屋,住在一起好不好?”

“好呀阿羅。”,琴歌也笑了,“我喜歡與你住在一起!你沒那麽多彎彎繞繞,對人真好!”

“那我呢?”阿五端著酒杯,搖晃著站起來,不滿地沖我說:“餵,你們住一起了,那我去哪裏呀?”

我猛地搖頭,嚷道:“你是貴族!活得好著哩!”

“才不!”,阿五眨巴著眼,像小時候那樣,露出委屈巴巴的神情:“我不好,我要同你一處!”

怎麽又說孩子氣的話了?我笑得彎了腰。

夏天要接近尾聲了,窗子外的月亮,亮的像白晝一樣。我醉得深了,卻懊喪的想起來,糟糕,要中秋節了!

“阿五,你別喝了!”,我推了推他,“中秋節,貴人叫我去宮裏跳舞。我好怕呀,你父皇喜好美色嗎?不會看上我吧?”

阿五’撲哧‘一下把酒噴了出來,指著我大笑:“阿羅,我就沒見過你這麽自戀的!”

我撇撇嘴,沒好氣地說:“我可是長安城最好的舞姬!”

“對對,你最好……”,阿五憋著笑,“我父皇是明君,玉樹臨風呢,好多女子排著隊要嫁他!”

我瞪了他一眼,威脅道:“我從樓蘭逃到長安,就是不想嫁給老頭子!你父皇都有你這麽大的兒子了,肯定也是個老頭子!”

琴歌撲過來捂住我的嘴:“我的姑奶奶,你快別說了,小心禍從口出!”

“怕什麽。”,我扯掉她的手,“實話嘛!”

阿五給自己灌了杯茶,約莫清醒了些,搖晃著腦袋,說:“我父皇嘛……他喜歡知書達理的閨秀,應該不會看上你的吧……可是也說不準,萬一看走眼了呢……不過我有辦法!你就放心吧!”

“好呀。”我撲過去要跟他擊掌。

阿五躲開了,還壞心眼兒的把胳膊舉了起來,害我夠不著。我蹦了兩下,忽然覺得太傻了,幹脆踹了他的小腿一下!

“餵,你又襲擊皇子!”,阿五怒瞪著眼睛,瞳仁兒黑亮亮的。他左看右看,尋了根打掃用的孔雀翎撣子,想要撓我。

我才不會讓他得逞呢!就提著裙擺跑開了。

“你們慢點兒!”,琴歌害怕被媽媽發現,小步的跑到門口那裏擋著。

那晚的月色真好呀,月亮那麽大,像個饢餅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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